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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新脚印

    陈军又走了一会,

    蹲在一棵老松后面,身体压得很低,眼前是一片被矮松遮住的雪地。

    松枝低垂,雪面平整,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可陈军发有了发现,

    他先看到的是雪面的光泽。

    有一小片雪,比周围的雪暗一点,也实一点。

    那是被踩过之后,雪压实了,又落了薄雪盖住的样子。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军没有着急上前,先是将自己隐藏在树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哪怕之前一路走的并不快。

    而且陈军在等天黑,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能看清任何东西。

    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在山后,

    西边高处只留下一道暗红的山脊线,

    林子里已经彻底变黑。

    陈军又等了一会,

    知道那最后的红线也彻底消失。

    林子里骤然间只剩风声,

    陈军换了个位置,靠在一棵树上,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天彻底黑了之后,林子就活了。

    跟白天完全不同,是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林子也有活物,相比晚上可要少的多。

    最先想起来的是冰。

    陈军靠着的那棵老松,枝干深处发出极细的“咯吱”声。

    不是风,是冰。

    树皮缝里的水汽冻住了,在膨胀。

    松枝顶端的雪被冰的膨胀顶松了,

    “扑簌”一声落下来,砸在下面的矮松上,又弹了一下,落进雪地里。

    然后是风声。

    夜里的风和白天不一样。

    夜里的风更冷,

    没有阳光照射后的空气,

    让夜风没有暖流对抗,

    直直来,直直过,

    它从四面渗进来,贴着地面走,

    没有转弯,味道会传出去很远,

    风一过,雪面就变了个形状。

    有东西在雪下动。

    那声音极小,在雪层下面,在冻土和积雪之间,有什么东西在爬。

    声音又密又碎,一直在响,从不间断。

    整片林子的雪底,全是这种东西在动。

    树上有东西醒了。

    一声极轻的“咕——咕——”从高处落下来。

    是一只猫头鹰。

    它蹲在老松最高的一根横枝上,轮廓模糊,只有两只眼睛亮着。

    盯着地面,盯着雪底那些翻动的东西。

    它的头慢慢转,脖子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定住。

    它动了。

    从树上落下来,无声无息,翅膀张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它落在雪面上,爪子扎进雪里,脑袋一歪。

    雪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它抓住了。一声极短的尖叫,然后没了。

    远处传来更大的声响,

    脚步沉重,踩在冰面上“咔、咔、咔”。

    之后边是喝水的动静,

    陈军听出来是驼鹿。

    刚刚它在用蹄子刨开冰面,舔下面的水。

    之后便是狼叫。

    一声嚎叫从北边翻过来。

    就一声。不长,不高,像是在试探。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三只,或者四只。

    它们没有围猎,只是散开。

    在片林子里,各走各的,偶尔叫一声,确定彼此的位置。

    陈军靠在树上,

    掏出烟点着,不知为何,听到这种种声音,他有种说不出的安然。

    哪怕是狼叫,也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或者说亲切。

    他靠在那棵老松后面,听着风、冰、雪、鼠、猫头鹰、驼鹿、狼。

    所有的声音都在响,所有的东西都在动。

    一颗烟抽完,声音里没有任何变化。

    陈军手心握着空拳,将烟头的火光藏在手心,

    侧头看向那串脚印延伸的方向,依然没有动静。

    捡烟头按在雪里,陈军这才站起,从树后走向那串脚印,

    他蹲在脚印旁边,从第一个印子开始看。

    鞋底是防滑的。

    他看着脚印底部的纹路。

    横纹,一道一道,很密。

    是专门踏雪用的鞋底。

    这种纹路踩在雪地上,不会打滑,爬坡也不会溜。

    脚印大小和痕迹来看,是两个人留下下的。

    而不是那个老猎人和那个年轻人的脚印,

    这两个脚印的要比他们更重。

    陈军把视线移开,看向脚印边缘。

    脚印走位的雪,有刮痕。

    不是踩出来的,是蹭出来的。

    刮痕范围不大,集中在脚印的前掌和脚跟两侧。

    那说明脚踝和鞋帮之间还有一层绑扎。

    靴子外面绑了毛皮,或者绑了草绳、布条。

    这是常年走山的人才会做的事。

    这样做踏雪时能分散脚底的压力,不会陷进松雪里,也不容易留下深印。

    走山路省力,还能防滑。

    陈军把手指伸进脚印里,量了一下深度,手指戳开硬雪。

    两人的负重还要重新估算,不能只看深浅来判断,还要看底层雪的硬度。

    跟普通脚印深浅仿似,

    脚底下有了接触面,压强小了,陷不进去。

    但底面雪确实更硬,这是绑扎之后的效果。

    他又看向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

    步子很匀。

    每一步的长度几乎一样,间距也稳。

    而且留在雪面上痕迹看,明显事后脚跟先着地,雪面切口很平滑。

    这不是急走,不是跑,是匀速前进。

    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是在保持体力。

    陈军站起来,朝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串脚印。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前头的脚印稍深,后头的稍浅。

    前头那个人走得稳,后头那个人跟得紧。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差不多步幅。

    他蹲回地上,看了一阵。然后他看向脚印旁边的矮松。

    脚印穿过的那片矮松,有几根枝条被拨开了。

    不是撞开的,是拨开的。

    枝条上没有断口,只是被轻轻压向一侧。

    这说明走在前面的人,用手拨了树枝。

    他走的时候在开路。

    而后面的脚印,是踩着前面人拨开的路走的。枝上没有第二道压痕。

    两个人。

    一个开路,一个跟随。

    前面那个有经验,后面那个只管跟。

    陈军站起来。

    他退后两步,重新扫了一眼这片林子。

    脚印从北边来,往东边去。

    不是往山脊方向。

    是绕着山脊走的。

    “山客、识路、信任、负重。”

    暂时陈军从脚印上得出这几个信息。

    他慢慢把背上的枪挪到胸前,手指搭在护圈上。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串脚印的方向。

    东南。

    “正好。”陈军低声说了一句。

    之后迈步走了上去,

    每一步都踩在旧脚印上不留下新的痕迹。

    于此同时,

    陈军下午遇到的那两个人也在赶路。

    老猎人在前面走,年轻人在后面跟。

    两个人隔了三步远。

    老猎人没有回头看过一次。

    他只靠脚步声判断年轻人有没有掉队。

    那脚步声一重一轻,还跟着,不快,也没落下太远。

    老猎人走得不快。

    他压着步子,照着年轻人的速度走。老猎人没有等他。

    只是把速度调到年轻人跟得上的那个档位,然后一直保持。

    年轻人喘着粗气,嘴唇干裂,脸冻得发紫。

    他想叫老猎人走慢点,可每次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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