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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归途惊魂

    船抵香港港澳码头时,已是晚上九点半。

    陈阳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他戴着那副平光眼镜,帽檐压得很低,混在疲惫的旅客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口袋里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刻提醒着他怀里揣着怎样的秘密。

    他快步穿过到达大厅,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出租车站。排

    队等候的队伍很长,大约有二三十人。

    他排在队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监控摄像头、安保人员、拖着行李箱的游客、举着牌子的接机人员……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后颈上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凉风。他几次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排到他了。他拉开一辆出租车的后门,坐了进去,用普通话告诉司机:“去九龙,旺角,先施大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普通话:“好嘞,坐稳啦。”

    出租车驶出码头,汇入香港夜晚的车流。

    陈阳靠在座椅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的车辆。一连过了三个路口,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迹象。

    是他多疑了吗?

    不。在这种时候,多疑不是缺点,而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出租车在旺角拥挤的街道上穿行,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

    陈阳让司机在先施大厦附近的一条小巷口停车,付了车费,下车迅速钻进了小巷。

    他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了十几分钟,从一个出口钻出,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这次的目的地是尖沙咀的一家中档酒店。

    他没有预订房间,直接用现金在前台办理了入住,登记了一个假名。

    房间在十二楼,面积不大,但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夜景不错。

    陈阳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信号检测器。

    他拿着检测器,沿着房间的四角、床头柜、电视机、空调出风口一一扫描。

    没有发现窃听器或针孔摄像头。

    他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坐到床边,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黑色的U盘,握在手心里。

    现在,他距离“织网者”的核心秘密,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不能在这里打开它。

    酒店的电脑不安全,公共网络更不安全。他必须回到清阳科技总部的那台离线服务器上,在完全物理隔离的环境下,才能安全地读取U盘里的内容。

    他将U盘重新收好,然后拿起房间的电话,拨通了赵衍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陈阳压低声音说。

    “老板!”赵衍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安全到香港了?我看到新闻上说澳门那边……”

    “我没事。”陈阳打断了他。

    “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件事。明天一早,我要从深湾口岸过关回内地。不能走机场,不能走高铁,不能留下任何电子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衍显然在快速评估方案的可行性。

    “可以。”赵衍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我安排一辆车,明天早上六点在尖沙咀码头接你。走西部通道,从深湾过关。车和人都是干净的,绝对查不到你头上。”

    “好。见面地点和时间发到这个号码上,阅后即焚。”

    “明白。”

    陈阳挂断电话,将通话记录从话机上删除,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夜色中的维港灯火璀璨,天星小轮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航行,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群闪烁着冷白色的光芒。

    那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藏着北极光资本的办事处,藏着无数个与“织网者”相关的节点,也藏着他下一步要面对的敌人。

    他放下窗帘,转身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穆勒说过,“织网者”没有目的,它只是一套不断自我进化的程序。

    但陈阳不信。

    任何系统,无论多么复杂,都是由人创造的。

    只要是人创造的东西,就一定有其逻辑,有其弱点,有其可以被打破的节点。

    他要找到那个节点。

    然后,一击致命。

    第二天清晨五点,陈阳准时醒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廉价运动服,将那件显眼的亚麻衬衫和裤子塞进了垃圾桶。

    U盘被他用胶带粘在大腿内侧,紧贴皮肤,即使最仔细的搜身也很难发现。

    五点半,他退房,离开酒店,在尖沙咀的清晨街头快步穿行。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晨跑的市民和清扫街道的环卫工人。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气温比昨天低了一些,似乎要下雨。

    六点整,他抵达了约定地点,尖沙咀码头附近的一个公交站台。

    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埃尔法商务车准时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方脸,浓眉,皮肤黝黑,看起来像个常年跑长途的司机。

    “陈先生?”司机问。

    “是我。”

    “上车吧。赵哥吩咐的,送您去深城。”

    陈阳拉开侧门,坐进了后排。

    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司机等他坐稳,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梳士巴利道。

    “大约四十分钟到关口。”司机说,“证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过关的时候您不用说话,我来处理。”

    陈阳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香港的早晨,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缓缓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茶餐厅亮着灯,蒸汽从门口的蒸笼中升腾而起,与清晨的薄雾融为一体。

    车子驶过西区海底隧道,从九龙进入新界,沿途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城市建筑变为开阔的郊野。

    远处青山连绵,近处是成片的货柜码头和工业区,偶尔能看到几栋高层住宅楼矗立在路旁。

    陈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拿到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小心你身边的人。”

    陈阳的目光一凝。

    他立刻回拨过去,但提示音显示对方已关机。

    他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将那条短信删除,锁屏,放回口袋。

    小心身边的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还是善意的警告?

    发信人是谁?是穆勒,还是另有其人?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

    包括赵衍,包括所有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深湾大桥的轮廓在前方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放松。

    戏台已经搭好,观众已经就座。

    而他,即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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