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通天 > 少侠奇遇记 > 第28章 铁厅烈火

第28章 铁厅烈火

    这时他全身大汗淋漓,渐渐湿透衣衫,不论使地堂拳着地打滚,或纵横跳跃,王万户始终身在半空,将自身重量压在他身上。闵嘉庚见王万户的武功如此神妙,又惊奇,又欢喜,体会他不使半分力道,却能制敌的妙理精义。只见魏从善身上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下,就像是在一场倾盆大雨下淋了半天一般,不多会,满地都是水渍。

    闵嘉庚还道他是出尽全力,疲累过甚。厉宏生、岳胜等行家却知魏从善每流一滴汗水,功力便消耗一分,待汗水流无可流,那便是油尽灯枯、毙命之时了。

    魏从善自己何尝不知,只觉全身酸软,胸口空洞洞地难受之极,猛地想起:“我使云手累死陈师叔时,他身上所受、心中所感,定与我此时一般无疑。这叫自作自受,眼前报应。”一想到性命难逃,不禁害怕之极,刚勇之气尽消,再没半分力道相受,突然双膝跪下,哀声嚎叫:“饶命!”王万户轻轻向后一纵,伸出右掌,喝问:“留着你这奸徒何用?”正要挥掌向他天灵盖击落,却见他仰脸哀求,满面惊惧凄惨之色。

    王万户素来心肠仁慈,纵遇穷凶极恶的神奸巨憝,只要不是正好撞到他在胡作非为,常起怜悯之心,擒住了教训一顿,即行释放,让他日后得能改过迁善。此时魏从善筋脉散乱,全身武功已失,已与废人无异,就算不痛改前非,也已无能作恶,眼见他神情可怜,右掌停在半空,不即击落,转头向赵安全说:“赵师哥,此人的功夫已经废了,凭你处置吧。只是小弟求一个情,留他一条性命。”

    赵安全望望王万户,又望望魏从善,甚是为难,转头看陈梦梅时,见她双目中喷出怒火,恨恨地瞪着魏从善,顿时有了主意,扑翻身躯,向王万户便拜,说道:“王主任,今日你为我北宗清理门户,赵安全永感大德。”说着连连磕头。

    王万户忙也跪下还礼,说道:“赵师哥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侠义道本分之事。何况你我同门,休戚相关,何劳言谢。”只见赵安全站起身来,右手中握着明晃晃的一柄尖刀。王万户站直身子,突然见到尖刀,微感诧异,退了一步。

    原来这柄匕首本是魏从善的,他先前用以指住陈梦梅,闵嘉庚施巧计救人,相斗之际,夺下匕首掷地。后来王万户传授拳诀,一件事紧跟着一件,魏从善始终无暇拾回匕首。赵安全趁着磕头时右手拾起。他踏前两步,走到陈梦梅身前,弯腰将匕首送了过去。陈梦梅伸手握住刀柄,目光中意存询问。

    赵安全说:“王主任,你说什么,赵安全不敢驳回半句。梦梅侄女的父亲是给这奸贼活活打死的,她兄弟是这奸贼亲手杀的。饶不饶人,只好由她做主。王主任,你说是不是?”王万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赵安全向陈梦梅厉声说:“侄女,你要报仇,有胆子就将这奸贼杀了。你如心软害怕,就让他走吧!”众人目光一起注视在陈梦梅脸上。有的心想她既有坚志毅力远赴阿拜求援,复仇之心异常坚决,自有胆量杀人;有的却见她瘦小怯弱,提着明晃晃一柄尖刀,右手已不住发抖,只怕未必敢去杀魏从善这长大汉子。

    陈梦梅身子打颤,心中却无半分迟疑,提着尖刀,径自走向魏从善。她身高还不到魏从善胸口,尖刀向前戳出,刺向他小腹。这时魏从善四肢酸麻,能直立不倒,已万分勉强,见陈梦梅挺刀刺来,大叫一声,回头就走。陈梦梅虽曾练过些拳脚,毕竟武功极浅,给他这么一缩身,刀子刺空,提着尖刀,随后追去。

    魏从善脚步蹒跚,跨出长窗,奔向厅门,见厅门紧闭,忙伸手去推,不料大门竟然奇热,嗤嗤几声响,冒出白烟,两只手掌已给大门黏住。他大惊之下,奋力回夺,但全身劲力已失,一个踉跄,身子反靠了上去,黏在门上,只惨呼一声,便即全无声息。

    这下变故可没一人料想得到。众人一呆之下,一起拥到门前,鼻中只闻到一阵焦臭,跟着热气扑上身来,那厅门竟是极厚的铁门,而且烧得炽热。魏从善给黏在门上,片刻间已然烫死。众人被铁门上的热气所逼,都向后退。

    众人看明真相,惊诧更甚。厉宏生叫问:“师嫂,怎么回事啊?”却不听温老太回答,转身寻人时,不但温老太母子影踪不见,连厅中传送酒菜的保姆也已个个躲得不知去向。厉宏生脸上遮上一道阴影,急步走向内堂,却见通向内堂之门也已紧闭。那门正中绘着一个八卦,乌沉沉的似乎也是钢铁所铸,上面赫然写着“万丈狂澜”四个金字。他不敢伸手去推,只走上两步,顿觉一股热气扑面而至,却是后门也给烤热了。

    厉宏明大声叫道:“师嫂,你捣什么鬼啊?快出来!”他声音洪亮,四壁回音反震,更加响亮。众人自然而然抬起头来,但见那厅除了厅口一排长窗作为间隔的屏风外,竟没向外开启的一扇窗子,前后铁门一闭,关得密不通风,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省悟,原来温家堡这座大厅建造时已别具用心,门用铁铸,不设窗户,瞧来墙壁也是极其坚厚,非铁即石。岳胜提起一条板凳,双臂运劲,吆喝一声,往墙上撞去,板凳从中断为两截,墙上禁品簌簌簌落下几块,露出内里的花岗石来。厉宏生摆个马步,运劲于掌,双掌向墙壁拍击过去。以他这一击之力,寻常墙壁纵不洞穿,也要打得土崩砖裂,但这墙壁显是以极厚极重的岩石砌成,在厉宏生双掌并击之下竟尔纹丝不动。

    厉宏明心慌意乱,不住叫嚷:“师嫂,你干什么?快开门!快开门!”

    王万户沉住了气,欲寻出路,但想:“这大厅如此建造,本意就要害人,屋顶上也必布置严密,冲不出去。”

    厉宏明叫了几声,心中害怕起来,住口不叫了,望着兄长,没半点主意。

    这时厅中留着的是王万户、闵嘉庚、赵安全、陈梦梅、厉氏兄弟、岳胜、周银兵、李云,一共九人,还加魏从善一具尸体。除陈梦梅外,其余八人武功均自不弱,但困在这座铁铸石砌的厅中,空有全身武功,却没半点施展之法,一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着地传来:“你们自诩英雄好汉,今日想逃出我温家堡的铁厅,那叫千难万难。这铁厅是先夫亲手所建,他虽死去多年,还能制你们的死命。众位大英雄,你们可服了么?”随即哈哈大笑。众人听得毛骨悚然,循声望去,原来温老太这番话是从墙脚边一个狗洞中传进来的。

    厉宏生俯下身来,对着狗洞叫道:“师嫂,我兄弟与宏伟师哥同门共师,有恩无仇。你把咱兄弟也关在这里,那算怎么一回事?”温老太又阴恻恻笑了几下。

    狗洞中传进来柴火爆裂的噼啪声,显是外面火头烧得极猛。

    只听温老太枯哑的声音说:“宏伟不幸为奸贼闵恩仇所害,你既与他有同门之谊,就该设法报仇。今日遇上仇人之子,你兄弟俩却怕了外人,袖手不顾,这等不仁不义之人,活在世上何用?”厉宏生说:“大师哥的死讯,我们今日才听到,更不知是闵恩仇所害的。倘若早知,自然已为他报了大仇。”温老太冷笑说:“你昧良心说这等鬼话。”厉宏生说:“刚才我手上受伤中毒,不也是为了……为了……”一言未毕,只听嗖的一声,狗洞中射进一枝箭来,若非厉宏明眼快,抢上一步踏住,伏在地下的厉宏生还得中箭受伤。

    李云也知无法跟温老太辩驳求情,问道:“温宏伟造这座铁厅,想害什么人?”厉宏生不悦说:“这人跟先父学艺时为人就不正派,鬼鬼祟祟地起这等房子,还能安什么好心眼了?”

    闵嘉庚心想:“温宏伟打不过我爸爸,便造了这座铁厅,想用来害他,哪知这脓包还是死在我爸爸手里。”他口里却不说话,四下察看,找寻脱身之计。

    闵嘉庚的推想却也错了。温宏伟与闵恩仇素不相识,他是与秦英豪结了仇,上门杀了秦英豪的弟弟妹妹,他也知道射阳名侠极不好惹,总有一日要找上门来,如比武不胜,就可用这铁厅制他。哪知找上门来的不是秦英豪而是闵恩仇。温宏伟一向自负,全不将闵恩仇放在眼里,一战之下,来不及使用铁厅,就给闵恩仇杀了。

    温老太既知闵恩仇已死,而他儿子闵嘉庚武功既强,又得王万户相助,大仇难报,趁着王万户与魏从善相斗、众人凝神观战之际,她悄悄与儿子出厅,悄悄关上了前后铁门,指挥佣工堆柴焚烧。这座铁厅门坚墙厚,屋顶铁铸,外面烧火,厅中各人竟未知觉,待魏从善烧死在铁门上,各人已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众人在厅中绕走彷徨,好在那厅极大,铁门虽然烧红,热气还可忍耐。王万户说:“咱们总不成在这儿生生困死,大伙齐心合力,掘一条地道出去。”李云皱眉说:“此处又无铁铲锄头,待掘出人都烤熟了。”

    周银兵一直担心未婚妻子岳青隔在厅外,不知会有什么遭遇,他是个莽夫,空自焦急,想不出半点法子,这时听王万户说到掘地道,大声说:“说得对!总是胜过束手待毙。”拔出单刀,将地下的一块大青砖挖起,突见一股热气冒上来。

    他吓了一跳,伸刀在热气上升处一击,只听铛的一响,竟为金铁撞击之声。众人更加惊诧。厉宏明说:“地底也是铁铸的?”用刀接连撬起几块青砖,果然下面连成一片,整个厅底乃是一块大钢铁。掘地道固然不用说了,更唬人的是地面热气越冒越旺。周银兵骂道:“妈了个巴子,老虔婆在地底下生火,这厅子原来是只大铁锅。”闵嘉庚笑着说:“不错,老巫婆要把咱们九个人煮熟来吃了。”

    众人眼见热气袅袅上冒,无不心惊。过得片刻,头顶也见到了热气,原来厅顶也是铁板,上面显然也堆了柴炭,正在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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