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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回到府里,赵宁直接进了书房。

    赵福端了茶进来,放在案头,又退了出去。

    赵宁坐下,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住。

    申时行这个人选,他心里不满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朝堂上争了半天,能争出一个谁也不反对的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至于申时行去了浙江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交代清楚。

    市舶司的总督,是殷正茂,不是申时行。

    申时行去,是临时总督,代管事务,等殷正茂从播州回来,立刻交接。

    这一点,必须在信里写明白,不能让殷正茂心里有什么顾虑。

    赵宁想了一会儿,重新提笔,开始写信。

    字迹在纸上一笔一划落下,速度不快,但很稳。

    “养实兄台鉴:朝议已定,派礼部右侍郎申时行赴浙江临时总督市舶司事务。此事你不必顾虑,申时行去,只是代管,你的总督职务不动。等你从播州回来,立刻交接,这一点,已经在朝议上定死了。”

    赵宁停笔,看了一眼,继续写。

    “播州之事,奇袭既已失手,那就只能缓缓蚕食,不求速胜。杨烈这个人,能在播州经营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些底牌,不能轻敌。你在那边,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要急着出成果。朝廷这边,我会帮你兜着。”

    他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播州那边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很多事情等朝廷的指令下来,早就为时已晚。故,我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遇到什么情况,自己判断,自己决断,不用事事请示。出了事,我在京师给你担着。”

    写到这里,赵宁停笔,把信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该说的都说了,殷正茂是聪明人,看得懂。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写上“殷正茂亲启”四个字,又在火漆上盖了自己的印章。

    赵福在门外候着,听到赵宁叫,推门进来。

    “把这封信送到兵部,让他们加急送到播州去。”

    “是。”

    赵福接过信封,转身出去了。

    赵宁坐在案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在阳光下摇晃。

    申时行这个人,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历史上的申时行,他记得不少。

    这人是万历六年进入内阁的,后来一路升到首辅,在首辅任上待了八年。

    能力谈不上出众,但胜在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深交,走的是中庸之道。

    张居正死后,朝堂上一团乱,申时行就是靠这套本事稳住局面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套本事,他在很多事情上没有魄力,遇到硬骨头,往往选择绕过去,而不是啃下来。

    市舶司眼下的局面,就是一块硬骨头。

    海商闹事,卫所走私,副使刘应节那边还有一堆烂账。

    申时行去了,能不能把这些事捋顺,很难说。

    赵宁叹了一声,收回目光,又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都是关于市舶司的事。

    海商为什么离心?

    因为利益分配不均,朝廷收的税太重,海商赚不到钱。

    卫所为什么走私?

    因为军饷不到位,卫所的兵吃不上饭,只能靠走私补贴。

    副使刘应节为什么敢闹事?

    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而且他手里掌握着市舶司的日常事务,没他点头,很多事情办不成。

    这三个问题,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申时行去了浙江,要想把局面稳住,就必须把这三个问题都解决了。

    但问题是,申时行有没有这个魄力?

    赵宁心里没底。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朝堂上的那场争论。

    刘台被驳,王篆被驳,吴善言早就排除在外。

    争到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人选就那么几个,申时行已经是里面最不容易被攻击的了。

    但不容易被攻击,不代表能把事情办好。

    赵宁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头的那张纸上。

    市舶司的账目,他看过不止一遍。

    税银锐减,海商流失,卫所军饷缺口越来越大。

    再这么拖下去,不出三个月,国库至少损失两百万两。

    两百万两,不是小数目。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

    叶子又落了几片,被风吹到墙角,堆成一小堆。

    他心里清楚,申时行去浙江,能做到什么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自己。

    但有一点,他必须盯着——申时行不能在市舶司待太久。

    这个人,适合斡旋,适合和稀泥,但不适合改革。

    市舶司眼下需要的,不是和稀泥,而是动刀子。

    海商的利益要重新分配,卫所的军饷要补到位,副使刘应节那边也要彻底清理。

    这些事,都得靠硬手腕,不能靠软刀子。

    申时行去了,能把局面稳住,不让事情更烂,已经是不错了。

    至于动刀子,那还得等殷正茂回来。

    赵宁转身,走回案前,又坐下。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申时行、殷正茂、刘应节、海商、卫所。

    这几个名字,在纸上排成一排。

    赵宁盯着这几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申时行去浙江,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海商那边,先安抚,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不要闹事。卫所那边,先弹压,把走私的口子堵住,然后再想办法补军饷。副使刘应节那边,先稳住,不要急着动他,等殷正茂回来再处理。”

    写完,他把笔放下,看着纸上的字。

    这几行字,就是他对申时行的期待。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赵宁叹了一声,把纸折起来,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梧桐叶子又落了几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

    正值三月,已经熬过寒冬,院子里重现一片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模样。

    市舶司的事,也是这样。

    眼下虽然乱,但只要把根子护住,局面总能稳下来。

    申时行去了,能护住根子,就够了。

    至于长出新叶子,那还得等殷正茂回来。

    赵宁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

    京师的天空,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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