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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负荆请罪是吧?”

    “不是风暴!”

    赵大叔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气喘吁吁,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打颤:

    “是....是小路专员!那位救了我们命的小路小哥,他现在在哪儿?!”

    “明非?”

    乔薇尼怔了怔,就道,

    “刚才和他爸去北边的冰核会议室开例会去了,估摸着这会儿正跟他爸扯皮呢,怎么了?”

    赵大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带着身后的女科研员都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噎。

    “坏了....真去了那地方!”

    赵大叔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脚,整个人都在哆嗦:

    “乔队长!快去救人吧!

    “晚了小路专员恐怕就出不来了!”

    大厅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门外陆陆续续涌进来了十几个常年驻守在此的老考察队员。

    这些在这片被极夜封锁的绝境里困了二十年的老人们,

    平日里大多眼神麻木枯槁,

    此时此刻每却全是焦虑慌乱不已,

    其实被困住了那么些年,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末日派”的高层架构,

    更不知道那群核心委员在暗中签下了怎样丧心病狂的背叛神约。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极寒盆地里,

    他们这几十个残存的考察队员,名

    义上是科研技术人员,

    实质上更像是被当成苦力与试验耗材圈养起来的人类祭品。

    日复一日地除雪、打渔、抢修发电机,

    麻木地消耗着残存的岁月。

    可这群老水手不傻。

    今天早晨路明非与路麟城的异常,以及路麟城最近的表现反常,他们是知道的。

    “乔队长,小路专员是不是跟路委员长起冲突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勘探员走上前,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路队长平日里行事太冷硬了....前些天他就一直在调动前哨的防卫权限,背着大家在冰核会议室里神神秘秘地布置东西。”

    赵大叔犹豫片刻,把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倒了出来:

    “乔队长....我....我之前在前哨站修发报机的时候,无意间偷听到过卡普林那帮老家伙的密谋!”

    汉子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到了极点:

    “那帮上了年纪的核心委员....他们根本没打算带大家逃出去!他们在后山偷偷搞献祭!

    “自称是什么末日教派,我听说....他们一直在等一个特殊的人,要把那个人当成什么‘神封祭品’送去天堑尽头,换取他们自己的长生苟活!”

    赵大叔指着北边,嘶哑着喊道:

    “我怕....我怕卡普林他们那帮老不死的,把主意打到了小路专员头上啊!”

    “他一个年轻后生,刚把我和小刘从死侍嘴里救下来,

    “要是刚进村就被自己人暗算在了地下冰核里,我们这帮老骨头良心上怎么过得去啊!”

    “乔队长....你们....你们怎么都不急啊?!”

    赵大叔急得嗓子冒烟,看着依然淡定的女人:

    “那可是地下冰核!里头全是一米厚的铅板,一旦锁死了防爆门,连重型钻地弹都轰不开啊!”

    乔薇尼看着眼前这群满头大汗、真心实意替自家儿子担忧的老伙计们,不禁叹了口气,

    “赵老弟,还有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们,放宽心。”

    “你们啊,是真不知道我那个混账儿子....”

    “现在到底有多能掀桌子。”

    话音未落。

    “轰——隆!”

    北边数里外的坚硬冰壁下方,

    传来了一声沉闷如滚雷般的机械泄气声。

    大屋门外,踩着厚实积雪的脚步声慢悠悠地由远及近。

    “吱呀。”

    桦木大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随手推开。

    路明非单手插在纯黑大衣的口袋里,黑袍在冷风中微拂,

    在他身后,

    老唐和芬格尔正像拖死猪一样,

    哼哧哼哧地把五口被粗重铁索捆得严严实实的合金箱子扔进门廊,

    发出重重的闷响。

    路明非迎着满屋子呆滞的目光,反手拉上了大门,随口打了个招呼,

    “哟,挺热闹啊。”

    少年耸了耸肩,目光在热气腾腾的大锅上扫过,鼻翼微动:

    “老妈,鱼汤熬透了没?我都快饿扁了。”

    ...

    大屋里寂静下来,

    赵大叔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五个被粗重铁索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擦枪油布的合金箱子。

    箱子露出的缝隙里,隐约能瞧见卡普林那张肿成猪头、满脸血污的老脸,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末日派核心委员,

    此刻像被装进麻袋里的死猪般不断抽搐。

    其余十几个准备拼命的老队员亦是僵立当场。

    这些年来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宛如神明代言人般的避难所最高委员会,

    就这么被一锅端了,当成破烂扔在大厅门口。

    路明非就冲赵大叔等人招了招手:

    “赵大叔,还有各位叔伯,别愣着了。”

    “卡普林这几个老头子涉嫌勾结邪神叛乱,已经被我们正式批捕羁押了。

    “外围的神侍和死侍群也被清理得差不多,往后这村子里的日常防务和物资分配,由你们自己推选管事的人。”

    少年咽下嘴里的热肉,指了指外头停着的基地车:

    “等我们把天堑深处的悬空城彻底拆干净,然后官方的应龙号就会开进来,把各位平平安安地引渡回去。”

    闻言,

    赵大叔眼眶一酸,两行热泪瞬间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滚落下来。

    “回....回家....”

    汉子身后的十几个老水手更是当场捂着脸呜咽出声。

    整整二十年的极夜与绝望在此刻终于见到了黎明的微光。

    乔薇尼走上前,把一些肉食和干粮塞进他们手里,

    好说歹说才把这群千恩万谢的老伙计们劝回了各自的冰屋歇息。

    大门合上,屋里重新归于自家的清静。

    ....

    夜幕沉沉压落。

    其他人识趣的各忙各的去了。

    大厅正中央的熊皮大椅前。

    大红毛毯铺在地上,

    路明非端茶喝着,

    旁边乔薇尼手里拎着一根从前哨拆下来的金属撬棍,坐在主审席位上。

    而在他们对面的空地上。

    堂堂末日派最高前哨委员长、曾令卡塞尔执行部忌惮多年的铁血专家路麟城同志,

    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跪在毛毯上。

    不仅是跪着,他还负荆请罪,

    是真的负荆,

    此时上身后背上夸张地绑着三根野生硬棘刺条,刺入皮肤滴血而出,

    路麟城低着头,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光棍且卑微,

    “薇尼,明非。”

    男人声音沙哑沉痛深刻反省:

    “我认错,我检讨。”

    “我不该被大局蒙了心智,不该在极地待久了就丧失了辨别是非的底线,

    “更不该听信那帮老古董的谗言...”

    “不应该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和老婆,”

    路麟城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当爹的对不起儿子,是我当丈夫的对不起妻子。要打要罚,任凭你们娘俩处置,我路麟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个带把的纯爷们!”

    这番认错态度有点奇异了...

    连一旁路过的苏晓樯瞧了,都忍不住悄悄扯了扯路明非的衣袖,

    小声嘀咕着“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然而。

    乔薇尼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里的铁撬棍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家跪得笔挺的丈夫,冷笑了一声。

    “负荆请罪是吧?”

    乔薇尼语调慢悠悠的,却令人毛骨悚然,

    “路线走偏了,大是大非上糊涂了,这些都是公事。

    “之后咱们两口子回了卡塞尔,自有一套纪律条例去慢慢清算。”

    乔薇尼把手里的铁撬棍往地上一顿,神色不善,

    “先放一边。”

    “老路,你先给我交代清楚私事。”

    乔薇尼眯起狭长的眸子,一字一顿地吐出一个名字:

    “娜塔莎....是谁啊?”

    “....”

    地炉里的火炭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跪在毯子上的路麟城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脸上的沉痛反省与决绝英勇瞬间碎成了脑海空白。

    他抬起头,脸上迷茫。

    “啊?!”

    路麟城瞪大了双眼,

    “谁?!娜塔莎?!”

    他茫然地抓了抓头发,急得指天发誓,

    “哪个娜塔莎啊?!薇尼你疯了吧!咱们在这极地冰窟窿里待了快十年,整个基地满打满算就三十几个老头老太太,

    “连特么后厨养的那只负责捉耗子的母猫都叫大花!

    “哪来的什么娜塔莎啊?!”

    见路麟城还在死鸭子嘴硬。

    乔薇尼眼底的煞气瞬间暴涨,女人冷哼一声,下巴微微一偏,冲着身旁坐着的黑袍少年努了努嘴:

    “我儿子刚才私底下全都跟我招了!”

    “你少在那儿给我装蒜!”

    乔薇尼双臂环胸,理直气壮地揭底:

    “他现在的血统位阶高得能通天,觉醒了能够勘破未来与其他世界一些光影的顶级言灵!”

    乔薇尼咬着牙,指着路麟城的脑门破口大骂:

    “明非看得清清楚楚!”

    “你路麟城当委员会主席,威风八面得很!末日派高层特意给你配了个金发碧眼、身材前凸后翘、穿着紧身制服的专职贴身女秘书,名字就叫娜塔莎!”

    “天天端茶倒水,贴身伺候,陪着你早出晚归开例会!”

    “你甚至还在外遇出轨的边缘疯狂试探!”

    轰隆!

    这番话犹如平地起惊雷,

    把路麟城吓得外焦里嫩。

    路麟城整个人跪在地上,嘴巴张得合不上...

    他目瞪口呆,神情呆滞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

    男人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坐在主位上一脸无辜品茶的黑袍少年。

    “路!明!非!!”

    路麟城顾不上背后的荆条刺痛,

    整个人差点从地毯上蹦起来,指着自家儿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痛心疾首地控诉:

    “你就这么算计你亲爹?!”

    “老子走错路了,和那些王八蛋交易...但怎么样都死也不愿意出卖儿子,

    “被那些东西蛊惑,回去挨枪子我也认了!”

    男人悲愤欲绝地捶胸顿足,扯着嗓门大声喊冤,

    “可老子这辈子对你妈一片痴心、天地可鉴!连母蚊子都没多看一眼!”

    “你拿不知道哪条平行世界的莫须有罪名来扣在老子头上?!”

    路麟城眼眶通红,悲愤地指着路明非:

    “毁我清誉!

    “你这是大不孝!大逆不道啊!!”

    面对亲爹的血泪控诉。

    路明非只是慢悠悠地咽下一口茶,偏过头:

    “老妈你看。”

    路明非耸了耸肩,火上浇油:

    “他急了。”

    乔薇尼一听,手里的金属撬棍再次重重砸在茶几上,怒发冲冠:

    “路麟城!你还敢凶我儿子?!今晚后背上的刺条要是敢掉下来一根,老娘把你的皮扒了做鞋垫!!”

    “....”

    大屋里,

    绘梨衣咬着水性笔,大眼睛眨巴眨巴,在笔记本上飞快画了个背着树枝哭天抢地的小人,

    她最近愈发觉得自己有当漫画家的天赋,路明非一直夸她画的好。

    零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

    苏晓樯更是把头埋在沙发靠枕里,笑得肩膀剧烈抽搐。

    窗外极夜风雪漫天,屋里却是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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