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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悍卒

    “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四个给老子滚下去!让这群异族崽子尝尝咱们寒石城的近身刀术!”

    城墙边缘,四名身形瘦削、浑身带伤的老兵闻言轰然应声。

    为首的老三是个断了右臂的中年汉子。

    他右袖空荡,左手吃力地按着战刀,一旁的同袍见状,咬着牙上前,用浸透干血的麻绳将斩马刀的刀柄,与老三的左手掌死死缠绕在一起,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刀柄与骨肉融为一体!

    “三哥,缠紧了!”

    “……能砍死狗杂碎就行!”老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残缺不全的黄牙,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魔的嗜血狂光。

    没有丝毫犹豫,四名老兵甚至没有动用灵力绳索,伸手攀住千丈城墙上的凿坑与缺口,如同一头头凶狠的狂狼,顺着城墙轰然跃下!

    砰!砰!砰!砰!

    四人重重砸落在城外的血泥之中,激起一片惨红的飞石。

    那一队三十多名异族游骑,见城上仅仅跳下来四个人残手断脚的老弱病残,顿时发出阵阵残忍嘲弄的怪叫,挥舞着白骨重矛,拍打着狼骑向四人蜂拥撞来!

    “人族死绝了吗?派四个废人来送死!”

    “杀!”老三仰头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抽干了体内的每一丝气血,绑着斩马刀的左臂肌肉暴起,不退反进,贴着地面猛地滑铲而出!

    刷——!

    一道极其冰冷凝练的刀芒掠过,领头异族狼骑的四条狼腿被横空斩断!

    狂暴的撞击力,将老三撞得口吐鲜血、肋骨断裂,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翻滚的势头,战刀顺势向上狠狠一扎,噗刺一声硬生生捅穿了那名异族的喉咙!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老兵同样如同疯狗一般扑入敌阵。

    老五顶着重矛刺穿肩胛骨的剧痛,双手死死抱住一名异族的脖颈,张开满嘴黄牙,硬生生咬断了对方的脉搏;

    老六双腿已被砸断,便盘坐在血泥里,挥舞着短斧疯狂劈砍着侧翼过往的狼足;老七背靠老三,两人结成死角,出刀刁钻狠辣,每一刀都直奔下腹与咽喉!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退缩的防御,只有纯粹以命抵命、不顾死活的野兽搏杀!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

    鲜血溅满了城下的荒原,三十多名异族游骑,躺在血泊中剧烈抽搐,竟被这四个残废老兵生生杀穿、斩杀殆尽!

    老三半跪在异族的尸堆里,全身上下不知添了多少道伤口,鲜血顺着绑刀的麻绳滴答下落。他用断刀撑着身体,缓缓抬起那张沾满异族黑血的脸,朝着城头方向,伸出左手狠狠比了个中指,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爽!”

    城头之上,老将抹了把嘴角,冷哼一声:“别在下面装死,没死的赶紧把这帮杂碎的腰子扣下来,回城炖汤!”

    江寒站在城垛边,静静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指节微微收紧。

    这就是寒石城。

    一群被遗忘的老弱病残,一群在绝境里,把自己活成疯子的悍卒。

    江寒站在城垛边,看着城下那四名浑身湿透着敌我鲜血、却笑得肆意猖狂的老兵,原本沉寂的心头,悄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见过太多惊天动地的神通,也见过无数自诩高洁的天骄宗师,但眼前这群废物老兵,用命撕咬出来的血腥与狠劲,却比任何宏大的功法都更令人震撼。

    这是一种在绝境里挣扎摸爬、将脊梁骨彻底打碎又重新缝起来的硬气。

    江寒收回视线,微不可察地整了整衣角,朝着城墙下那四名浴血的老兵,躬身施了半礼。

    这是他对这群悍卒最纯粹的敬意。

    ……

    一晃过去了三天。

    寒石城的老兵们虽然依旧对江寒冷言冷语、不假辞色,但到底也没在明面上为难他。

    那名半边脸烙着火疤的老将打了个招呼,手下几个残兵便在城墙内侧最避风的角楼旁,用几块破烂木板和油布,给他搭出了一间极其简陋的小窝棚。

    到了饭点,会有人默不作声地。把盛着苦涩杂粮糊的粗瓷碗送过来,等江寒吃完,再冷着脸把碗收回去。

    三天里,硝烟未曾断过。

    陆陆续续又有三波异族狼骑,前来试探性骚扰,数量多则四五十,少则二十余。

    而每一次,寒石城的老兵们甚至懒得动用城防大阵,只凭着几名带伤的老卒拎着战刀跳下城墙,便硬生生将那些异族狼骑全部剁碎在城下。

    每一次打完胜仗归来,校场上便会罕见地起一阵微弱的欢呼。

    用老将的话来说,打了胜仗,就要给嘉奖!

    而所谓的“嘉奖”,不过是老将从破烂军帐里,摸出的一小坛劣质烧刀子酒,分到每人手里,也就每人一小口;再加上一小包不知从哪凑出来的半两花生米。

    几名浴血归来的汉子席地而坐,将那几粒花生米咬得嘎吱作响,小口抿着辛辣刺喉的劣酒,脸上的刀疤都随之舒展开来,仿佛尝到了世间难得的美味。

    不是他们要求太低,而是寒石城实在是太穷了。

    这座雄关被上面抛弃了太久,本就是战线边缘的死人坑,人族和书院的补给,往往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拖欠俸禄更是常有的事。

    战刀崩坏了缺口,没有新兵器更换,他们就坐在石头上用粗砺石一下一下打磨,直到刀身薄得如同一片铁叶;

    身上留下了狰狞的伤口,没有疗伤丹药,他们便去城后荒山上采些不知名的苦草,放进嘴里咬碎了,连渣带血敷在皮肉横飞的伤口上,硬生生顶过去。

    江寒坐在窝棚外,静静看着这群在泥潭里死挣的老兵,眼底的敬畏与沉重愈发浓郁。

    与此同时,城墙另一侧的石台下。

    几名刚喝完一口酒的老兵围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江寒所在的窝棚方向瞥去。

    老将半靠在城砖上,抓起一粒花生米塞进嘴里,斜眼问道:“那小崽子,这几天有什么反应没有?”

    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咂吧了一下嘴里的酒味,嘿了一声:“反应?能有什么反应?缩在那个破窝棚里动都没动过。不过嘛……第一天见咱们弄死那几头狼骑的时候,至少没被吓得拉裤子。”

    “切,硬装的罢了!”

    另一个打着绑带的老兵不屑地啐了一口,“除了第一场战斗他往城墙下看了两眼,后面这几场,他连趴在城垛上瞅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整天关在窝棚里打坐,估计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垃圾,心里早就吓得直打鼓了!”

    “再等等看吧,”老将仰头将酒壶里最后两滴酒舔干,眼神冷冽如刀:“要是等异族大部队真摸上来的时候他敢拉胯……老子第一个亲手砍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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