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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细观党争·看透朝堂无根局

    建安二十二年,夏。

    时序入夏,草木繁盛,益州民生安稳,市井繁华,可蜀汉朝堂看似同心同德、共伐曹魏的和睦表象之下,派系博弈、新旧之争、文武之别、本土与外来之辩的暗流,愈发汹涌汹涌,渐渐浮出水面,不再刻意遮掩。

    刘禅安居东宫,看似不问世事、懵懂愚钝,实则冷眼旁观,将朝堂所有细微纷争、派系矛盾、人心隔阂,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往日他只知朝堂分为荆襄、涿郡、益州三大派系,各司其职、各有根基,却未曾深入看透派系之间的深层隔阂、利益冲突、人心分歧。

    历经数月静心旁观、细致揣摩,他终于彻底看透了蜀汉朝堂根深蒂固、无法调和的派系矛盾,看懂了自己身为储君,深陷其中、无根无依、左右为难的绝境格局。

    朝堂最大的矛盾,首推外来功臣与益州本土士族的根本对立。

    刘备集团自荆楚起兵,辗转漂泊,最终入主益州,属于外来政权。麾下荆襄文臣、涿郡老将,皆是外来功勋集团,扎根巴蜀,执掌朝堂权柄、军政核心、国策主导,占据绝对优势地位。

    而益州本土士族,世代盘踞巴蜀,深耕百年,掌控乡土根基、地方人脉、本土财力、基层吏治,是益州真正的主人。

    外来集团以北伐霸业、兴复汉室、一统天下为核心诉求,锐意进取,主动征伐,不惜损耗本土人力物力,也要开拓疆土、建功立业。

    本土士族以固守巴蜀、安稳民生、保全本土为核心诉求,厌恶战乱、排斥征伐、不愿牺牲本土利益成全外来霸业,只求偏安安稳、休养生息。

    二者诉求相悖、利益相悖、理念相悖,天生对立,难以相融。

    过往基业初定,人心未稳,双方尚且能够表面和睦、相互隐忍。如今国力渐盛,北伐将至,矛盾彻底凸显。

    外来集团想要征调益州粮草、民力、赋税、劳力,支撑北伐战事;本土士族不愿倾尽本土积累,供养对外征伐,心中抵触,暗中制衡。

    明面之上,文武同心,共辅汉室;暗地之中,彼此猜忌、相互提防、暗自博弈、处处掣肘。

    其次,是文臣主战、老将傲功的内部分歧。

    以诸葛亮为首的荆襄文臣,精通治国之道、兵略之术、权谋之法,擅长宏观布局、长远规划,北伐思路稳健周密,步步为营,力求万全。文臣集团重法度、重谋略、重大局、重长久存续。

    以关张赵为首的涿郡老将,战功赫赫、资历深厚、性情刚烈、勇武过人,自恃开国元勋、从龙旧部,地位尊崇,性情孤傲。老将集团重勇武、重速战、重军功、重眼前胜负,略显轻视文臣谋略,偶尔抵触文臣调度,自认沙场功高,理应主导战事。

    文武之间,理念不同、行事不同、权重不同,难免生出隔阂分歧,偶尔暗藏争端,只是碍于刘备权威、大局为重,不曾公开爆发。

    再者,是新旧臣工、老少派系的权力制衡。

    老臣宿将皆是开国元勋,资历深厚、根基稳固、威望滔天,掌控核心权柄,固守旧有格局。

    新晋年轻臣工、寒门新秀,多为诸葛亮提拔栽培,新锐进取、朝气蓬勃、渴望建功,想要打破旧格局、获取新权位,积极拥护北伐,力求沙场立功、朝堂立身。

    新旧交替之间,权力博弈、利益分割、格局碰撞,暗流不止。

    层层派系矛盾,交织缠绕,盘根错节,构成了蜀汉朝堂最真实、最隐秘的权力格局。

    这一日,东宫两名侍从闲谈,无意间谈及地方吏治纷争。

    说是益州南部数县,本土官吏消极怠工,拖延粮草征调、民力募集,不愿配合丞相府的北伐筹备政令,与朝堂外派的督办官员暗自对峙、相互推诿,地方政令难以落地,暗中矛盾频发。

    旁人听闻,只当是地方官吏懈怠、人心不齐,无人深思深层根源。

    唯独刘禅,静静听闻,心底通透清明,瞬间看透本质。

    这从来不是简单的吏治懈怠,而是益州本土派系与朝堂外来集团的无声博弈,是本土利益与北伐霸业的激烈冲突。

    朝堂一心为国征伐,士族一心保境守土,立场不同,对错难分,纷争难止。

    他静静思索,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绝境处境。

    他身为蜀汉储君,未来要执掌整个蜀汉江山,调和朝野矛盾、统合各方势力、平衡各方利益,是他日后必须承担的责任。

    可如今的他,无根、无基、无派、无依。

    荆襄派系,忠于丞相、忠于北伐大业,不依附储君;涿郡旧部,忠于先帝、忠于沙场功勋,不亲近少主;益州本土派系,忌惮皇权、疏离朝堂,不靠拢东宫。

    三方派系,无一方是他的根基,无一方是他的助力。

    他若亲近荆襄文臣,便会得罪本土士族、疏离老将集团,被贴上依附权臣、偏重北伐的标签,日后必失本土民心;

    他若亲近涿郡老将,便会得罪文臣集团、抵触新政格局,被贴上偏爱军功、好大喜功的标签,日后必乱朝堂法度;

    他若亲近益州本土,便会违背北伐国策、忤逆先帝意志、得罪开国功臣,被贴上偏安一隅、胸无大志、背弃汉室的标签,彻底失去朝堂人心。

    左右为难,进退皆错,依附即站队,站队即结党,结党即生祸。

    身处派系漩涡中心,任何一丝主动靠近、任何一点立场倾斜,都会打破朝堂制衡,引发派系倾轧,最终引火烧身,深陷权争祸局。

    九岁的少年,静静独坐窗前,心底一片冰凉通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刘备终身提防储君、压制东宫。

    不是全然因为猜忌人心,更是因为朝堂格局本就如此复杂凶险。储君一旦有私党、有偏向、有势力,必然搅动派系纷争,引发朝堂动荡,危及基业安稳。

    也正因看透这无根无依、左右皆错的绝境格局,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四条立身心法。

    敛锋芒,是避免派系忌惮;

    远纷争,是避免卷入党争;

    顺君心,是恪守大局安稳;

    淡霸业,是超脱利益博弈。

    身处无解的朝堂派系棋局之中,不动、不争、不选、不偏,便是唯一的生路。

    任何主动作为,皆是错;任何刻意经营,皆是祸;任何有心布局,皆是劫。

    唯有彻底做一个置身事外、懵懂愚钝、无偏无私、无争无求的庸碌储君,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参与任何纷争,不站队任何利益,保持绝对中立、绝对安分、绝对淡泊,才能不被任何派系针对,不被任何势力裹挟,不被任何权争牺牲。

    夏日晚风穿堂而过,吹散庭中燥热。

    少年眼底一片沉静幽深,看透了朝堂百年党争格局,勘破了储君无根无依的绝境,更加坚定了装傻保命、隐忍守拙的毕生大道。

    世人争权夺利、站队结党、博弈浮沉,他独守一身愚钝、一世清净、一生中立。

    不争不党,无依无靠,看似孤苦弱势,实则是乱世储君,最稳妥、最长久的保全之道。

    他更深深察觉,这朝堂派系的裂痕,从来无人敢于直面修补。刘备倚重制衡之术,刻意保留三方势力的相互牵制,不允许任一派系一家独大,以此稳固自身皇权独尊的地位。帝王看似调和各方,实则默许纷争、利用博弈,以臣下之争,成一己之治。诸葛亮居中执政,力求统筹全局,却也只能顺势而为,无法彻底根除本土与外来的百年隔阂。

    上至帝王丞相,下至文武群臣,人人都在利用党争、维系平衡、成全己利,无人真心愿意彻底消弭分歧、一统人心。偌大蜀汉,看似君臣同心,实则人心割裂、派系分立,根基暗藏隐忧。

    而他身为后继储君,若是年少显露睿智、妄图重整朝局、抹平派系沟壑,必会被视作撼动先帝格局、挑衅群臣根基,瞬间成为朝野公敌。稚嫩储君,无威无势,强行破局,只会自取灭亡。

    这份深层的帝王权术、朝堂潜规则,满朝无人点破,无人言说,唯有身居深宫、冷眼旁观的他,尽数洞悉,尽数了然。也正因看懂这一层最深的朝局隐秘,他的中立无争、装傻守拙,便不再是单纯避祸,更是看透全局之后,最清醒、最明智的长久立身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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