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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契约丈夫的“软饭”危机

    紧接着,引擎的余音仿佛还震在别墅老旧的窗玻璃上,别墅那扇虚掩的厚重雕花大门,就“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撞击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惊起了灰尘在光柱里乱舞。

    一个穿着一身骚包亮银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带着两个膀大腰圆、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像巡视自己领地的鬣狗,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他脚上一双限量版的鳄鱼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老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带着压迫感的“咔、咔”声。

    陈世豪。

    他甚至没看站在旁边的王伯,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锁定了从餐厅方向走出来的苏晚晴,以及她身后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显得有些缩手缩脚的林北辰。

    陈世豪的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夸张的、充满不屑的弧度。

    “哟,晚晴,”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几天不见,你这品味是真‘复古’啊。”他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林北辰身上刮了一遍,从那件起球的连帽衫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后落在他那双半旧的运动鞋上,嗤笑声更大了,“这就是你找来冲喜的便宜老公?一个……送外卖的?”

    他刻意把“送外卖”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标签。

    苏晚晴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但她挺直的脊背没有弯下去哪怕一毫米,像一株被狂风吹拂却绝不折断的修竹。

    她没理会陈世豪的嘲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林北辰站在苏晚晴侧后方,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有点塌,一副被这场面吓到、不敢吱声的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陈世豪出现的瞬间,他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食指,已经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是他进入战斗预备状态的无意识习惯,来自无数次深夜送餐时躲避醉汉和野狗的本能。

    陈世豪显然对苏晚晴的冷淡和林北辰的“怯懦”都很满意。

    他大步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区,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主位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抖着脚尖。

    保镖像两尊铁塔,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鳄鱼皮文件夹,随手“啪”地一声,甩在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夹滑出一段,撞到了茶几边缘放着的一个空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看看吧,”陈世豪用下巴点了点文件夹,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最终通牒般的冰冷,“苏氏集团最后一笔尾款,加上违约金,连本带利,不多,三千万整。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下周二,就是最后期限。”

    他的目光转向苏晚晴,变得玩味而充满压迫感:“我家老爷子仁慈,之前还说宽限几日。但我觉得吧,晚晴,拖着也没意思,对不对?三天,就三天。三天后,钱不到位……”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如同毒蛇吐信:“那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乖乖履行那份‘灵婚’契约。嫁入陈家,你父亲还能用得起最好的进口药,苏家欠的烂账,我帮你一笔勾销。总好过……”他瞥了一眼林北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跟着这种货色,全家一起睡大街,喝西北风。”

    苏晚晴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愤怒和屈辱。

    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冰碴:“陈少,协议白纸黑字,宽限期还有三天。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心急?”陈世豪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是为你好,晚晴。跟这种穷鬼耗着,有什么前途?他能给你什么?一天三顿外卖盒饭吗?”他站起身,踱到苏晚晴面前,两人距离很近,他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更低,也更恶劣,“跟着我,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父亲的病,我可以请最好的专家团队。这栋破房子,我也可以帮你翻新,不,我直接送你一栋新的!跟这个送外卖的?你们能还清债务吗?靠他送餐那三块五块的打赏?”

    苏晚晴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由白转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世豪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她最痛、最无力的地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有点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

    林北辰往前挪了一小步,从苏晚晴的侧后方,稍微站到了和她并肩的位置。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点傻,有点憨,还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

    他搓了搓手,似乎想说什么,但先看了苏晚晴一眼。

    然后,在苏晚晴僵硬的躲避中(她几乎是本能地一缩),林北辰还是伸出胳膊,虚虚地揽向她的肩膀。

    没真碰到,只是摆了个姿态。

    “那个……陈少是吧?”林北辰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市井气的油滑,但吐字挺清楚,“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我媳妇儿刚都说了,宽限期还有三天。这白纸黑字的,总得讲点信用,对吧?”

    他刻意把“我媳妇儿”四个字说得挺顺口,又接着道:“三天后,钱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不劳陈少您这么费心惦记了。”

    “我们”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拖得稍微长了一点,带着一种粗糙的、赤裸裸的宣告意味。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世豪慢慢转过头,看向林北辰,脸上的玩味和嘲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的恼怒。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外卖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陈世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我们’?”

    他朝保镖使了个眼色,下巴朝林北辰一扬:“让他清醒清醒,知道知道自己的斤两。”

    两个保镖立刻会意,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朝林北辰逼过来。

    他们步履沉重,带着职业打手的压迫感。

    “哎!哎!有话好说!陈少!陈少!”林北辰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慌”,一边摆手,一边踉跄着后退。

    他退得“慌不择路”,脚后跟“恰好”磕在了旁边一个放置着古董瓷瓶的红木花架底座上。

    “哐当!”

    花架一阵摇晃,上面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瓶立刻剧烈地晃动起来,眼看就要栽落!

    “哎呀!我的瓶!”一直沉默站在不远处的王伯,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小心!”林北辰“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躲保镖了,转身就“手忙脚乱”地想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花瓶。

    他扑过去的动作幅度很大,显得笨拙又慌乱。

    而就在他转身扑救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保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抓向林北辰的后衣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北辰那只看似想去扶花瓶的右脚,脚尖极其隐蔽地向外一勾,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出的动作,精准地别在了保镖前进的脚踝上。

    保镖全速前冲的惯性,加上脚下被这么一绊——

    “噗通!”一声闷响。

    那壮硕的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脚下一空,平衡尽失,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木桩,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在地,震得地板都颤了三颤,墨镜也飞了出去,露出一双惊愕茫然的眼睛。

    另一个保镖愣住了,伸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陈世豪脸上的阴冷瞬间变成了错愕和难看的铁青。

    而林北辰,此刻已经“惊险万分”地双手“抱”住了那个晃动的花瓶(其实只是虚扶了一下,花瓶自己晃了晃稳住了)。

    他抱着瓶子,转过身,看着地上狼狈的保镖和目瞪口呆的另一个,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我不是故意的”混合表情,嘴里还念叨:“哎哟喂,吓死我了……大哥你没事吧?地板滑,得小心点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滑稽。

    地上的保镖羞愤交加,挣扎着想爬起来。

    另一个保镖也回过神来,脸上挂不住,捏着拳头就要上前。

    “够了!”陈世豪低吼一声,制止了保镖。

    他死死盯着林北辰,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意外”绝不可能是纯粹的意外,但他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在这里继续纠缠,只会更丢脸。

    陈世豪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所剩不多的体面,扯了扯西装下摆,冷笑一声:“好,很好。有种。”他指着林北辰,又指了指脸色苍白的苏晚晴,“三天。我就等你们三天。三天后,我看你们拿什么‘自己想办法’!到时候,连本带利,我要你们十倍奉还!”

    他看也不看地上爬起来的手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背影都透着滔天的怒气。

    两个保镖狠狠瞪了林北辰一眼,捂着可能擦伤的手肘,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很快,外面再次响起跑车引擎暴躁的轰鸣声,迅速远去。

    别墅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一片狼藉——歪斜的花架,滚动的墨镜,以及弥漫在空气中未散的紧张和难堪。

    王伯沉默地走过去,扶正花架,捡起墨镜,然后去拿清洁工具。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陈世豪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把“完好无损”的古董花瓶摆回原位的林北辰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极了。

    冰冷依旧,但那冰冷的底层,似乎有冰层在悄然裂开。

    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歉疚——为他因她而卷入这场麻烦,为他刚才那看似笨拙却意外有效的“搅局”。

    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个运气好、反应快的外卖员吗?

    但疲惫很快淹没了这些细微的情绪。

    债务的压力,陈世豪的逼迫,父亲的病,这栋处处透着阴冷的旧宅……一切重担压下来,让她连开口询问或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疲惫。

    “王伯,收拾一下。”她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然后看也没再看林北辰,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向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拐角。

    林北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苏晚晴离开的方向,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绊倒”保镖的脚,又活动了一下手指。

    王伯拿着簸箕和扫帚,默默地清扫地上的灰尘和可能的玻璃碎屑(虽然并没有)。

    林北辰走到他身边,蹲下,帮他把滚到沙发下的墨镜捡起来,吹了吹灰,递过去。

    王伯接过,没说话。

    林北辰也沉默着,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这偌大而空旷、处处透着旧日辉煌与今日破败的客厅。

    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jin来,切割出明暗的区域,许多角落依旧沉浸在阴影里。

    他摸了摸外套的内袋,那里面,二十万现金的信封硬硬地硌着胸口。

    三千万。

    三天。

    送外卖?捉鬼?系统升级?

    这些钱,这些时间,远远不够。

    陈世豪不会罢休,苏家的困境,也远不止眼前这一笔债务和一场“灵婚”那么简单。

    墙角的灰迹,苏父身上的暗灰气线,昨夜门缝外的窥探……

    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业力”,也需要更快地,把一些挡路的“麻烦”清理掉。

    林北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起,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深潭。

    他走到正在仔细擦拭红木茶几的王伯身边,停下脚步。

    “王伯,”林北辰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眼睛却看着窗外那片过于浓绿的树荫,“这苏家……以前在城里,除了这儿,还有没有别的老房子?或者……早年置办下的、不怎么起眼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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