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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对立面

    赤一,这位神域之主。

    他刚出生时,其所在宇宙便已经彻底枯竭!

    距离最终的破灭,只剩下最后不到百万年的时间!

    是一个迈入到了末期的!饱含绝望的世界!

    那是一场缓慢却不可逆的枯竭,星辰一盏接一盏熄灭成冰冷的残骸,古老灵脉尽数干涸龟裂,天地间游离的本源能量稀薄得像从沙砾里渗水,连维持最基础的修行都异常艰难!

    法则,大道在岁月里朽坏松动,秩序跟着资源一起寸寸崩塌,整个世界都在朝死寂快速滑落!

    那些仅存的修炼功法、进阶路径、最后一点能吊住生机的本源资源,早被盘踞在上层的大家族攥得密不透风!

    它们用血脉与门第筑起高墙,把所有生路牢牢锁在内部!

    底层生灵连窥一眼修行门径的资格都没有,生下来就被钉死在了 “被淘汰者” 的位置上。

    而为了争夺越来越稀少的资源,各大势力之间的战争更是从未停止!

    无数星域沦为战场,种族接连灭绝,亿万生灵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一份曾经非常普通的修炼材料!

    赤一,便是从这样一个濒临毁灭的宇宙中,从无数尸山血海里一步步爬出来的。

    在那个时代,强者垄断一切,弱者任人宰割,才是整个宇宙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所谓公平、善意与秩序,在生存和修炼资源面前,往往一文不值。

    恩情、道义、底线,更是薄得像张纸,一碰就碎。

    强者肆意掠夺是天经地义,弱者悄无声息死掉是理所当然。

    而他,便是踩着这样的尸山血海,从最泥泞的谷底,硬生生爬出来的。

    因此在他的认知里,大道从来都是登顶的利器。

    是帮强者破开束缚、让优胜者站得更高的阶梯!

    可这功德大道偏偏反过来。

    它非但不助强者掠夺,反倒给顶尖力量套上了善恶的枷锁,用规则约束强者不能肆意妄为。

    转头又把力量和福泽倾斜向弱者,搀扶着那些本该在竞争里被淘汰的生灵活下去,硬生生把本该向上汇聚的生机,匀给了底层。

    “抑强,扶弱。”

    “以善为尺,以功为度。”

    他盯着那推演出来的核心逻辑,半晌没说话。

    不是觉得这大道弱,恰恰相反,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见过无数为了活下去抛弃底线的人,见过无数往极致利己里走的大道,却从没见过有人敢把整条大道的根基,扎在这种完全违背生存本能的方向上。

    在这个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的世道,居然有人耗费心血,领悟出这么一条专门给强者上枷锁、给弱者留活路的道?

    怔了几秒后,他忽然低笑出声,眸底的惊讶慢慢翻涌成浓烈的兴趣。

    “有意思.....”

    “果然特殊宇宙中孕育出来的个体,也不会简单。”

    “如果当初我们的世界里,拥有你这样的存在的话。”

    “说不定我的命运也会被改写吧?”

    说到这里,赤一的神情忽然有些复杂。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并非天生冷血。

    否则,也不会在后来创造狂热神域,留下自己的血脉,建立起一个以自身后裔为核心的庞大族群。

    事实上,他同样懂得亲情、友情,也知道什么是感恩。

    只是这些东西,在他出生的那个时代,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赤一的起点,是废土星域最底层的一片尸堆。

    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天,整个族地便因为腹地生长着几株能够炼制突破药剂的灵药,遭到了敌对势力的血洗!

    数以万计的族人惨遭屠戮,整个族地几乎被夷为平地!

    而刚刚出生的赤一,则被母亲拼死藏进了堆积如山的尸体缝隙之中,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此后的数天里,他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尸堆中,靠着不断渗入的污水,以及其中混杂的族人血液,勉强维持着生命。

    直到几天后,一位途经此地的强者发现了他。

    他见赤一天赋惊人,又对其身世心生怜悯,便不顾族人的反对,将其收为弟子,赐予姓名,传授功法,几乎将他当成半个亲生儿子抚养。

    恩师膝下还有三个亲生儿子,虽然天赋算不上出众,但心性纯良,对待赤一这个外来的师弟,也始终如亲兄弟一般。

    那是赤一一生中,为数不多不必与人勾心斗角,也不必为了修炼资源拼死争抢的日子。

    他甚至曾经想过,或许就这么跟随恩师修炼,守着山门,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

    宇宙的衰亡,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善良而停下脚步。

    虽然恩师所在的宗门,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境内的本源矿脉尚未出现明显的衰减,但周围其他势力的情况却已经越来越糟糕。

    随着一条条本源矿脉相继枯竭,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生存的势力,也开始将目光投向资源尚且充裕的地区。

    他们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

    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赤一的恩师又因为寿元将尽,生命本源开始逐年衰败,实力也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宗门内部的资源同样有限。

    恩师手中掌握的核心传承,以及多年积攒下来的本源储备,别说同时培养四名弟子,就算全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也不过勉强够其突破下一个大境界!

    可他的三个师兄,却依然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

    他们虽然心性纯良,却从未真正经历过外界的残酷竞争,更没有意识到,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之后,整个宗门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但赤一不同。

    他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正在失去修炼资源的势力,究竟会为了生存做出何等疯狂的事情!

    一旦恩师衰弱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宗门都将成为周围势力眼中的肥肉!

    而凭借三个师兄的天赋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守住这些资源与传承。

    到那时,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接下来的资源争夺中!

    “不能再等了.....”

    赤一最终做出了决定。

    既然资源只够培养一个人,那么这份机会,就必须属于自己!

    只有他,才有足够的天赋,带着这些传承活下去!

    于是....

    那是三颗星辰同时熄灭的夜晚,他动手了。

    三个师兄至死都没能想到,那个平日里对他们恭敬有加,甚至曾经被他们视作亲弟弟的小师弟,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而在杀死三人之后,赤一又趁着恩师尚未察觉,盗走了宗门最重要的核心传承,以及积攒多年的本源储备。

    随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宗门。

    直到许多年后,他才在逃亡途中,偶然听闻了恩师的消息。

    据说,恩师在得知真相后,并没有派人追杀他。

    只是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宗门大殿里,许久没有说话。

    而随着寿元逐渐耗尽,那位曾经庇护了他多年的老牌强者,最终也没能等来四个弟子中的任何一个。

    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化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赤一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不是没有后悔过。

    在后来无数年的修炼生涯中,他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起那位恩师。

    想起对方将自己从尸堆中救出,又不顾族人反对,执意收下自己的场景。

    也想起三个师兄曾经对自己的照顾。

    那时候的他,明明已经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格,也终于过上了曾经不敢奢望的生活。

    可最终,还是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但....

    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那么做。

    因为他太想活下去了!

    他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了修炼的机会,却因为资源不足,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人踩在脚下!

    更不甘心明明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却因为出身和血脉的差异,被迫将最后的生存机会让给其他人!

    而在那个残酷的时代,这样的抉择,赤一后来又经历了无数次。

    背叛、厮杀、掠夺、吞噬.....

    为了争夺越来越稀少的修炼资源,他曾经与无数强者为敌,也亲手毁灭过一个又一个曾经辉煌的势力!

    其中,有人比他更加残忍,也有人比他更加狡诈。

    但这些人最终都死了。

    只有赤一,凭借着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以及不惜一切代价向上攀登的野心,最终从那个濒临毁灭的宇宙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他成功突破了原本的生命层次,摆脱了宇宙崩溃的命运!

    后来,更是亲手创造了狂热神域,留下皇族血脉,建立起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

    他让自己的后代生来便拥有最优越的修炼条件,不必再像他当年一样,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这也足以证明,赤一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无情无义的存在。

    他同样懂得亲情,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只不过,他对这些感情的珍视,始终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不能妨碍他继续向上攀登!

    一旦两者发生冲突,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最终都会选择后者。

    因为在赤一看来,只有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守住那些他不愿失去的东西!

    而这,也是他从那个绝望时代里,学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

    思绪至此,赤一轻轻叹了口气。

    他望着眼前的《功德获取指南》,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难得的感慨。

    “王哲.....”

    “如果当年我所在的宇宙,也有你这样一位强者,愿意将自己的大道建立在扶助弱者、约束强者的理念之上。”

    “或许,我的命运真的会有所不同吧。”

    “至少那三个家伙,就不用死了。”

    赤一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摇头笑了起来。

    若是以寻常修炼者的角度来看。

    他毫无疑问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但哪怕是恶人,也难免会对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多几分发自本心的另眼相待。

    “不过可惜,过去的事情终究无法改变。”

    “而如今的我,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几份修炼资源,就不得不与人拼死拼活的弱者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的感慨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炽烈的野心!

    “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距离梦寐以求的更高境界,也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了!”

    感慨不过是片刻的失神。

    路是自己选的,从他手刃师兄、踏出山门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王哲的功德大道很有意思,像末世里从未出现过的光,可光终究照不亮所有黑暗!

    他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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