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争议

    总算有个说话算数的文官顶在了前面,总兵乔应春欣喜抱拳道:“是!!!”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佥事刘田突然伸手拦道:“慢着!”

    他也不看陈凡,而是看向郜永春道:“郜按宪,咱们贵州的兵,是不是要听一个没有官凭,没有路引证明身份的人随意调动?”

    “调动可以,那诸位大人签字画押,出了事,你们联保,我有言在先,这个字,我不签!”

    说完,一甩袖子,率先走出了节堂。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尴尬了。

    他们害怕事情越闹越大,又怕不懂兵事的自己出头会坏事,所以各个踌躇不敢发号施令。

    但又怕签字画押后,万一真出了事,自己的脑袋也得搬家。

    尤其是郜永春,他还掺杂着一丝私心,不想看着陈凡在贵州落下脚来,总想着给陈凡使点绊子。

    而且刘田这话是对他这个巡按御史说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郜永春是巡按御史,照例应该监察百官,出了事,你第一个跑不掉,这导致郜永春更加不敢让陈凡领兵了。

    他斟酌半晌,刚准备开口时,贵州镇守太监王篆突然开口道:“陈大人,刘佥事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这样吧,这字我们不能签,但你若是有信心能平叛,那这个字你来签,如何?”

    布政使司的参议张璇都快气笑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人还是满肚子算计,大家签字的目的是什么,是联署保障陈凡出了事,不要牵累大家,咋的?让陈凡签字?让陈凡出了事不赖在大家的头上?

    世界上有没有这种傻子先不说,你们各位的小算盘真是打得噼里啪啦响啊。

    张璇起身道:“王老公,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王篆笑眯眯地不说话,只盯着陈凡的眼睛,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怎么样?敢不敢签这个字?

    他原以为陈凡少年人,被他这么一激,肯定挺身而出,把字给签了,这样大家既有背锅的,出了事,也不会受到牵连。

    可出人意料的是,刚刚还准备与乔应春一同出门的陈凡,突然停下了脚步,施施然回到刚刚的上首位置道:“既然大家都不急,那我着急什么?出了事,又怪不到我一个还没上任的官员头上,如此,大家请自便吧。”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王篆,他们全都傻了。

    不是,我就是激你一下子,你怎么还躺下了?

    这对吗?

    祝尚义见状,急得脚心都冒汗了,连忙道:“王老公,这字怎好叫陈臬台签?”

    王篆别过头去不说话,他也无所谓,他是天子家奴,出了事,自有文官武将顶着,跟他这个皇帝家奴可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心里那口对陈凡的怨怼刚刚已经化成了小绊子,用过了,他也就气顺了,便又重新归于老乌龟状态,不闻不问不说话,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张璇拱手道:“臬台大人,这件事等不得了,若要人签字,我张璇第一个签!”

    说罢,他叫人拿来纸笔,龙飞凤舞签了,然后拿起纸递到郜永春身边:“郜巡按,你到底签不签?”

    郜永春又犯了文官的毛病,首鼠两端,不想任事,又不想担责,看着眼前的纸笔,他皱眉不语。

    张璇见状,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巡按御史顿时大失所望道:“古人有言:畏首畏尾,身其余几? 今城内生乱,生民待救,郜巡按瞻顾利害,进退不决,何哉!”

    “这……”郜永春脸红得说不出话来。

    张璇又转向王篆:“王老公,你签不签?”

    王篆瞥了一眼:“我只是代陛下和太后来看看,这字,我不好签!”

    张璇气急,转头再次看向乔应春。

    乔应春满头大汗,正在犹豫,突然,门外有巡抚亲兵冲了进来道:“不好了,乱民已经靠近都司军储房。”

    乔应春嚯得站起,瞪着眼睛道:“乱民到哪了?”

    那亲兵道:“刚刚禀报的人说,已经到了三元桥!”

    乔应春急道:“祸事了,祸事了,三元桥距离都司军储房,只有三条街了。诸位大人,决断吧。”

    说着说着,他已经带了哭腔。

    张璇一转身,此刻再不迟疑,对陈凡躬身一揖道:“陈臬台,你是咱们这群人里,唯一带过兵打过仗的,这件事非你居中调度不可,别人不签字,我张璇管不了,若是出了事,我张璇一人来扛。”

    陈凡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胡子头发全都花白的老参议,最终点了点头道:“好,既有你作保,那本官带兵也算名正言顺!”

    说罢,他转头看向郜永春等人冷笑道:“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郜永春脸“腾”的红了,他有心反驳,但刚刚的举动,实在是诠释了“废物”两个字,这导致他实在羞于启齿。

    就在郜永春还在内心挣扎的时候,陈凡已经带着乔应春离开了。

    来到辕门外,陈凡看着刚刚进门通报的巡抚标兵:“你是何官职?”

    那标兵道:“回禀这位大人,小人是巡抚标营坐营哨总。”

    陈凡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亲自带着十个人,护送我和乔大人去城外贵州卫。”

    “这……”

    祝尚义匆匆从里面赶来,训斥那人道:“还不快去!”

    那哨总这才醒转过来,召集人手去了。

    祝尚义对已经上马的陈凡躬身深揖道:“大人,祝您旗开得胜,万一事有不谐,我必然禀告都爷,请他出面为大人分说!”

    陈凡“哈哈”一笑,看着已经集结的亲兵,也不回话,一夹马腹,便出了巡抚衙门。

    乔应春还没见过一个文官竟然这么勇的,竟敢带头出门,要知道那外面全都是已经疯了的乱民啊。

    他连忙一挥手:“快快快,跟上,保护陈臬台。”

    当众人来到街道上时,只见陈凡勒马驻足在街道中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烟尘在屋舍之间悠悠腾起,好几处铺面的火光映得半边街面泛着暗红。

    远处街巷里哭喊、呼喝、器物崩碎之声一阵一阵飘过来,断断续续撞在耳上。有门板被劈碎,货筐、陶瓮、布帛散落在青石板上,被人踩得稀烂。

    几个百姓跌跌撞撞,抱着孩子、拎着包袱往巷深处躲,身后有黑影追逐,石块破空的闷响隐约可闻。

    乔应春在一旁看得牙关紧咬,手心全是冷汗,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标下派人去驱散乱民?”

    陈凡沉着脸道:“不必,驱马快速出城,有人拦路,直接撞开,死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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