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通天 > 梦绕明末 > 第四百八十九章 盛京围城

第四百八十九章 盛京围城

    崇祯十九年,六月十五。

    盛京城南,明军大营。晨曦初露,辽河平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盛京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杨震站在营中高台上,手持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座城池。

    围城已经十天了。

    十天里,明军没有发动一次强攻。杨震的命令很明确:围而不打,困死清军。他在盛京四周修筑了四座大营,挖了三道壕沟,布设了拒马、鹿角和地雷——格物院新研制的“压发雷”,埋在土里,人马踩上便炸。城中的清军试图出城试探了两次,都被壕沟和地雷挡了回去,折损了数百人后便不再轻举妄动。

    但杨震知道,困城不是长久之计。盛京城中存粮充足,清军士气虽低落,却未到崩溃的边缘。更要命的是,探马昨日回报:盛京以北的铁岭、开源一带,仍有清军残余在活动,似乎在集结兵力。若让多尔衮等到援军,或者拖到九月辽东入冬,战局便可能出现变数。

    “督帅。”吴三桂走上高台,“末将有个想法。”

    杨震放下望远镜:“平西王请讲。”

    “盛京城墙虽坚,却有一个弱点——城北。城北靠近浑河,城墙地基是沙土,不如其他三面坚实。崇祯年间,盛京曾遭过一次洪水,北墙有一段被泡塌过,后来虽修了,根基仍然不牢。若我军在北墙外挖地道,埋火药,炸开一道豁口……”

    杨震眼睛一亮:“此事当真?”

    “末将岂敢虚言。”吴三桂道,“当年修那段城墙时,末将麾下就有工匠参与。盛京的城墙图,末将至今还留着一份。”

    杨震沉吟片刻:“地道要挖多久?”

    “北墙外土壤松软,日夜轮班,十日可通。”

    “那便挖。”杨震做出决断,“但有两条:其一,此事必须保密,挖地道的士卒全部从关宁军中挑选,不得与外人接触。其二,挖掘期间,其他三面要加强佯攻,每日炮击城墙,让清军以为我军在准备正面攻城,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吴三桂抱拳:“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关宁军中精选出的六百名矿工出身的士卒便开始了秘密挖掘。挖掘点选在北墙外三里处的一片榆树林中,那里地势低洼,又有树木遮蔽,城墙上无法看清。挖出的土方用布袋装好,悄悄运到别处填坑,以免堆成土丘被清军发现。

    与此同时,城南、城东、城西三面的明军开始了昼夜不停的炮击。格物院新运来的二十四磅攻城炮威力巨大,每一发炮弹砸在城墙上,都能震下大块碎砖。清军忙于修补城墙、救治伤员,果然没有注意到城北地下的动静。

    六月十八,锦州。

    朱炎结束了辽东前线的巡视,在返回北京之前,专程绕道锦州视察轨道铺设进度。

    锦州城外的轨道工地上,数千工匠和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宋应星设计的“硬木包铁皮轨道”就地取材,辽东的松木被锯成整齐的方木,表面钉上从天津运来的铁皮,铺设在一层碎石路基上。蒸汽机车样机停在轨道尽头,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随时准备试运行。

    宋应星陪同朱炎沿轨道步行,一边走一边解说:“目下轨道已从锦州向北铺了四十里,预计七月中可铺到辽河,八月底前可抵达盛京城下。若能如期完工,今冬盛京前线的粮草弹药便不用发愁了。”

    朱炎蹲下身子,仔细察看轨道的结构。枕木是辽东松木,轨条是硬木包铁皮,接缝处用铁板和螺栓连接,虽然远不如后世的钢轨坚固,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工程了。

    “铁皮轨道的承重如何?”朱炎问。

    “单节车厢载重三千斤,一列可挂六节,一次运一万八千斤。若用十列车日夜轮转,一天可从锦州运粮十八万斤到辽河。”宋应星报出一串数字,“同样的运量,若用牛车,需要六千头牛、三千民夫,一天走不了四十里。而蒸汽机车不眠不休,日行百里轻而易举。”

    朱炎站起身,望着轨道延伸的方向。轨道穿过辽西的原野,像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向远方。在那条轨道的尽头,是辽河,是盛京,是辽东千里沃野。

    “宋先生,”朱炎忽然问,“这条轨道,战后打算怎么用?”

    宋应星一怔:“战后自然是为辽东驻军运送粮草军需。”

    “不止于此。”朱炎摇头,“辽东平定之后,朝廷要在辽东设省、建卫所、兴屯田。那时需要的不是军粮,而是移民、农具、种子、布匹。这条轨道,应当成为辽东与中原之间的血脉。中原的移民坐着轨道车出关,辽东的木材、皮毛、药材坐着轨道车入关。人流、物流一通,辽东便不再是边陲绝域,而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是辽东。将来还要从北京铺到张家口,从张家口铺到归化城,从南京铺到广州……轨道所至,便是王化所及。这是百年大计,比打一场胜仗更长远。”

    宋应星听得心潮澎湃,正想说些什么,朱炎却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轨道铺到盛京城下。杨震在那里围城,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变数。你这里早一天完工,盛京便早一天拿下。”

    “下官明白。”宋应星郑重拱手,“八月底之前,轨道必到盛京。”

    六月廿五,盛京城北。

    地道已经挖掘了整整十天。六百名矿工出身的士卒分三班轮换,昼夜不停,终于挖到了北城墙正下方。地道高五尺,宽四尺,顶部用木板支撑,总长三里有余。挖到城墙根下时,能听到头顶清军士兵走动的声音和战马的嘶鸣。

    吴三桂亲自下到地道尽头的爆破室。这是城墙正下方掏空的一个大洞,宽两丈,深三丈,里面堆满了火药——足足三万斤。火药用油布层层包裹,引线用竹管保护,从地道中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榆树林中的起爆点。

    “够了吗?”吴三桂问负责爆破的火药营千总。

    千总是个老矿工出身的中年汉子,浑身上下都是硫磺味。他仔细检查了火药的堆放方式和引线走向,点头道:“够了。三万斤火药,别说是沙土地基上的旧城墙,就是石头山也能炸开。只是有一点——起爆之后,城墙倒塌的方向不好控制。若倒向内侧,我军冲锋时要翻越碎砖堆,会慢上片刻。”

    “片刻就够了。”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清军被炸蒙的那一刻,便是我们的机会。”

    六月廿六,寅时三刻。

    杨震下令全军总攻。

    城南、城东、城西三面的明军同时发动猛烈炮击,百余门大小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盛京城墙。清军慌忙应战,多尔衮亲自登上南城楼督战,将城中的精锐八旗兵和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南面和东面迎敌。

    没有人注意到,城北的榆树林中,吴三桂的两千关宁铁骑已经悄然列阵完毕。士卒衔枚,战马裹蹄,鸦雀无声。队伍最前面是五百名重甲步兵,手持盾牌和短刀,他们的任务是在城墙炸塌后第一批冲入豁口,为骑兵打开通道。

    吴三桂站在起爆点旁边,手中举着一炷香。香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萤火。

    “点火。”

    香头落下,引线被点燃。火花沿着竹管嘶嘶作响,钻进地道深处。

    等待。漫长的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大地猛地一颤,如同地龙翻身。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盛京北城墙中段腾起一团巨大的火光和烟尘,碎石断砖被炸上数十丈高空,然后如冰雹般砸落。烟尘散去之后,北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巨大豁口,豁口两侧的城墙仍在不断坍塌,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杀!”

    吴三桂翻身上马,长刀出鞘。两千关宁铁骑如同决堤洪水,从榆树林中冲出,直扑豁口。五百重甲步兵率先冲入,踏着碎石断砖,翻过倒塌的城墙残骸,杀入城中。豁口内侧的清军守兵大多已被爆炸震死震晕,少数侥幸存活的也被炸得晕头转向,尚未回过神来便被砍翻在地。

    骑兵紧随其后涌入城中。盛京城北的街巷中顿时杀声震天。关宁军对盛京的街巷了如指掌——这座城他们曾经驻扎过,每一条胡同、每一个路口都印在脑海中。吴三桂分兵三路:一路向东夺取东城门,一路向西夺取西城门,自己亲率主力直扑城中皇宫。

    与此同时,南面的杨震见城北火起,立即下令全线出击。数万明军推着云梯、撞车,越过护城河,向南城墙发起总攻。清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南城楼上的多尔衮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和喊杀声,面色如死灰。

    “城破了。”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多铎浑身是血地冲上城楼:“哥!城北被炸开了!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杀进来了!你赶快走——从东门走,我替你断后!”

    “走?”多尔衮惨笑,“走到哪里去?盛京丢了,大清就亡了。亡国之君,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哥!”多铎抓住多尔衮的双肩,嘶声大吼,“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福临着想!他才六岁!大清的血脉不能断在这里!你带着皇上走——去宁古塔,去赫图阿拉,去更北的地方!只要爱新觉罗的血脉还在,大清就没有亡!”

    多尔衮浑身一震。他缓缓转头,望向城中的方向。那里有他的侄子福临,有列祖列宗的牌位,有大清最后的气运。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传旨。命正黄旗、镶黄旗全部残余,护送皇上从东门突围。命正白旗断后。多铎——你率镶白旗,跟朕一起走。我们……退回赫图阿拉。”

    “臣领旨!”

    辰时三刻,盛京南门被明军攻破。杨震率大军涌入城中,与吴三桂的关宁军会合。清军的抵抗在南门和北门同时被突破后迅速崩溃,八旗士兵或战死或投降,城中到处是刀光剑影和滚滚浓烟。

    吴三桂率部攻到皇宫前时,遇到了一股顽强的抵抗。正白旗的三百名亲兵在皇宫午门外摆开阵势,死战不退。吴三桂亲自冲锋,连斩数人,终于在付出两百余人伤亡后突破了这道防线。

    当他踏入盛京皇宫的大政殿时,殿中已是人去楼空。龙椅还在,但已蒙上了一层灰。殿后的寝宫中,散落着仓皇撤离时遗落的衣物、典籍和金银细软。吴三桂走到大政殿中央,望着那把空荡荡的龙椅,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当年他就是在这座殿中,向多尔衮跪拜称臣。如今他回到这里,却是以征服者的身份。

    “王爷。”祖大寿匆匆入殿,“清军残部从东门突围,多尔衮挟福临向北逃窜。杨督帅已派韩大忠率骑兵追击。”

    “追。”吴三桂只说了一个字。

    午时,盛京全城肃清。

    杨震与吴三桂在盛京南城楼上会合。城楼上还插着清军的龙旗,杨震亲手将它扯下,换上了大明的旗帜。红旗金日月,在辽河平原的夏风中猎猎飘扬。

    韩大忠的追击骑兵在盛京以北四十里处追上了清军断后的正白旗残部,一场激战后斩杀大半,俘虏数百。但多尔衮、多铎和福临在正黄旗、镶黄旗精锐的护卫下,已经越过铁岭,向更北的荒野逃去。消息传回盛京,杨震沉吟良久。他没有责怪韩大忠——八旗精锐拼死断后,骑兵追击受阻是难免的。多尔衮虽然逃走,但他带走的兵力不足三千,粮草辎重尽失,在辽东的荒野中能不能活过今年冬天都是未知数。

    “不必追了。”杨震对传令兵道,“传令韩大忠,收兵回城。北逃的清军,让北方的冬天去收拾他们。”

    六月廿八,盛京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

    朱炎正在乾清宫偏殿批阅奏章。周文柏捧着塘报快步走入,脸上难掩激动。“国公!盛京捷报!杨督帅六月廿六攻克盛京,清军覆没,多尔衮挟福临北逃,去向不明!”

    朱炎接过塘报,一目十行地读完,脸上却没有露出想象中的喜悦。他放下塘报,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辽东地图前,目光从盛京缓缓北移,越过铁岭、开源,停在赫图阿拉,又继续向北,越过松花江、黑龙江,最终落在外兴安岭以南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传令给杨震:盛京既克,不必急于追剿残敌。多尔衮北逃,粮草尽失,入冬前翻不起大浪。眼下最要紧的有三件事:其一,安民——盛京及辽东汉民,剃发者准其蓄发归正,包衣奴隶一律释为自由民,编入户籍,分给田亩。其二,设防——在铁岭、开源、抚顺等要地设卫所,屯兵驻守,防备清军残余南下骚扰。其三,修轨道——锦州到盛京的轨道要加快,务必在九月之前通车。今冬辽东驻军的粮草取暖,全指望这条轨道了。”

    周文柏速记毕,抬头道:“国公,盛京收复,辽东基本光复。是否该筹备——还都北京了?”

    朱炎没有立即回答。他望着地图上的北京城,又望向更南方的南京。还都之事,牵涉太多。南京是根基,新政的试验田在江南;北京是正朔,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座皇城。若还都北京,江南的新政谁来管?若留都南京,北方的士绅会不会觉得朝廷抛弃了他们?

    “还都之事,暂且不急。”朱炎缓缓道,“待盛京的善后有了眉目,秋收之后,在南京召开一次‘咨议会’,召集各省咨议局代表,共商此事。天下人的事,该由天下人来议。”

    周文柏心中一震。让各省代表共商还都大计——这在大明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事。但想想豫国公一贯的行事作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位国公从来不喜欢独断专行,他更愿意把事情摆到台面上,让大家一起议,一起定,一起担责。

    “下官明白了。”周文柏正想退下,又被朱炎叫住。

    “还有一件事。传令给郑森,水师在辽东的战事告一段落后,留一部驻防旅顺,主力南下回厦门。西班牙人在东南沿海的试探越来越频繁了。辽东是陆上的门户,海疆是海上的门户。两个门户,一个都不能丢。另外,遣使赴朝鲜,册封朝鲜国王,正式恢复宗藩关系。告诉朝鲜人——大明回来了,他们不必再向任何人称臣,只向大明称臣就够了。”

    七月初七,盛京。

    经过十天的清理和整顿,这座经历了战火的城市渐渐恢复了秩序。街上的尸体已经掩埋,残垣断壁正在拆除重建,粥厂每日施粥两顿,城中百姓——无论是汉人、满人还是蒙古人——都领到了临时户籍木牌,凭牌领粥、就医、领取重建工钱。

    杨震在大政殿设立临时总督衙门,吴三桂、周文柏、韩大忠、石阿豹等人每日在此议事。这天议的是北逃清军的去向。

    “探马已查明。”韩大忠指着地图禀报,“多尔衮一行约三千人,已退至赫图阿拉。那里是建州卫故地,努尔哈赤起兵之处。有旧城一座,年久失修,城墙多半坍塌,不足以固守。清军残部正在赫图阿拉周边伐木筑寨,囤积粮食,看样子是打算在那里过冬。”

    “赫图阿拉……”杨震沉吟,“距盛京多远?”

    “六百里。但一路都是山林野地,道路崎岖,大军行军需十五日以上。且沿途人烟稀少,补给困难。”

    “那就更不必急于进剿了。”杨震道,“多尔衮身边只有三千残兵,粮草匮乏,赫图阿拉的存粮绝对不够三千人吃一整个冬天。他想在那里熬过辽东的冬天,无异于痴人说梦。我军若在入冬前长途奔袭赫图阿拉,反而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不若稳守铁岭、开源一线,等待时机。”

    吴三桂点头:“督帅所言极是。辽东的冬天是最好的武器。末将在辽东打了半辈子仗,最清楚这一点。九月一过,雪一下,赫图阿拉与外界便几乎隔绝。多尔衮缺粮少衣,能不能熬到明年开春都难说。届时要么冻饿而死,要么下山投降——无论哪种结果,都不需要我军再流一滴血。”

    “那便如此定策。”杨震拍板,“韩大忠率本部驻铁岭,石阿豹驻开源。在铁岭与赫图阿拉之间的山路上设卡,封锁清军的粮道。一只兔子都不许放过去。同时,张贴招降告示,晓谕随清军北逃的蒙古人、汉人:凡下山归顺者,朝廷赦免其罪,分给田亩,编入户籍。我要用辽东的冬天,替大明打这最后一仗。”

    七月中旬,旅顺。

    郑森接到北京的调令时,正在旅顺港监督新船坞的施工。这座船坞由荷兰匠师范德维尔主持设计,建成后将是大明北方最大的舰船修造基地,可容纳“镇海级”巨舰进坞维修。

    “将军要南下了?”范德维尔问。

    “对。旅顺这边留二十艘战船,由副将统领,继续封锁辽东沿海,配合杨督帅困死清军残部。我率主力回厦门。”郑森收起调令,“西班牙人在东南沿海动作频频,豫国公不放心。”

    “西班牙……”范德维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郑将军,西班牙人不好对付。他们的盖伦船不比我们的船差,他们在马尼拉经营了上百年,远东航线烂熟于胸。如果西班牙人铁了心要插手中国沿海,这一仗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郑森淡淡道,“大明的海疆,一寸也不能让。这是豫国公的原话。”

    范德维尔沉默片刻,忽然道:“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以帮忙。”

    “条件?”

    “广州、泉州、宁波三地的通商权我们已经有了。我们想要更多——我们想在福州设立商馆,另外希望能在台湾北部设立一个补给站。作为交换,公司可以向大明提供西班牙在远东的全部据点情报,包括马尼拉的防御部署、驻军数量、舰船数量。另外,可以出售最新式的舰炮和航海罗盘。”

    郑森看了他一眼:“福州是西班牙人觊觎的地方,你们想去那里设商馆,是想让大明替你们挡住西班牙人,好让你们独占福建的贸易?”

    范德维尔没有否认,只是微笑道:“各取所需罢了。大明需要对付西班牙,我们也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好像是豫国公说的。”

    郑森沉思片刻:“福州商馆的事,我无权决定,需禀报豫国公。但台湾北部的补给站——可以考虑。不过有一个前提:补给站必须悬挂大明旗帜,接受大明官员监理,你们的人不得私自与台湾土著交易,更不得贩卖人口。若有违反,补给站即刻收回。”

    范德维尔权衡了一下,伸出手:“成交。”

    八月初一,南京。

    豫国公府中,李岩正在向朱炎禀报咨议局的筹备情况。

    “江南七省——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咨议局已全部设立。每省咨议员人数按人口多寡定额,多则六十人,少则四十人。咨议员由各县推举,经省府审核后任命。第一次会议于七月十五在各省省城同时召开,议题是秋粮征收标准和水利兴修计划。”

    朱炎翻阅着李岩呈上的各省咨议局纪要,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些纪要写得有模有样:有议题,有讨论,有表决,有异议记录。虽然还很粗糙,许多咨议员还不习惯公开表达不同意见,但雏形已经有了。

    “四川和陕甘呢?”朱炎问。

    “川陕初定,尚在军管。玄青道长已着手在成都和西安筹建咨议局,预计明年初可成立。辽东更晚一些,需等盛京善后完成。”李岩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难题——北直隶。北京光复后,北直隶各府县虽然归顺,但士绅阶层凋零严重,许多人曾在清廷任职,如今战战兢兢,不敢参与议政。北直隶的咨议局,恐怕比其他地方更难办。”

    “那就先不急。”朱炎合上纪要,“咨议局不是拿来装门面的。条件成熟一省便设一省,条件不成熟便等一等。与其设一个空架子,不如不设。”

    李岩点头称是,随即话锋一转:“国公,下官还有一事,不吐不快。”

    “讲。”

    “光复北京已近半年,监国桂王仍在南京,龙椅空悬。朝野已有议论——有人说国公是‘虚帝位以待贤’,也有人说国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下官以为,此事不宜再拖。要么请桂王即皇帝位,定都南京;要么还都北京,请桂王入主紫禁城。无论如何,大明需要一个皇帝,天下需要一个名分。”

    朱炎沉默良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梧桐树。秋风将至,树叶开始泛黄。他想起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七年了。十七年来,他从一个濒死的童生,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无数人劝他称帝,他都没有答应。不是不想——权力的滋味没有人能拒绝——而是他知道,眼下称帝,为时过早。他需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制度,而不是一个昙花一现的王朝。

    “李岩,”朱炎转过身,“你说得对,天下需要一个名分。但名分不是靠抢来的,是等来的。桂王是要当皇帝的,但不能是现在——现在他当了皇帝,我能压得住他,我死后呢?我要的不是一个听我话的皇帝,我要的是一个将来谁也推翻不了的制度。”

    李岩似乎明白了什么:“国公的意思是……先定宪法,后定帝位?”

    “对。”朱炎道,“咨议会召开之后,头一件事不是议谁当皇帝,而是议《大明宪法纲要》。宪法定了,皇帝与议会的权力界限便划清了。到那时候,桂王登基,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他的权力已被宪法限定,他再也不能像崇祯那样独断专行,也不能像万历那样数十年不上朝而无人能制。我要的,是一个受宪法约束的皇帝。”

    李岩深吸一口气。他一直在设计咨议局制度,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朱炎的全盘布局。这位豫国公要的不是改朝换代——改朝换代无非是换一个人坐龙椅。他要的,是彻底改变龙椅的坐法。

    八月初十,盛京。

    这一天,锦州至盛京的轨道正式通车。当第一列蒸汽机车拖着六节满载粮草的车厢缓缓驶入盛京城南的新建车站时,整个盛京都轰动了。百姓们涌到车站围观,看着那个喷着白烟、发出巨大轰鸣的铁家伙,惊得目瞪口呆。许多人跪下来磕头,以为这是神仙造物。

    宋应星站在机车上,满脸煤灰,却笑容灿烂。从锦州到盛京,二百四十里路,蒸汽机车走了四个时辰。同样的路程,牛车要走五天,骡马要走三天。而且机车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吃草料,只要有人不停地往炉膛里铲煤,它就能一直走下去。

    杨震亲自到车站迎接。他登上机车,摸了摸滚烫的锅炉,对宋应星道:“宋先生,你这铁家伙,抵得上十万民夫。有了它,今冬盛京的将士们便不会挨饿受冻了。这场仗,你们格物院打了一半。”

    宋应星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没有豫国公的全力支持,这轨道三年也铺不成。不过下官有个请求——战后,这条轨道能不能保留下来,交给民用?辽东的木材、皮毛、药材,若能通过轨道运往中原,必能富甲一方。”

    “这你放心。”杨震笑道,“豫国公早有交代——轨道铺到哪里,便永久保留到哪里。战时运军粮,平时运商货。这条辽沈线,是整个辽东大开发的第一条血脉。”

    八月十五,中秋节。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朱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上的满月。月光如银,洒在琉璃瓦上,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辉之中。这是他光复北京后的第一个中秋,也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第十七个中秋。

    十七年了。他从一个饥寒交迫的童生,变成了这个庞大帝国的实际掌舵者。他打了无数仗,杀了无数人,救了更多人。他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但还远远没有完成他想要的改变。宪法尚未颁布,议会尚未成型,科技才刚刚萌芽,海疆仍有外敌环伺。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周文柏悄悄走到他身后:“国公,辽东送来了中秋贺礼——盛京围城之后第一批归降的满人,有一千余人。他们听说朝廷在盛京释奴、分田、编户,主动从赫图阿拉跑了下来。其中有两个多尔衮的贴身侍卫,他们说——多尔衮在赫图阿拉粮草将尽,军心已散,估计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朱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轮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不必再追了。让北方的冬天去收拾他们。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是汉人、满人、蒙古人还是回人——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有前程。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月光无言,静静地照着这片饱经战火却又满怀希望的土地。在千里之外的赫图阿拉,在白雪覆盖的山林间,另一个王朝正在寒冷和饥饿中慢慢死去。而在北京、南京、盛京、厦门,在更广阔的天地之间,一个崭新的秩序正在悄然生长。

    历史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它只会向前,永远向前。

    http://www.dayuntongtian.com/yt123182/5082273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yuntongtian.com。大运通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yuntong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