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欧阳靖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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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省银监会办公楼外的法桐遮了半片街荫，李达康的黑色奥迪停在树影最深处，车窗紧闭，把街面的人声和初秋的风都隔在外面。欧阳靖攥着帆布包坐在副驾，指节捏得泛白——包里是六张银行卡、两本存折，还有湖景花园的产权说明，沉甸甸的，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真要我自己上去？你就不能跟张组长打个招呼？”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发闷，带着点没出息的试探，也带着点攒了好几年的怨。 李达康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眉头拧着小小的川字，语气硬得像石头：“打招呼？我以什么身份打招呼？常务副省长替自己老婆说情？传出去像什么话？本来是行业内部消化的事，我一掺和，反倒成了政治事件。” 他一辈子最看重名声、最讲政治影响，哪怕妻子站在悬崖边上，第一反应也是先划清边界，别把自己卷进去。
欧阳靖“嗤”了一声，头扭向窗外，嘴角扯出点又苦又涩的笑：“政治事件！你就知道政治！当年王大陆把别墅钥匙托人递过来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句，你头都不抬说‘别沾这些’，转头就扎进光明峰的工地里，半个月不着家。现在出事了，倒来教我该怎么说话了。” 这话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从女儿出生到留学，家里大事小情全是她一个人扛，他李达康除了往家里打工资，什么都不管。现在天塌了，倒来指责她不懂事。
李达康猛地转头看她，眼神瞬间厉起来，像刀子似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硬生生卡了壳。 理亏。 他确实管得太少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把火气强压下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凌厉：“现在翻旧账有用吗？我没提醒过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该拿的别伸手，咱们俩的工资不够花？佳佳的学费我没安排？你非听你那些同事撺掇，说什么行业潜规则，别人都拿你不拿是傻子。” “够什么够！”欧阳靖猛地转回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佳佳在美国学设计，一年光材料费、看展费就多少？你当省长的死工资够干什么？人家林副省长家儿子在美国开跑车住别墅，佳佳打个零工都要算工时！我当妈的想让孩子过得好点有错吗？” 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带着点歇斯底里的颤。她一辈子都在跟别人比，比丈夫的位置，比孩子的生活，比来比去，总觉得自己亏了。
李达康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吼她。 他不擅长哄人，也不会说软话。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帆布包，声音压得很低，是惯常的命令式口吻，却带着点稳住人心的力量：“行了，别哭了。进去记住三件事。” “第一，就说自己思想松懈、贪小便宜，所有问题自己担，别扯什么‘全行业都这样’，别扯任何同事、任何领导。第二，所有钱全额退，别墅也退给王大陆，态度要诚恳，别狡辩。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钉，“不许提我，不许扯任何跟政务沾边的事。” 他太清楚轻重了。这事一旦沾上他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性质就彻底变了。本来能内部压下的事，会变成全省皆知的丑闻。
欧阳靖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我真的不会坐牢？丁平他……真的摆平了？” “我说不会就不会。”李达康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他一贯的自信，“丁平跟银监会打过招呼，内部记过，提前内退，退休待遇基本不受影响。只要你按我说的说，就没大事。” 他没说的是，这个人情欠得有多大，往后要还的东西有多少。这些，他自己扛，不用女人知道。
欧阳靖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确认这话的真假。看了半天，才慢慢点点头，攥紧了帆布包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人行道上，她又忍不住回头，隔着车窗望他：“你……你就在这儿等我？” 李达康没看她，目光落在办公楼玻璃大门的方向，侧脸冷硬得像雕塑。沉默了两秒，才很低、很沉地“嗯”了一声： “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家。”
派驻银监会纪检组的张组长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欧阳靖，上前两步，神色平静，公事公办：“欧阳行长，来了？”
“嗯，张组长。我……我来交代问题。”欧阳靖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
“来吧，楼上说。”张组长点点头，转身在前带路。 欧阳靖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达康没下车，就坐在后座上，隔着深色的车膜看着她。 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欧阳靖咬了咬嘴唇，转过头，快步走进了办公楼大门。
李达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省长，要不您也上去坐会儿？在车里等太久了。”司机小声问。
“不了。就在这儿等。” 李达康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点上。 烟雾慢慢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特别堵的时候才抽一根。 今天却是一根接着一根。 他不想上去，不想见那些纪检的人，也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听那些关于自己老婆的龌龊事,就在车里等吧。
像个等待宣判的人。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欧阳靖收好处费的样子，一会儿是田国富带着材料登门时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丁平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他一辈子争强好胜，从县委书记干到常务副省长，走一步看三步，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没想到临了栽在老婆手里，还得承对手的人情。 憋屈。 太憋屈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轻轻掉落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辆停在路边的普通奥迪，也没人知道车里坐着汉东省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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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我自己上去？你就不能跟张组长打个招呼？”她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发闷，带着点没出息的试探，也带着点攒了好几年的怨。 李达康侧脸对着她，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眉头拧着小小的川字，语气硬得像石头：“打招呼？我以什么身份打招呼？常务副省长替自己老婆说情？传出去像什么话？本来是行业内部消化的事，我一掺和，反倒成了政治事件。” 他一辈子最看重名声、最讲政治影响，哪怕妻子站在悬崖边上，第一反应也是先划清边界，别把自己卷进去。
欧阳靖“嗤”了一声，头扭向窗外，嘴角扯出点又苦又涩的笑：“政治事件！你就知道政治！当年王大陆把别墅钥匙托人递过来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句，你头都不抬说‘别沾这些’，转头就扎进光明峰的工地里，半个月不着家。现在出事了，倒来教我该怎么说话了。” 这话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从女儿出生到留学，家里大事小情全是她一个人扛，他李达康除了往家里打工资，什么都不管。现在天塌了，倒来指责她不懂事。
李达康猛地转头看她，眼神瞬间厉起来，像刀子似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硬生生卡了壳。 理亏。 他确实管得太少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把火气强压下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凌厉：“现在翻旧账有用吗？我没提醒过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该拿的别伸手，咱们俩的工资不够花？佳佳的学费我没安排？你非听你那些同事撺掇，说什么行业潜规则，别人都拿你不拿是傻子。” “够什么够！”欧阳靖猛地转回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佳佳在美国学设计，一年光材料费、看展费就多少？你当省长的死工资够干什么？人家林副省长家儿子在美国开跑车住别墅，佳佳打个零工都要算工时！我当妈的想让孩子过得好点有错吗？” 声音越说越高，到最后带着点歇斯底里的颤。她一辈子都在跟别人比，比丈夫的位置，比孩子的生活，比来比去，总觉得自己亏了。
李达康看着她失控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吼她。 他不擅长哄人，也不会说软话。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帆布包，声音压得很低，是惯常的命令式口吻，却带着点稳住人心的力量：“行了，别哭了。进去记住三件事。” “第一，就说自己思想松懈、贪小便宜，所有问题自己担，别扯什么‘全行业都这样’，别扯任何同事、任何领导。第二，所有钱全额退，别墅也退给王大陆，态度要诚恳，别狡辩。第三，”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得像钉，“不许提我，不许扯任何跟政务沾边的事。” 他太清楚轻重了。这事一旦沾上他常务副省长的身份，性质就彻底变了。本来能内部压下的事，会变成全省皆知的丑闻。
欧阳靖吸着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我真的不会坐牢？丁平他……真的摆平了？” “我说不会就不会。”李达康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他一贯的自信，“丁平跟银监会打过招呼，内部记过，提前内退，退休待遇基本不受影响。只要你按我说的说，就没大事。” 他没说的是，这个人情欠得有多大，往后要还的东西有多少。这些，他自己扛，不用女人知道。
欧阳靖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要确认这话的真假。看了半天，才慢慢点点头，攥紧了帆布包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人行道上，她又忍不住回头，隔着车窗望他：“你……你就在这儿等我？” 李达康没看她，目光落在办公楼玻璃大门的方向，侧脸冷硬得像雕塑。沉默了两秒，才很低、很沉地“嗯”了一声： “我在这等你一起回家。”
派驻银监会纪检组的张组长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欧阳靖，上前两步，神色平静，公事公办：“欧阳行长，来了？”
“嗯，张组长。我……我来交代问题。”欧阳靖声音发颤，几乎听不清。
“来吧，楼上说。”张组长点点头，转身在前带路。 欧阳靖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达康没下车，就坐在后座上，隔着深色的车膜看着她。 看不清表情，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雕塑。 欧阳靖咬了咬嘴唇，转过头，快步走进了办公楼大门。
李达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省长，要不您也上去坐会儿？在车里等太久了。”司机小声问。
“不了。就在这儿等。” 李达康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打火点上。 烟雾慢慢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特别堵的时候才抽一根。 今天却是一根接着一根。 他不想上去，不想见那些纪检的人，也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听那些关于自己老婆的龌龊事,就在车里等吧。
像个等待宣判的人。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欧阳靖收好处费的样子，一会儿是田国富带着材料登门时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丁平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 他一辈子争强好胜，从县委书记干到常务副省长，走一步看三步，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没想到临了栽在老婆手里，还得承对手的人情。 憋屈。 太憋屈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轻轻掉落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辆停在路边的普通奥迪，也没人知道车里坐着汉东省位高权重的常务副省长。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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