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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是她呢

    安怜的意识是一点一点回来的。

    她先是感觉到了身下的东西。

    柔软的,很温暖……是床垫?

    她正躺着,软软的被子盖到胸口。

    ……嗯?

    她的视线还很模糊,盯着天花板怔愣了两秒。

    白色的天花板,一盏很简约的吸顶灯。

    她又“回溯”了。这一点她很清楚。

    她已经经历过几十次了,每一次意识沉下去再浮上来……就都是新的一次。

    但……

    她愣住了。

    她的“回溯点”,不是应该是在楼道里,被顾惜扒开眼皮的那一刻吗?

    上一次不就是……

    嗯?!

    安怜的瞳孔就是一缩!

    然后她瞬间清醒,猛地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了下去,堆在腿边,她顾不上扶,直接扭头看向了四周……!

    她就茫然了。

    眼前……果然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黑白的色调,白色的木门,窗帘拉着,只从缝里漏进一线淡光。

    床边一双白色绒面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

    她眸光微颤。

    是那个……公寓的卧室,最初的那个起点。

    几十次“时间回溯”里,她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盏吸顶灯……

    她太熟悉了。

    但正因为熟悉……她才更茫然。

    她的回溯点,回来了?明明之前已经变过好几次了……

    最初是这张床……

    后来变成了小奇家小区的门口,身后是那辆粉色小电车启动的声音……

    再后来,变成了那栋楼的楼道里,顾惜的手指撑开她眼皮的那一瞬间……

    一次比一次离小奇的家更近。

    她甚至已经以为,自己终于摸到规律了。

    可现在……

    它又退回来了?还一路退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为什么?

    安怜抬起手,慢慢地摸上了自己的额头……眉心正中偏上一点的位置。

    这里被子弹打穿过。两次。

    那一瞬间的声音很闷。

    那个男人,还有那位警察小姐,两次打在这里……

    但却回到了不同的时间?

    ……为什么她会回到最初的起点?

    安怜的手指停在额头上很久没有动,在床上呆坐了好久。

    窗外的天光从那道缝里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安怜:“……”

    最终她缓缓站起身来。

    腿有些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把脚伸进了床边那双拖鞋里。

    白色绒面,简单,陌生……熟悉。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依旧还是那个简约的客厅。

    一张沙发,一张矮茶几,靠墙的柜子上摆着几个玻璃杯。

    开放式的厨房,灶台擦得发亮,上面一样东西都没有放。

    安怜在原地怔了几秒,眸光微颤。

    真的回来了。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要从头再来一次了?

    不。

    她用力摇了摇头。

    她想到了这次回溯前的最终时刻,在她耳边响起的那句话。

    “安怜,我们合作吧?”

    ……合作呢。

    然后她已经崩了自己,再然后……

    她看着这间简约的客厅,又微微垂眸。

    是她……?

    顾惜。

    她的那一枪,把自己送回了这个最初的起点,然后……

    她打算从头开始,和她合作……?

    ……可能性不小呢。

    她转头,看向了阳台外的那片阳光,又转头再次看向那扇公寓的门。

    她微微恍惚。

    现在的门外……她缓步走了过去,伸手就打开了门。

    “唔……!”

    果然,那个咬着面包的女孩又一次正好路过。

    她被忽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面包差点掉了,赶紧伸手接住,另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安姐你吓我一跳!”

    安怜微微失神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一身工装,头发随便扎着,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而女孩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了和之前很多次都相同的话——

    “怎么还穿着睡衣,今天安姐是休息吗?”

    “哦对,安姐你昨天才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呢,今天确实是休息……”

    安怜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笑着说完了和之前相同的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转过身就要去坐电梯……

    “等一下!”

    安怜忽然开口,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的脚步顿住了,回过头来。

    “啊?怎么了安怜姐?”

    她咬着面包,说得有些含糊。

    安怜看着她。

    之前,她都是就这么让她走掉了。

    然后就是那声爆炸,那朵缓缓升起的蘑菇云,和那个母亲尖叫着说自己的儿子刚去上班。

    如果就这么让她过去,她可能……会葬身于那声爆炸?

    安怜下意识开口:“你……”

    “今天要早到呀!我已经要迟到了!”

    女孩抬了抬手里那片面包,又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钥匙。

    “我要骑自行车过去的,从这里到总部骑车可是要二十分钟呢!”

    ……二十分钟?

    安怜怔了一下。

    哦……二十分钟啊。

    “……没事。”

    她松开了她的手,她轻声道。

    “就是想说,你路上小心点。”

    “啊?”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哦哦……!那我先走了啊安姐!”

    她咬着面包就跑了,鞋底在走廊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那声音拐过转角,电梯开门,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她这次,居然想要救人了……不过这位女同事似乎不需要她来救。

    距离那声爆炸,也就只剩十分钟了,而她骑车要二十分钟。

    嗯,到不了那边呢。

    安怜走到玄关,拿起了每次都挂在那里的那串钥匙。

    嗯,还在。

    她把它攥进了手心里。

    然后她走到阳台边,清晨的光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她向下看去,外面……依旧和之前的那几十次没有什么变化。

    阳光斜斜地落在楼群上,社区里三三两两地走着人。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被大人牵着手,小跑着才跟得上。

    停车位边上,两个年轻人正慢悠悠地聊着什么。

    ……依旧是平静的社区,和……各种AI伴侣。

    安怜微微眯眼,看着下方的人们。

    粉色头发的那个,白色头发的那个,还有一个把头发染成了浅绿色的。

    他们有说有笑的。

    这份景象在她眼中的意义变了。

    以前她看到这些人只会皱起眉头,可这一次,她已经知道很多了。

    原来他们……是被枪打到会“滋滋”冒电火花的人。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收回了视线。

    她看着那个敞开的行李箱内的衣服,微微蹙眉。

    嗯……

    所以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

    她想起了那张英气的脸。

    那位警察小姐说要找她合作,但……

    她又不知道她在哪里,所以……她会找来吗?

    那她就在这里原地不动,等着她来?

    ……不。

    安怜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不。

    她不是个被动的人,她依旧要行动。

    她要去找小奇,去问问他。

    安怜轻轻咬住了下唇。

    上一次“时间回溯”的最后警察小姐说了……她的能力,是小奇给她的。

    让她在这个乱世,保护自己?

    她确实被保护的很好,用警察小姐的话来说……

    她死了也能活。

    所以……

    她转头看向天边,看向那个会在之后升起蘑菇云的方向,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不会停下的。她会继续前进。

    继续去找那处栅栏,去找栅栏外那辆粉色的小电车,再去小奇的家。

    问问车上的那个圆脸女孩到底是谁,问问小奇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惜她肯定会来找她,那她就和她合作。

    但……

    安怜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这不会影响她最初的目标。

    所以现在……

    等着吧。

    等着那一声轰鸣炸响。

    ……

    但安怜等了很久。

    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她就这么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又看向远处那片高低错落的楼顶……

    等了很久。

    楼下的小孩被大人牵进了楼里,那两个年轻人也各自散了……

    但她没有等到任何的响声。

    ……嗯?

    还没到吗?

    安怜下意识地转头,就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钟……她就愣住了。

    已经是七点半了?

    她记得之前的每一次,都是……

    七点二十三分爆炸的吧?

    几十次,每一次都是那一秒。

    可……

    安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面钟。

    秒针在走,一格一格地走……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她忽的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的社区,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远处那片天干干净净的,没有被火焰染成红色。

    为什么?

    安怜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

    难道是……啊。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张英气的脸。

    ……难道是她?是她阻止了……?

    她眸光一颤。

    对。

    她也在“回溯”,她也记得每一次。

    所以……

    她也知道那声爆炸会在哪一秒响,在哪一个方向响!

    所以,是警察小姐阻止了……

    等等。

    安怜的瞳孔微微扩散了一瞬,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警察小姐……她叫什么来着?

    ……她还记得那张脸。

    浅棕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利落的马尾,眉心紧紧拧着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的就忘记了她的名字。

    “唔……!”

    头忽的有些疼……!

    安怜抬手,扶着阳台的落地窗。

    怎么回事……?

    她回过头看向屋内……视线又开始有些模糊了?

    “唔……!”

    她踉跄地走了两步,终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

    然后用力揉着自己的眉心!

    ……啊,想起来了,是……顾惜。

    顾惜?

    安怜忽的愣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还停在眉心,整个人一动不动。

    顾惜……啊!

    她瞳孔一缩,猛地又站起了身来!

    顾惜!

    “唔……!”

    安怜的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忽然之间,无数的画面从脑袋最深的地方硬生生撬开一条缝,钻了出来!

    ……疼!

    她原本的记忆,正在迅速地退潮。

    地方台的演播室,那栋连电梯都没有的六层老楼……它们变成一场她记不太清的梦。

    而安怜扶着额头站在客厅中央,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茶几。

    ……这张茶几,是她自己买的。

    它的边角是圆的,不会磕到人。

    她是安怜。

    她的父母死于第二次智械危机。十七年前的那一场。

    那几天的天一直很暗。

    哥哥把最后一口吃的塞进了她的手心。他后来饿死在她旁边的时候,眼睛还半睁着的。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她把小奇的父母当做她的再生父母,并追随着他们加入了晨曦公司,成为了保养专员。

    她还发誓,要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会伤害人的AI。

    然后……

    然后……

    “……!!”

    安怜的呼吸微微颤了一下,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然后她也经历了很多!

    在那个荒岛上,她逼着小奇交出璃光……

    后来……后来小奇找上了她的公寓,她被那个银发的少女按在了地上。

    狠狠压在地上,脸贴着地板,一动不能动。

    安怜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对,就是这里。就是这块地板。

    她当时连脖子都转不了,只能斜着眼睛看那个少女的下巴。

    再后来……

    咦?

    安怜忽的又茫然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具体内容好模糊。

    好像是……她也死过很多次。

    一次又一次。

    车祸,滑倒撞上桌角……但她当时没有这样的神奇能力,所以……

    小奇一次又一次地来救她。

    再后来……?

    她失神地看着眼前的茶几。

    再后来,小奇好像被困在了一个一个进不去的小世界里。

    她当时……忘了。她忘了自己做了什么。

    总之后来小奇回来了。

    但……但她好像……

    好像又被派出国了?

    安怜的手从额头上放了下来,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被派去国外,为了……

    把她一直负责保养的另一枚超级核心,带回来。

    啊。

    安怜缓缓睁大了眼睛,灰眸微微一凝!

    这个她记得,她记得好清楚……!

    脑海中画面浮现……!

    数据中心的最深处。

    一个很大的房间,说话都会有回音,四周全是机柜,风扇的声音响的人心发慌。

    而房间的正中央……

    银发的少女被四肢固定着,吊在半空。

    她的颈后、颈侧的接口处……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路。

    那些线路一根一根地往上延伸,半空就散开……将她与整个庞大的数据中心连接在一起。

    ……像一张倒过来的巨大天网。

    啊,是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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