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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端刁难,初尝世苦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无端的刁难便接踵而至。

    陈家王管事为人势利眼,素来拜高踩低,见沈砚卿无依无靠、出身卑微,又知晓他身上藏着不堪的流言,心底愈发轻视,处处刻意针对。

    平日里最轻省的活计,尽数分给其他下人,最苦最累的脏活、重活,全都一股脑推给沈砚卿。

    明明不是他的过错,也尽数推到他的身上,肆意苛责辱骂。

    宅院里其他几个年长的仆役,见管事刻意针对,也纷纷跟着附和欺凌,时常故意打翻他的吃食、藏起他的用具、在背后肆意编排诋毁他的身世,言语刻薄,句句扎心。

    ……

    一日清晨,天降大雨,地面湿滑泥泞。

    王管事故意吩咐:“沈砚卿,你去把庭院的全部积水淤泥清扫干净,还要将几十盆沉重的花木尽数移栽整理!”

    偌大的庭院,泥水遍布、狂风冷雨,一个七岁的孩童,根本难以独自完成。

    沈砚卿没有争辩,默默卷起衣袖,踏入冰冷泥水之中,弯腰劳作,浑身衣衫很快被雨水、泥水尽数打湿,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指尖早已冻得通红僵硬,连挪动花盆都颤巍巍的,每动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

    忙活整整大半日,从清晨到日暮,他早已筋疲力尽,双腿发软打颤,脸色惨白如纸,即便拼尽全力做完所有活计,只因角落一处淤泥清扫得不够干净,便引来管事厉声斥责,辱骂之声刺耳至极: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果然乡野出身的贱种,天生粗笨不堪,白白浪费府上粮食,养着你就是个废物!”

    字字刻薄,句句羞辱,针针见血,狠狠扎进孩童稚嫩又脆弱的心底。

    沈砚卿紧紧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深痕,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心底屈辱、委屈、怒火翻江倒海,可他死死咬紧牙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眼底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沉静。

    他知晓,自己寄人篱下、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在陈家仰人鼻息,一旦争辩反抗,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欺辱,甚至会连累远在乡间、毫无依靠的母亲与家人。

    隐忍,是他当下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自保。

    ……

    一旁的陆书言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看着小小少年在冷雨中受尽折辱,满心怒意与心疼翻涌,当即快步上前,稳稳挡在沈砚卿身前,身姿挺直,对着管事正色厉声开口:

    “王管事何必如此苛责!大雨滂沱,地面湿滑难行,这般繁重粗活,本就不该压在一个七岁孩童身上。砚卿勤勉肯干,不辞辛劳忙碌整日,没有半分偷懒,你刻意刁难,肆意辱骂,于情于理,都太过不公!”

    王管事见有人出面阻拦,心中虽满是怨怼,满脸不甘地甩袖离去。

    风雨终歇,暮色笼罩整个宅院,刺骨的寒风裹着潮气扑面而来。

    陆书言转过身,看着眼前浑身湿透、沾满泥水、头发丝滴着冷水、小脸冻得青紫的沈砚卿,心头揪紧,满是心疼,声音放得极尽温柔,满是不忍:“他们明明是故意欺辱你,你年纪这般小,为何一味忍让,不辩解,也不反抗?就这么白白受委屈,心里就不难受吗?”

    沈砚卿缓缓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挂着冰冷的水珠,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有孩童该有的哭闹脆弱,只剩超乎年龄的隐忍与苍凉,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风:

    “我无父撑腰,无家可依,人微言轻,在这里说再多,都无人会信我。反抗只会惹来更多麻烦,争辩只会换来更狠的欺负,我不能闹,也不敢闹。”

    “我只能忍,忍着所有委屈,忍着所有欺辱,逼着自己变强。只有变强,有了立足的本事,才不会再被人随意踩在脚下,才不会再任人欺辱。”

    这一刻,他彻彻底底尝尽了世间贫苦无依、寄人篱下的万般苦楚。

    没有权势,没有靠山,出身低微,便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一文不值,任人轻视践踏,看尽人心险恶,尝遍世态炎凉。

    这场冷雨中的无端刁难,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孩童的懵懂天真,也在心底刻下铮铮誓言:

    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不公、所有践踏,他一字一句,一点一滴,全部铭记于心。

    来日待到他羽翼丰满、锋芒尽显,定要挣脱出身的枷锁,扭转这以身份论贵贱的荒唐世道,护好自己想护的人,再也不让自己、也不让旁人,再受这般颠沛屈辱之苦。

    ……

    他拖着重如灌铅、冰冷刺骨的身子,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深夜时分,高烧骤然袭来。

    沈砚卿浑身烫得吓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如火,可四肢却冰凉刺骨,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他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头疼欲裂,浑身酸痛难忍,即便难受至极,他也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一句哭喊,只是紧闭双眼,独自煎熬。

    夜半,放心不下的陆书言,终究是提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悄悄来到沈砚卿的房间探望。

    推开破旧的木门,昏黄灯光洒下,一眼便看见沈砚卿蜷缩成一小团,陆书言心头一惊,快步上前,伸手一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让他脸色一变。

    “砚卿?砚卿,你醒醒!”陆书言放轻声音,轻声唤他,语气满是急切与慌乱。

    沈砚卿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脸色潮红,声音虚弱沙哑,气若游丝,连睁眼都费力:“陆公子……”

    “你发了高热,烧得这般严重,怎么不吭声,也不找人帮忙?”陆书言连忙将自己外衫脱下,轻轻裹在他冰冷的身上,语气是藏不住的心疼与责备,“你就这样硬扛着,怎么扛得住!”

    沈砚卿躺在床上,眼神黯淡,声音微弱又平静,满是认命的隐忍:“不碍事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在这里,本就是多余的人,生病难受,也没人会在意,反倒会惹人嫌,添麻烦,我不敢出声,也不能出声。”

    陆书言听着他这懂事又悲凉的话,心头酸涩不已,眼眶微微发烫,柔声安抚,语气笃定又温柔:“不许说这样的话,你从来都不是麻烦,也没人可以嫌弃你。往后有我在,没人再能随意欺负你,你也不必事事都自己硬扛。”

    “我这就去给你找热水、找退烧药,你乖乖躺着,哪里都不要去,等着我,知道吗?”

    沈砚卿看着眼前眼底满是关切、满眼都是心疼自己的少年,昏暗灯光下,陆书言的身影,是他这段屈辱日子里,唯一的光亮。

    他鼻尖微微发酸,长久压抑的委屈险些涌上眼眶,却依旧只是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多谢陆公子。”

    “不必跟我言谢。”陆书言伸手,轻轻拂开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我护着你。等我回来!”

    ……

    陆书言一刻不停地跑去寻陈老先生,将白日里王管事刻意刁难、砚卿淋雨重病一事尽数道出。

    陈老先生听罢亦是气愤不已,立刻备好清水与退热的汤药交给了他。

    不一会陆书言带着汤药和水回来,立刻给沈砚卿服下,沈砚卿便沉沉睡下了。

    这一夜,陆书言一直陪伴从无离开。

    一句“我护着你”,落在沈砚卿心底,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与病痛,也在他漆黑无望的生活里,种下了一束光。

    这场深夜高烧,熬尽了他所有软弱,也让他牢牢记住了这份绝境里的暖意,此生难忘,铭记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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