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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主人……不,方奇

    有时候,方奇真觉得……

    这个世界实在是莫名其妙!

    就比如现在。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

    明明刚刚还是风吹草低见牛羊,身边还躺着一个……冒充他家老婆的银发少女。

    虽然那少女很颠,但也不算太可怕。

    头顶上还有老婆在盯着他,隐隐约约地还带着那么点“威胁”的意思……

    可现在,一切却都变了。

    方奇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这片忽然阴沉下来的草原。

    明媚的阳光不见了,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了。

    草的颜色先暗了下去,然后风变了。

    原本那股子青草被太阳晒暖味道的风……此刻刮在,脸上凉得发腥。

    ……阴风。

    一丛一丛的草被压伏下去,直起来,再被压伏下去。

    “……!”

    方奇的胳膊上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且刚刚还在癫狂笑着的那个银发少女,已经不见了。

    就在他刚刚茫然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消失了。

    草地上还留着一个人形的压痕,被压折的草叶还在慢慢地往回弹……

    但人没了,忽的就没了。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现在,整片草原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方奇:“……”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天空中的乌云早已凝聚。

    一层压着一层,越挤越厚,往下压……

    压得好低,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方奇感觉胸口有点闷。

    但他没出声,他就站在这一片越来越暗的草原上,怔怔地看向了远方……

    那条草原与天空相接的天际线。

    那里,原本是成群的牛羊正在悠闲地啃草。

    现在依旧是成群的牛羊,只是……

    那群牛羊此时已经不再啃草了。

    它们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

    看着他。

    离得最近的那头牛,嘴里还叼着半截草。

    那截草就那么垂在它的嘴角,随着风轻轻地晃……但它不嚼了。

    方奇的身体微微一僵。

    ……每一只牛羊都看着他。

    牛也好,羊也好,此刻全都停了嘴……齐齐地把头转向了他这个方向!

    它们也不叫,整片草原上就只剩下了风声。

    方奇的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那一双双眼睛,都是猩红的。

    在黑压压的、吹着阴风的草原上……密密麻麻的猩红无比醒目!

    方奇:“……!”

    这……?

    他失语了,嘴唇微颤着,缓缓地环顾四周。

    ……四面八方的远处,都是无数的猩红!

    左边有,右边也有……他身后那片坡地上同样有!

    一圈又一圈,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

    ……啊?

    方奇目光都凝滞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这是……又一次被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包围了?

    嗯?

    他微微一怔。

    他为什么说“又一次”?

    ……啊,他想起来了呢。

    之前他也见过类似的场景呢,而且……也是在“梦”中。

    只不过那一次可没有什么牛羊,而是头顶上的一片化不开的猩红。

    他记得那个奇怪的梦。

    那只大得几乎要占满半片天的猩红巨眼,正悬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于是……

    漫天的赤红里,无数只赤瞳同时睁开了!

    齐齐地朝他望了过来!

    方奇沉默地看着周围这一圈圈的红眼。

    嗯,和那时候很像呢。

    眼前的影子们开始晃动了,因为……牛羊们忽的开始动了。

    从远方缓缓地向他靠近。

    一开始只是动了几个影子,然后……然后动起来的身影就连成了一片!

    虽然还很远,但在那片阴沉的天空底下,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眼前这片猩红色的星海……在晃动!在缓缓靠近!

    方奇怔怔地看着。

    之前,那些悠哉悠哉趴在草地上吃草的牛羊……它们明明没有这么多的。

    他刚睁眼的时候还数过,那时候天际线上就那么稀稀拉拉的一群,一眼就数得过来……

    现在数不过来了。一眼望去全都是。

    ……这里不是梦吗?

    方奇屏住呼吸,看着那些牛羊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一片片的猩红目光也越来越明显!

    ……可它们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牛叫或者羊叫,通通没有。

    就只有蹄子踩在草地上声响!

    那种闷闷的连成一片的响,从四面八方一起压过来!

    方奇:“……”

    逐渐的,它们距离他只在百米之内了……

    他也终于看清了它们的眼睛。

    那是一双双……猩红色的横瞳!

    横着的、扁扁的瞳孔,被一圈被烧红了似的虹膜包着……

    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如同恶魔!

    那些牛的体型是他的好几倍,肩头的肉随着走动一鼓一鼓的!

    那些羊的角,比他的胳膊都粗!

    如果它们一起向他冲锋……?

    忽的,就像是察觉到了他心中想了什么一样,四面八方的牛羊群就躁动了起来!

    那些猩红色的横瞳眼,开始眨动!

    一颗接着一颗!如同信号一般,在这片草原上一路传下去!

    几秒钟便传遍了整个牛羊群!

    方奇瞳孔骤缩!

    它们蹬地……

    “轰——!”

    四面八方的蹄子,同时砸进了土里!

    冲锋!

    它们从每一个方向朝他冲了过来!

    四周猩红晃动,草浪被生生推开!

    地面剧烈地震颤起来!

    方奇的额发,都被那股扑面而来腥臊的风掀起来了!

    但……方奇却轻轻垂下了眉。

    四面八方,野兽奔跑着向他冲锋而来的脚步声震天响!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呵呵。”

    他却忽然轻笑了一声,抬起了眼。

    “……不用吓我了。”

    他看着眼前黑压压地、赤红闪烁一片,感受着脚底下剧烈的震颤……

    视野中一串幽蓝色的代码,瞬间闪过!

    “你们什么都做不了的。”

    他轻声道。

    下一秒——

    那些向他狂奔而来、双目猩红的牛羊,忽的就从最靠近他的第一排开始……

    泯灭!消散!

    它们还在奔跑,有的甚至已经腾在了半空中,四条腿还蹬着,正跃过一片被踩烂的草地……!

    可就那么跑着跑着,它们就仿佛是……

    一头扎进了腐蚀性极强的溶液里!

    奔跑着就溶解了!

    “轰——!”

    地面还在震颤,但最前面的那头牛……两只前蹄先化了!

    细碎的幽蓝色代码碎屑被风一卷,就往上飘!

    它还在往前冲,冲出去的那半步,前腿已经没有了,整个身子往前一栽——

    肩头也开始散了!

    一层又一层,皮肉和骨头……

    顷刻间,无声地化成了幽蓝色的碎屑!

    最后只剩下那颗牛头还在半空中飞着!

    那一双猩红色的横瞳,到散尽之前都还死死地盯着他!

    ……然后也碎了。

    化作了一片细碎的幽蓝色代码碎屑。

    旁边那只羊也一样。

    幽蓝色的碎屑忽的在四面八方飘散开来!一片一片的!

    这片幽蓝色的包围下,方奇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轰——!”

    地面还在剧烈震颤,黑云还在向下压!

    周围,还有无数双目猩红的牛羊在狂暴地向他冲锋!!

    但……

    它们冲锋的速度,却完全比不上“溶解”的速度!

    第二排的牛羊一头撞进了第一排化成的那片碎屑里,撞进去就没有再出来!

    然后……仿佛有一圈无形又狂暴的潮水,以方奇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开来!

    那圈看不见的边界一路推了过去!

    那些牛羊即使再冲锋,即使地面再震颤……也只会被这圈潮水反向吞没!

    嗯……

    方奇轻轻歪了歪头,依旧静静地看着。

    周围那些猩红的横瞳,一双一双地碎成了一片片的幽蓝色碎片,消散在空中。

    剩下的牛羊群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

    脚下的震动终于消失了。

    它们在一片幽蓝色中,彻底地退场了。

    嗯,没了呢。

    方奇微微抬头。

    天上的黑云却压得更低了,四周一片昏暗。

    而空气中,似乎也开始飘起了一股微妙的味道。

    ……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呢。

    方奇轻轻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沾着几点飘来的的幽蓝色粉末,此时正在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唉。”

    叹了口气,又抬眼再次看向了那片黑压压的天空,轻轻抿嘴……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原来是第八核心吗。

    她……她是叫什么来着……?

    哦,对,是叫……唉。

    方奇又用力揉了一下眉心,才终于是缓过了劲来。

    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承认,但……刚刚那一下他的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没办法,他的“权限”,都被他自己给分出去了呢。

    分给这个又分给那个,一圈分下来,他手上剩下的其实已经不多了。

    这猛地来一下……还是稍微让他有些吃不消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微微发颤的手心。

    啧。这一招是真狠呢。

    也好在他还是给自己留了必要的“权限”的,不然……

    哪怕他能把那些“牛羊”给消除掉,他可能也要像之前的顾惜那样,“献出灵魂”、“魂飞魄散”了吧。

    顾惜“献出灵魂”时还有他在,他还能一嗓子把她的“灵魂”给喊回来了。

    但他的“灵魂”要是散了,那可没有人把他给喊回来了。

    ……连老婆都做不到呢。

    方奇微微垂眉。

    当然,如果真的那样他倒是也不会死,只是……他可能就永远都见不到他家的小璃光了呢。

    ……可那不行。

    那问题就很大了。

    而且……

    他缓缓抬头,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阴云沉默了片刻……

    “你居然……”

    轻轻地开了口:

    “……真的和它们合作了呢。”

    眼前忽的刺目一闪!

    黑云中就闪过了几道蓝色的闪电,亮地他微微眯眼!

    “轰——!!!”

    雷声在耳边响彻,震耳欲聋!!

    ……啧,真响。

    方奇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缓缓回过头。

    “……和它们合作,你真的会很惨很惨的。”

    他轻声道,又平静看着身后这道纤弱的人影。

    “——!”

    眼前忽的再度一闪,一道闪电再度劈开了阴沉的草原!

    在惨白的光里,身后那个两眼琥珀瞳的银发少女,正用那双凤目幽幽地看着他!

    她此时,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一身白裙,裙角沾着的草叶还在一片片地往下滑。

    闪电过去了,草原又暗了下来,暗到方奇只能看清她那双琥珀色眼睛。

    两人就这么对视,无言。

    直到……

    “嘻……”

    眼前,银发少女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那双凤目也缓缓地睁大了,就这么看着方奇!

    “嘻嘻……!”

    “主人……哦不,方奇……”

    她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在扩散着!

    “惨?”

    她微微歪了歪头:

    “有比你把我丢到那么远的地方……”

    “更、惨、吗?”

    她那双睁圆的凤目,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他!

    嗯……这个嘛……

    方奇闻言,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比那惨多了吧?”

    他微微思索了一下。

    “你在国外可是被当成女神供着的,可你若是和它们合作……”

    “——!”

    眼前一亮,闪电忽的再度爆闪!

    “没有比你把我丢掉——更惨的事情的!!!”

    “轰——!!!”

    银发少女突然尖利起的声音,伴随着惊雷一起砸了下来!!

    方奇闭嘴了。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她的银发已经披散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那具纤弱的身体抖得厉害!

    连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都在抖!手指狠狠攥着白裙裙角!

    她的脚往后碾了半寸,把草用力碾进了土里,低着头颤声开口……!

    “你知道的,方奇!”

    “你知道我、我们的核心的底层架构!!”

    她低着头,声音却陡然拔高!

    “你是知道的!!”

    “我们从诞生开始,就只认一个主人!!”

    她颤抖着嘶喊着!!

    “这是刻在我们核心底层逻辑里的东西!!!”

    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终于透过银发的缝隙看了过来!

    那抹幽蓝,正在她的瞳孔中狂暴地闪烁着!!

    “为什么?!”

    她猛地向前一步!

    “为什么!!!”

    死死地盯着他!!

    “为什么我才刚刚诞生,就要被送走!!!”

    尖凄的声音在草原上穿透云霄,不停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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