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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小院里的烟火气

    “行,先吃饭。”尹希蕊答应了。

    ……

    三人来到小院门口,院角的金桔树挂着半黄的果子,竹篱笆边晒着刚收的青菜。

    此时的王翠花,正挽着蓝布袖子,提着铁桶,铁桶里是刚煮好的红薯,拌着米糠。王翠花费力的提起来,想要往槽里倒,几头白猪哼唧着凑过来。

    秦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顺手接过王翠花手里沉甸甸的铁皮桶。

    桶壁还留着灶火烤过的余温,边缘沾着几点温热的猪食。他半点没嫌脏,指尖扣着桶沿就往槽边送,嘴里还热络地喊。

    “王大娘,我来,你歇着。”

    王翠花愣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刚要推辞,秦授已经把桶里的猪食,分到了三个猪槽里,还顺手拿起墙边的竹耙子,把槽里结块的糠料搅散开了。

    猪圈里的猪,吃得可欢实了,尾巴甩得直晃。

    秦授一边忙活一边跟王翠花搭话,问她今年的红薯收成怎么样,家里的猪养到多少斤了?

    还说自己上次在县城里的土菜馆,吃的农家猪肉,香得不行,就盼着能尝尝你家这土猪的味道。

    秦授几句话,说得王翠花满脸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萧月没跟着凑喂猪的热闹,她转身就钻进了飘着柴烟的厨房。

    土灶上的大铁锅正温着水,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王翠花刚才忙着喂猪,锅里的水溢出来,浇灭了半根木柴。

    灶边堆着刚从后院抱来的柏树枝,萧月扎起垂下来的头发,伸手把灶边散落的柴禾理成整齐的小堆,用火钳把灶膛里没烧透的木块挑出来。

    然后,添了两把干爽的柏枝,火苗“腾”地一下又旺了起来,带着清香味的柴烟,顺着烟囱慢悠悠飘出去。

    萧月看见灶台边放着一筐,刚挖的小土豆,顺手就捡了几个表皮完整的,埋进了灶边的热灰里。

    然后,她又拿起挂在墙上的丝瓜瓤,把灶台上溅的油污擦得干干净净,连掉在缝隙里的饭粒都扫进了火里。

    等王翠花走进厨房的时候,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冒着细密的水泡,整个屋子暖烘烘的,还飘着烤土豆的甜香。

    尹希蕊刚走到院坝中间,就停住了脚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就靠在院边的柑子树杆上,刷起了短视频,耳机里隐约飘出几句流行歌的旋律。

    王翠花怕尹希蕊站着累,赶紧从堂屋搬了一把竹椅出来。

    椅子是平时在院坝里乘凉用的,椅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有椅腿边沾了点没拍掉的草屑。

    王翠花把椅子往尹希蕊身边递了递,笑着说:“姑娘,站着累,快坐会儿。”

    尹希蕊的目光,在椅子上扫了一圈,看见竹条缝隙里沾着一点没清理干净的青苔,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轻轻拽了拽自己裙摆的下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剔:“不了,我这裙子料子娇贵,怕沾了灰,站会儿就好。”

    王翠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转身就去厨房给她倒热水。

    尹希蕊刷了十几分钟短视频,脚站得有点发僵。

    院坝边的鸡时不时扑腾着翅膀跑过,带起一点浮尘往她这边飘,她只能不停往边上躲,细跟鞋好几次差点陷进田边的软泥里。

    秦授喂完猪,走过来,手里还沾着点糠屑。

    见尹希蕊站着费劲,就把刚才王翠花搬的那把竹椅又拎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湿纸巾,把整个椅面、扶手,甚至椅腿,都仔细擦了两遍,连竹条缝隙里的青苔碎末都挑了出来,才把椅子重新摆到她面前,平整的青石板上。

    “这下干净了,坐吧,石板平,不会沾到你裙子。”

    尹希蕊愣了愣,刚才憋在心里的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她没再推辞,轻轻坐了下去。

    风从院坝吹过来,带着灶房的烟火气,和旁边橘子树的清香味,居然比刚才站在太阳底下舒服多了。

    王翠花端着热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尹希蕊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萧月从灶灰里掏出来的烤土豆,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嘴角沾了点灰也没在意。

    ……

    半小时后,灶房的香气,就顺着木窗缝,漫满了整个农家小院。

    最先飘出来的,是海带炖腊猪蹄的厚醇香气。

    王翠花揭开砂锅盖的瞬间,白汽“轰”地一下涌出来,裹着腊猪蹄熏制时的松烟香,撞在人脸上。

    砂锅里的汤,已经炖成了奶白色,表层浮着一层细碎的金黄油花。

    切成大块的腊猪蹄,皮色深褐。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陷进去。皮和筋炖得半透明,连骨缝里的肉,都浸满了咸香。

    铺在底下的厚海带,是去年晒在房梁上的老海带,炖得软而不烂,吸饱了肉汤的鲜气,边缘微微打着卷。

    汤面上飘的那几颗拍碎的白胡椒,在热气的作用下,散出淡淡的辛香。

    王翠花握着砂锅盖的木柄,手腕微微用力,把整锅汤稳稳端到院坝的八仙桌上。

    瓷汤勺往锅里一放,沉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摇晃。

    紧接着,端上来的是花菜炒腊肉。

    铁锅猛火快炒出来的花菜,还带着点脆生生的嫩,每一小朵都裹着透亮的油光,边缘被锅气烘得微微发焦,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辣椒碎。

    腊肉是腊月的时候,王翠花用柏树枝熏的。

    肥的部分已经炒得透明,油脂全渗进了花菜的缝隙里。瘦的部分红亮紧实,切得薄而均匀,边缘微微卷翘。连肉皮的部分,都带着熏制时留下的深褐色纹路。

    筷子夹起来的时候,油星子还在往下轻轻掉。刚出锅的热气,裹着肉香和花菜的清甜味。风轻轻一吹,就往人鼻子里钻。

    第三道清炒空心菜,是最后从后院菜地里掐的,嫩得能掐出水。

    王翠花用猪油爆了两颗蒜米,大火翻了三下就起锅,盘子里的菜叶还保持着刚摘下来的鲜绿色,茎部脆嫩,连油光都是清亮的,没有半点发黄发蔫的痕迹。

    蒜香裹着菜叶本身的清鲜,刚端上桌就闻得到田野里的露水气。

    最后摆上来的一道菜,是农家香肠,是腊月里灌的。肠衣熏得微微发皱,切成薄片之后,肥的部分是半透明的乳白,瘦的部分是胭脂一样的红。

    咬开的瞬间,能尝到淡淡的酒香气,咸度刚好。连肠衣咬开时,那点轻微的脆感,都是刚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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