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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刀分清浊技成道 拳抹因果术尽空

    该如何形容这一刀的风情?

    哪怕是多年以后,已然登临绝顶的苏元大天尊,每每回想起那一幕,仍旧会心旌摇曳,发出如下感慨。

    “此刀一出,万法辟易,天下仙神,只管磕头!”

    正如苏元所言。

    元始天尊这一刀递出时,浑然不见半点惊艳绝伦的刀光,也听不到丝毫撕裂长空的刀鸣。

    足足半息后,才隐约听到鸿蒙深处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雷音。

    众人屏住呼吸,下意识极目远眺。

    只见那片晦暗浑浊,连时间与空间都未曾诞生的混沌尽头,忽然凭空出现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白线。

    不过眨眼间,那道白线便如同九天银河决堤一般,横亘着铺天盖地推进过来。

    那是一道滚滚白浪,排空而至。

    “鸿蒙之中……什么时候还有大潮了?”

    苏元下意识地脱口喃喃。

    不对!

    哪里是什么大潮!

    白线所过之处,原本浑浊纠缠的混沌雾气,竟被硬生生地一劈为二。

    轻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清浊分界,大潮如海。

    元始天尊方才那简简单单的一刀,竟然把早已混同为一、万法不存的鸿蒙虚空生生斩开,强行于无中生有,理出了天地初分之象!

    这一刀,竟然,真能开天!

    刀意未绝,余威所至,如天倾地覆,整整落在了鸿钧的身上。

    这位天下第一的道祖,脸色第一次变了。

    号称混元无漏万劫不磨的道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肩头一路向下,寸寸碎裂。

    淡金色的道祖精血自裂口处汩汩涌出,整个人狼狈地倒飞了出去。

    “原来……道祖,也是会受伤的么?”

    元始天尊收刀入鞘,动作优雅从容。

    他转过身,轻轻扶起气息萎靡的慈航。

    随后又俯下身,捡起方才丢落在一侧的青锋,指尖一拂,那截断刃便重新接续如初,郑重地交还到了慈航手中。

    他看向重新合拢、再度归于混沌的清浊二气,神色平静而宏阔:

    “世上本没有什么技、术、道之分。”

    “若心中只有剑招,便是术;若心中有天地万法,便是道”

    “不过一记横斩,练到深处,同样能有这开天辟地之威!”

    慈航紧紧握着手中的青锋,看着远处那缓缓弥合的清浊界线,对着元始天尊深深一礼:

    “弟子,受教了。”

    狂风卷过,鸿钧道祖的身影再度凝实。

    只是这一次,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那副尽在掌握的自在与超然。

    满头白发略显凌乱地散在肩头,胸膛微微起伏。

    “好一个开天一刀。”

    鸿钧缓缓抬起手,头顶造化玉碟再度发出低沉嗡鸣:

    “元始,看来在界外游历的这些年,你倒是真走通了那条路。”

    “老师过奖。”元始天尊神色平静,一步迈出,重新将三教众人护在身后,“今日之事,既已撕破脸皮,便不必再多费唇舌了。”

    话音未落,两尊早已超脱此界常规极限的绝世存在,毫无征兆地轰然撞在了一处。

    鸿钧一上来便倾尽全力。

    头顶造化玉碟疯狂旋转,亿万道晦涩的先天法则垂落,化作遮天蔽日的神通洪流碾压而下。

    刹那间,整片鸿蒙深处地水火风重炼,阴阳五行逆乱。

    脱离了天道束缚,这尊第一圣人展现出的手段,依旧恐怖到了让后方众准圣神魂颤栗的地步。

    诸般道法加身,元始天尊却连抬手拔刀的意思都没有。

    那道身材雄阔伟岸的身影,就这么顶着那毁天灭地的神通洪流,不紧不慢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所有到他身前的术法,竟在无声无息之间,齐齐定格、倒流、消解。

    足以焚毁星河的太初神火,未曾触及他的衣角,便自行退化成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火星;

    足以撕裂混沌的空间利刃,甫一靠近他周身气机,便温顺地抚平了锋芒,散作最原始的虚无。

    “一切之始,诸果之因……”

    后方的镇元子看得双目发直:

    “所有术法神通到了他面前,连‘果’都尚未结出,便已被他从根源上抹去了‘因’,因被直接抹去,果自然不存。”

    “天尊他……已经彻底执掌了因果大道。”

    满天绚烂至极的神通术法消解一空,元始天尊一步跨至鸿钧面前。

    他甚至连方才那一刀都未曾再用,收去了一切花哨与神通异象,就这么简简单单、结结实实地一拳轰出。

    一拳,又一拳!

    任凭鸿钧使出浑身解数,演化万般先天妙法、祭起造化玉碟护体,统统无用。

    拳意既出,鸿钧必挨这一拳,这是无可逆转的“果”。

    道祖,竟然被自家二弟子用一双肉拳,生生压着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眼见战局彻底一边倒,自己哪怕拼尽底牌也讨不到半点便宜,鸿钧神色骤然一厉。

    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喝,双臂大张。

    “哗啦啦!!”

    原本被他亲手崩碎的那些贯穿天地的锁链,竟在这一刻再度浮现,一头撕裂虚空扎向下方,另一头则重新刺入了鸿钧的周身大穴。

    “怎么回事?”

    赤精子下意识脱口而出:

    “难道道祖撑不住了,又要被天道拉回去镇压了么?”

    “不对!”通天教主失声喝道,“是反过来的!”

    众人定睛细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锁链之上,流转着的灵光,竟然是反向的。

    万万年来,是鸿钧以自身法力反哺天道、维系三界平衡。

    可到了这生死关头,他竟然强行逆转了天道法则,借由这些亿万锁链扎入身体,反过来开始疯狂抽吸整个三界与佛界的本源之力反哺自身。

    有了三界大千的底蕴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灌注,方才还被打得摇摇欲坠、道体濒临崩溃的鸿钧,身上的气息竟在短短一息之间暴涨到了巅峰。

    道祖周身紫光大盛,将元始的一拳直接挡了下来。

    而拳劲则顺着他体内的锁链,轰然传导到了远方的现世天地之中。

    众人神色剧变,急忙顺着虚空裂隙向下望去。

    只见原本祥和繁荣的三界四洲与浩瀚佛界,天穹骤然暗沉下来。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压抑的哀鸣,那是地脉不堪重负、即将崩裂的先兆;

    名山大川之间的灵气开始疯狂倒卷躁动,化作一道道紊乱的气柱直冲九霄。

    虽尚未真正天维崩摧,但三界众生气运,此刻也在剧烈震颤、明灭不定,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倾覆在即的恐怖征兆。

    “呼……”

    鸿钧硬生生扛住元始天尊的拳锋,身后亿万根锁链疯狂颤动,贪婪地吮吸着下方传来的海量生机。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元始天尊,露出笑意:

    “你还要继续么?好徒儿?”

    不等元始天尊开口回应,后方的玉帝已是猛地踏前一步,大声嚷道:

    “不好!道祖魔了,他要毁灭三界!”

    “此乃生死存亡之秋!诸位道友速速随朕下界,分赴各界各洲,梳理地脉,镇压灵气,护持万民!”

    一旁的老子目光在玉帝、元始以及鸿钧身上微微一扫,瞬间便会意了过来。

    今日之事,已然走到了不死不休的绝境。

    鸿钧死也要死,不死也要死。

    元始绝不可能因为鸿钧拿三界苍生做要挟,就心慈手软地放弃。

    大不了就再苦一苦众生。

    大不了就打沉三界,再炼地水火风。

    但元始天尊平生最好面皮,最重玉虚清名。

    有些事,能做,却不能说;

    有些事,能说,却不能做。

    “昊天所言极是!苍生大劫在即,此处交由二弟一人断后,我等速速下界救人!”

    老子不再有半分犹豫,大袖一挥便催动太极图卷起在场众人,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发懵的广成子、镇元子、赵公明、慈航、苏元等一众大能尽数卷入其中,直奔下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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