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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谢远舟回来了

    杨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定安,你听谁嚼的舌头?我不过是让人打听打听,还没定呢。”

    “打听打听?您打听真定府做什么?不就是想把玉翠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我这是为你好!”杨夫人拍了一下桌子,“你成了亲,外头还养着个通房,像什么话?六姑娘嘴上不说,心里头能痛快?我把玉翠送远些,你跟六姑娘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对?”

    杨定安攥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您是为我好,还是为您自己好?您怕侯府知道了不痛快,怕影响我考举人,所以把玉翠送走。”

    “可您想过我没有?玉翠跟了我两年,您说送走就送走,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杨夫人站起来,“我没打招呼?我上回跟你说过,让你别去白石镇了。你没听。你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底下人看在眼里,传到侯府去怎么办?”

    “传就传!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杨夫人声音拔高了,“你爹在礼部熬了这些年升不上去,就指望你考个举人翻身。你为了一个丫鬟,连前程都不要了?”

    杨定安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娘,您要是把玉翠送去真定府,我……我就不考了!”

    杨夫人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考了!”杨定安喊了一声,“您把玉翠送走,我就什么都不考了!您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转身冲了出去。

    杨夫人站在屋里,气得直哆嗦。

    谢晓莲在自己屋里坐着,听见外头杨定安摔门的声音,嘴角弯了下。

    目的达到了。

    她一直都清楚杨夫人的心思,想通过玉翠来离间她和杨定安的关系。

    这回,她要先下手为强。

    她没出去。

    过了一会儿,杨定安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谢晓莲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怎么了?你跟娘吵架了?”

    杨定安闷声道:“她要送走玉翠,我不干。”

    “娘兴许有娘的打算……”

    “什么打算?她就是怕侯府知道!”杨定安抬起头,眼圈红了,“晓莲,你说句公道话。玉翠跟了我两年,我娘说送走就送走,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我在这个家里头,算什么?”

    “还有,玉翠根本也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对不对?晓莲,你能容得下玉翠对不对?”

    谢晓莲看着他,一脸真诚,“定安,我自然是容得下玉翠,她要是回来了,我也会和她姐妹相称。”

    “但娘是长辈,我是媳妇,我要是说娘的不好,那是我不孝。我也实在为难。”

    杨定安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让你说。我就是心里头堵得慌。”

    谢晓莲又趁机安慰了她几句,两人才作罢。

    过了几日,杨夫人果然把玉翠送走了。

    她怕儿子再闹,干脆先斩后奏。

    等杨定安得了信,玉翠已经被送出了京城地界,去了真定府。

    杨定安得了信,在屋里砸了一套茶具。

    谢晓莲站在门口,看着他砸,没拦。

    等他砸完了,她让人把碎瓷扫了,又给他换了套新的。

    “定安,别气坏了身子。”

    杨定安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晓莲,我娘她……她怎么能这样……”

    谢晓莲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定安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气也没用。娘是长辈,你跟她闹,传出去不好听。你先消消气,回头我替你去跟娘说,看能不能把玉翠接回来。”

    杨定安抬起头看她,“晓莲,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玉翠回来?”

    “我去说说看。成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谢晓莲语气温柔。

    杨定安点了点头。

    谢晓莲出了屋子,站在廊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杨夫人把玉翠送走了。

    杨定安肯定恨他娘,跟她没关系。

    她什么都没做,就是说了两句闲话,让杨定安自己知道了杨夫人的打算。

    杨定安跟他娘闹翻了,往后在这个家里,他能靠的只有她谢晓莲。

    谢晓莲回了侯府,把这事跟乔晚棠说了。

    乔晚棠听完,看了她一会儿。

    “晓莲,你这一手,不简单。”

    谢晓莲笑了笑。

    “都是三嫂教的好。把事办在明处,把话递在暗处。我没动玉翠,是杨夫人自己送走的。我没跟他娘吵架,是他自己跟他娘闹的。”

    乔晚棠没有接话。

    她心里头清楚,谢晓莲这个姑娘,比刚来的时候厉害多了。

    她懂得借力了。

    可她也有些担心。

    杨定安如今恨了他娘,往后跟谢晓莲亲近。

    可恨意这东西,能被人借,也能被人还。

    等杨定安哪天回过味来,知道是谢晓莲递的话,这账算在谁头上?

    乔晚棠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得谢晓莲自己去悟。

    谢远舟回京的消息,是周虎带回来的。

    那天乔晚棠正在核对许良才从港口发回来的货单,周虎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夫人!侯爷回来了!已经到了城门外,正往府里来呢!”

    乔晚棠手里的货单掉在桌上。

    她站起来,愣了一息,然后快步往外走。

    走到二门又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口还沾了点墨。

    她想回去换一件,可脚步已经迈出去了,索性不换了,直接往大门走。

    周氏得了信也赶出来了,谢晓竹和谢晓菊跟在旁边,小瑜儿牵着小宁儿,小满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喊“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大门外头,一队人马正从巷口过来。

    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黑马,穿了身玄色甲胄,风尘仆仆的,脸上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黑了不少。

    可腰杆子挺得笔直,坐在马上稳稳当当的,一看就是打了胜仗回来的。

    谢远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过来。

    小满第一个扑上去。

    “爹!”

    谢远舟弯腰把他捞起来,抱了抱,又放下,摸了摸小瑜儿的头。

    小瑜儿规规矩矩喊了声“爹”,眼圈红了,可没哭。小宁儿被奶娘抱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谢远舟伸手想抱她,她嘴一撇,往奶娘怀里缩。

    谢远舟笑了一下,没勉强。

    他抬起头,看见乔晚棠站在门口。

    乔晚棠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跑,也没喊,就那么看着他。

    谢远舟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乔晚棠看着他。

    “你也瘦了。”

    谢远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搂了一下,很快松开。周氏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想起来还有长辈在,转过身给周氏行礼。

    “娘,儿子回来了。”

    周氏拉着他的手,眼圈红了,嘴上却硬:“回来就好。瘦成这样,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南边饭菜不合口。”

    一家人进了屋。

    谢远舟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坐下。

    乔晚棠让人端了饭菜上来,他一边吃一边说南边的事。

    仗打完了,倭寇退到海上,皇上让就地休整,犒赏三军,开春再定下一步。

    他趁着休整的工夫,把军务交代给副将,快马赶回来看看。

    “杜云飞呢?”乔晚棠问。

    “留在南边了。他带着那帮弟兄打了几场硬仗,立了功,我给他请了个千总的衔。他不肯回京,说在南边待着自在。”谢远舟放下筷子,“对了,容嘉南也留在了南边。”

    乔晚棠愣了一下。

    “容嘉南?他没回来?”

    “我让人把他调到我跟前了,没让他上前线。可这小子倔得很,非要去,说‘不立功不回京’。我拦不住,让他带了一队人去打了个前哨,结果还真让他打赢了。”谢远舟说着,笑了一下,“如今在南边跟杜云飞混在一处,两个人称兄道弟的。”

    乔晚棠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容老爷子那边……”

    “我让人递了信,说嘉南平安,立了功,让他放心。”谢远舟看了她一眼,“你这些日子去看过容老爷子?”

    “隔三差五就去。”

    谢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吃完了饭,孩子们围上来,小满缠着他讲打仗的事,小瑜儿在旁边坐着听,小宁儿被奶娘抱过来,这回不认生了,趴在谢远舟膝盖上揪他的胡子。

    谢远舟一手搂着闺女,一手给小满比划着怎么打倭寇。

    乔晚棠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等孩子们散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谢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乔晚棠。

    “家里的事,我听周虎说了些。晓莲嫁到杨家去了?”

    “嫁了。”

    “那个玉翠的事……”

    “杨夫人送走了。送去真定府了。”乔晚棠把杨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谢晓莲怎么设计让杨定安误会杨夫人,杨夫人怎么被逼着送走了玉翠。谢远舟听完,挑了挑眉。

    “晓莲这姑娘,比刚来的时候厉害多了。”

    “厉害是厉害。”乔晚棠说,“可我担心日后杨定安回过味儿来,或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晓莲会难做。”

    谢远舟想了想,“你提醒过她?”

    “提醒了。她听不听,看她自己。”

    谢远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手把乔晚棠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家里这些事,辛苦你了。”

    乔晚棠靠着他,没说话。

    “我在南边的时候,每回来信,你都只说好的,不说难的。”谢远舟低头看着她,“可我知道,你一个人撑着侯府,不容易。”

    乔晚棠闭着眼,靠在他肩头。

    “你回来了,就不难了。”

    谢远舟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我这次回来,能待到开春。开春之后皇上怎么安排,再看。可有一件事我打算好了。”

    乔晚棠睁开眼看他。

    “容嘉南那小子,仗打完了还不肯回来。我打算让容老爷子给他去封信,就说‘再不回来,你祖父快不行了’。他准得往回跑。”

    乔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也太损了。”

    “管用就行。”谢远舟说,“容老爷子想孙子想得不行,每回见着我就念叨。我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高兴得很,说明日就让人送信去南边。”

    乔晚棠笑着摇了摇头。

    外头天渐渐暗了。

    院子里点起了灯,小满的笑声从后院传过来,小宁儿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的。

    谢远舟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声响,忽然觉得心里头踏实了。

    南边的仗打完了,家里的人都好好的。

    他伸手把乔晚棠搂紧了。

    “今晚让厨房多做两个菜。我饿了。”

    乔晚棠拍了他一下。

    “刚才吃了那么多,还饿?”

    “刚才光顾着说话了,没吃饱。”

    乔晚棠笑着站起来,去厨房安排了。

    ***

    半夜时分,侯府里安安静静的,孩子们都歇下了。

    谢远舟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坐在屋里等乔晚棠。

    乔晚棠去看了小宁儿,哄她睡了,又去小满屋里转了一圈,替他掖了掖被角。

    小满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脚底下,乔晚棠给他盖好了,才回了自己屋。

    谢远舟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乔晚棠推门进来,见他看着她,脸上有些热。

    “看什么?没见过?”

    谢远舟把书放下,朝她伸手。

    乔晚棠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谢远舟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让我看看你。”

    乔晚棠抬起头,让他看。

    谢远舟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手指上有薄茧,蹭在脸上有些粗粝。

    乔晚棠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黑了。”她说。

    “南边日头毒。”

    “瘦了。”

    “想你想的。”

    乔晚棠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胡说。我看你是打仗打野了,不想回来。”

    谢远舟被她掐得吸了口气,翻身把她压在床上。

    “我有没有胡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乔晚棠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伸手推他的胸口,没推动。

    谢远舟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可那笑底下有别的东西。

    乔晚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推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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