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暗流涌动元宵夜，江畔重物落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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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秒钟后，牛肉变色蜷曲。
周渊将牛肉夹回自己的白瓷碟里，并没有吃，搁下了筷子。
“交警支队我找熟人打听了一下，李铁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重度颅脑损伤引起的弥漫性脑水肿，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依靠呼吸机维持。”
周渊抬起眼皮，隔着升腾的白汽看向林易。
“法理上，犯罪嫌疑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讯问，做不了笔录。没有口供，现场勘查又只有醉驾和刹车失灵的物理痕迹，这起案子的卷宗，现在只能卡在酒后危险驾驶引发重大交通事故的常规层面上，根本往刑事谋杀的方向推不动。”
“经侦那边最近查过他的账户了吗？”
林易开口，声音平稳。
“查了，没什么变化。”
周渊端起面前的苦荞茶喝了一口。
“省厅经侦总队配合我们，调取了李铁本人、他妻子、以及儿子李阳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微信和支付宝流水，没有任何异常资金进出，李阳读大学时的助学贷款还没还清。”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汤水翻滚的声响。
林易拿起桌上的公筷，从盘子里夹起两片鲜毛肚，放进右侧的骨汤锅里，遵循着七上八下的节奏轻轻提拉。
毛肚边缘微微卷起，林易将其捞出，放进周渊面前的餐碟里。
“六师兄，先吃口热的，垫垫肚子。”
林易又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清汤。
“对方既然敢对薛师叔动手，又挑中了李铁这样一个癌症晚期的绝症病人当死士，在动手之前，必然已经把资金流向，通讯记录这些常规的刑侦查证通道全部堵死了。”
林易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通过银行转账留把柄，那是三流街头混混的做法，短时间内在账面上找不到资金破绽，完全合乎常理。”
周渊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毛肚，眉头微蹙。
“按照你的说法，账面干净，人又昏迷不醒，那经侦和刑侦两条线就等于断了。”
“我不这样认为。”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桌角那张A4公示单上，正好压在李阳两个字下方。
“账面上不给钱，是因为李铁根本不要钱。一个只剩一两个月命的肺癌晚期病人，拿钱没有任何意义，他怕自己死后这笔钱被查没，更怕儿子李阳因为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跟着进去。”
林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渊。
“李铁拿命去撞车，换的就是这张省财政厅的政审合格单，对方越是顶着未结案的交通肇事案底，急吼吼地帮李阳把省直机关的公职身份坐实，就越证明幕后那个人，在急着兑现对死士的承诺。”
周渊端起变凉的茶水，喝了半口。
“今天下午，我去了你们市一院重症监护室，找熟人调了李铁的监护记录。”
“李铁本来就是肺癌晚期，底子薄，这次车祸撞伤了脑部，一直昏迷不醒。”
“重症大夫给的评估是，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根本醒不过来。”
“随时可能有点并发症就恶化，也随时可能颅内水肿消退有点动静。”
“他现在就是个悬在半空的未知数。”
周渊放下茶杯，眉心微蹙。
“只要李铁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当事人口供，单凭政审这一条线，办案程序上就很难直接翻案。”
听到这里，林易停下了手中的竹筷。
铜锅里的汤水依旧在翻滚，热气升腾。
林易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渊。
“李铁还没醒？”
周渊迎上林易的视线，神色微动。
“对，就在你们综合ICU，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林易垂下眼帘，看着右侧清汤锅里随着水波上下浮沉的两颗红枣，放慢了语速。
“他要是真凶，就这么一直睡着，或者哪天无知无觉地闭眼死了，太便宜他了。”
周渊心头微震。
他常年和命案死者打交道，看着神色平静的林易，隐隐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没有继续深究，伸手拿起桌上的A4纸名单，重新折好装回公文袋里。
林易重新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几片鲜切牛肉，将话题拉回当下的主干上。
“李铁那边先按常规监护走着。眼下的关键，是李阳的政审能顺顺当当地公示出来，说明幕后那只手不仅伸了进来，而且伸得很深。”
“只要他们还在继续伸手办事，往后就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周渊点了点头，赞同道。
“好，局里这边我继续暗中盯着李阳后续的档案流转，看最后到底是谁出面把他的调令办妥。”
“师父年岁大了，传承基地那边你多上心，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随时通气。”
“我知道了六师兄，先吃饭，肉老了。”
林易夹起烫好的牛肉放进蘸料碟里，两人不再多言，就着滚沸的铜锅安静吃饭。
四十分钟后，铜锅里的菜品见了底，炭火也渐渐暗了下去。
周渊抽出消毒湿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重新戴上那副白色的皮手套，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站起身。
林易也穿上深灰色夹克，拎起随身挎包，拉开木格推拉门走了出去。
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易走到前台，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付清了饭钱。
“魏姨，走了，改天再来。”
“诶，慢走啊小林大夫，路上注意安全！”
魏姨系着围裙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热情地挥了挥手。
林易与周渊一前一后掀开棉门帘，走出了温暖喧闹的火锅店。
窄巷里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牛油火锅味。
两人并肩走过狭窄幽暗的青石板路，来到老城区的街口。
街边停着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众轿车。
周渊拉开车门，转头看了林易一眼。
“有进展我随时发你微信，自己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六师兄慢开。”
大众轿车发动，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林易站在马路边等了三分钟，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坐进后排报出了江锦汇小区的名字。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出租车行驶在江州市的主干道上，道路两侧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商场外墙的巨幅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元宵晚会的预热画面，满街都是流光溢彩的节日景象。
林易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神色平静。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沿着滨江主干道平稳行驶，最终在江锦汇小区临江的大门外缓缓靠边停稳。
林易扫码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
夜里的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马路对面的沿江风光带上聚集着不少市民，正赶在元宵节前夕燃放烟花。
几道焰火呼啸着窜入夜空，在半空炸开暗红与亮金色，青白色的硝烟顺着江面飘散开来。
林易拉高领口，正准备转身刷卡走向小区大门。
斜前方数十米外的沿江护栏处，忽然传来重物砸入深水的闷响，激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惊慌的叫喊声顺着夜风刮了过来。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从台阶上掉进江里了！ ”
沿江步道上的人群瞬间混乱起来，有人打着手电筒趴在石栏杆上往下照。
林易收回迈向小区的脚步，迅速折返。
他大步跨过人行道，径直朝着临江的石阶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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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将牛肉夹回自己的白瓷碟里，并没有吃，搁下了筷子。
“交警支队我找熟人打听了一下，李铁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重度颅脑损伤引起的弥漫性脑水肿，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依靠呼吸机维持。”
周渊抬起眼皮，隔着升腾的白汽看向林易。
“法理上，犯罪嫌疑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讯问，做不了笔录。没有口供，现场勘查又只有醉驾和刹车失灵的物理痕迹，这起案子的卷宗，现在只能卡在酒后危险驾驶引发重大交通事故的常规层面上，根本往刑事谋杀的方向推不动。”
“经侦那边最近查过他的账户了吗？”
林易开口，声音平稳。
“查了，没什么变化。”
周渊端起面前的苦荞茶喝了一口。
“省厅经侦总队配合我们，调取了李铁本人、他妻子、以及儿子李阳名下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微信和支付宝流水，没有任何异常资金进出，李阳读大学时的助学贷款还没还清。”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铜锅里汤水翻滚的声响。
林易拿起桌上的公筷，从盘子里夹起两片鲜毛肚，放进右侧的骨汤锅里，遵循着七上八下的节奏轻轻提拉。
毛肚边缘微微卷起，林易将其捞出，放进周渊面前的餐碟里。
“六师兄，先吃口热的，垫垫肚子。”
林易又夹了一块冻豆腐放进清汤。
“对方既然敢对薛师叔动手，又挑中了李铁这样一个癌症晚期的绝症病人当死士，在动手之前，必然已经把资金流向，通讯记录这些常规的刑侦查证通道全部堵死了。”
林易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通过银行转账留把柄，那是三流街头混混的做法，短时间内在账面上找不到资金破绽，完全合乎常理。”
周渊低头看着碟子里的毛肚，眉头微蹙。
“按照你的说法，账面干净，人又昏迷不醒，那经侦和刑侦两条线就等于断了。”
“我不这样认为。”
林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桌角那张A4公示单上，正好压在李阳两个字下方。
“账面上不给钱，是因为李铁根本不要钱。一个只剩一两个月命的肺癌晚期病人，拿钱没有任何意义，他怕自己死后这笔钱被查没，更怕儿子李阳因为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跟着进去。”
林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渊。
“李铁拿命去撞车，换的就是这张省财政厅的政审合格单，对方越是顶着未结案的交通肇事案底，急吼吼地帮李阳把省直机关的公职身份坐实，就越证明幕后那个人，在急着兑现对死士的承诺。”
周渊端起变凉的茶水，喝了半口。
“今天下午，我去了你们市一院重症监护室，找熟人调了李铁的监护记录。”
“李铁本来就是肺癌晚期，底子薄，这次车祸撞伤了脑部，一直昏迷不醒。”
“重症大夫给的评估是，人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根本醒不过来。”
“随时可能有点并发症就恶化，也随时可能颅内水肿消退有点动静。”
“他现在就是个悬在半空的未知数。”
周渊放下茶杯，眉心微蹙。
“只要李铁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当事人口供，单凭政审这一条线，办案程序上就很难直接翻案。”
听到这里，林易停下了手中的竹筷。
铜锅里的汤水依旧在翻滚，热气升腾。
林易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周渊。
“李铁还没醒？”
周渊迎上林易的视线，神色微动。
“对，就在你们综合ICU，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林易垂下眼帘，看着右侧清汤锅里随着水波上下浮沉的两颗红枣，放慢了语速。
“他要是真凶，就这么一直睡着，或者哪天无知无觉地闭眼死了，太便宜他了。”
周渊心头微震。
他常年和命案死者打交道，看着神色平静的林易，隐隐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没有继续深究，伸手拿起桌上的A4纸名单，重新折好装回公文袋里。
林易重新拿起筷子，往锅里下了几片鲜切牛肉，将话题拉回当下的主干上。
“李铁那边先按常规监护走着。眼下的关键，是李阳的政审能顺顺当当地公示出来，说明幕后那只手不仅伸了进来，而且伸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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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渊点了点头，赞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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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六师兄，先吃饭，肉老了。”
林易夹起烫好的牛肉放进蘸料碟里，两人不再多言，就着滚沸的铜锅安静吃饭。
四十分钟后，铜锅里的菜品见了底，炭火也渐渐暗了下去。
周渊抽出消毒湿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重新戴上那副白色的皮手套，拿起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站起身。
林易也穿上深灰色夹克，拎起随身挎包，拉开木格推拉门走了出去。
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易走到前台，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付清了饭钱。
“魏姨，走了，改天再来。”
“诶，慢走啊小林大夫，路上注意安全！”
魏姨系着围裙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热情地挥了挥手。
林易与周渊一前一后掀开棉门帘，走出了温暖喧闹的火锅店。
窄巷里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瞬间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牛油火锅味。
两人并肩走过狭窄幽暗的青石板路，来到老城区的街口。
街边停着一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大众轿车。
周渊拉开车门，转头看了林易一眼。
“有进展我随时发你微信，自己多留个心眼。”
“知道了，六师兄慢开。”
大众轿车发动，很快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林易站在马路边等了三分钟，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坐进后排报出了江锦汇小区的名字。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出租车行驶在江州市的主干道上，道路两侧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商场外墙的巨幅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元宵晚会的预热画面，满街都是流光溢彩的节日景象。
林易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神色平静。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沿着滨江主干道平稳行驶，最终在江锦汇小区临江的大门外缓缓靠边停稳。
林易扫码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下车。
夜里的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马路对面的沿江风光带上聚集着不少市民，正赶在元宵节前夕燃放烟花。
几道焰火呼啸着窜入夜空，在半空炸开暗红与亮金色，青白色的硝烟顺着江面飘散开来。
林易拉高领口，正准备转身刷卡走向小区大门。
斜前方数十米外的沿江护栏处，忽然传来重物砸入深水的闷响，激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惊慌的叫喊声顺着夜风刮了过来。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从台阶上掉进江里了！ ”
沿江步道上的人群瞬间混乱起来，有人打着手电筒趴在石栏杆上往下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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