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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找茬的与失踪的

    王小虎在白事店帮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老街上飞快传开了。

    有人说,马老板收了个徒弟,以后要传衣钵的。有人说,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啥都不懂,净给马老板添乱。还有人说,马老板这是在给自己找帮手,以后生意做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各种说法都有,但不管怎么说,马宁的白事店,在这条老街上算是站稳了脚跟。

    这天早上,马宁刚开门不久,就看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那是两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胖一个瘦,都板着脸,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他们站在街对面的电线杆旁边,双手抱胸,盯着白事店的招牌,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冷笑。

    马宁认出了他们。那是赵老道的徒弟。上次赵老道来店里闹事的时候,这两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现在赵老道吃了瘪,不敢亲自出面,就派徒弟来恶心人了。

    马宁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坐在门口吃他的包子。

    那两个徒弟见马宁不理他们,胆子大了起来。胖的那个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瘦的那个说:“师弟,你说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白事店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瘦的那个配合地接话:“就是,连个正经传承都没有,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了点皮毛功夫,就敢出来招摇撞骗。这种人啊,早晚要栽跟头。”

    “栽跟头都是轻的。”胖的那个啐了一口唾沫,“就怕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看热闹,有人皱着眉头快步走开,还有人躲在远处指指点点。

    马宁依然没有理会。他慢悠悠地吃完包子,喝光豆浆,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店里。

    那两个徒弟见马宁始终没有反应,觉得有些无趣,又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小虎目睹了全过程。他气得脸都红了,冲到马宁面前说:“马哥,你没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吗?太难听了!你怎么不教训教训他们?”

    马宁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书:“教训他们干嘛?”

    “他们骂你啊!”王小虎急了,“骂你招摇撞骗,骂你没有真本事!”

    “他们骂我,我就少块肉吗?”马宁平静地说,“让他们骂去呗,又不会少一分钱。”

    “可是……”

    “行了。”马宁打断了他,“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和这种人较劲上,不如多做点正事。你今天不是说要帮你妈去买菜吗?还不快去?”

    王小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马宁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马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知道王小虎是为他抱不平,但他真的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前世当了那么多年的社畜,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要是每句话都往心里去,他早就被气死了。

    更何况,赵老道的徒弟们也就只敢在嘴上占占便宜。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连他一根汗毛都伤不到。既然如此,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请问,是马老板吗?”中年男人有些拘谨地问。

    “是我。”马宁放下书,“您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说:“是这样的,我家在乡下那边,祖坟最近出了点问题,想请您帮忙看看风水。”

    马宁点了点头,问清楚了地址和具体情况。原来这户人家的祖坟最近出了怪事——坟头上长了一棵奇怪的树,树干是黑色的,树叶却是血红色的,村里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中年男人心里不踏实,辗转打听到了马宁的名声,特意赶来请他去看一看。

    “行,这活我接了。”马宁说,“看风水加处理,一共八百块。”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行,八百就八百。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走。”马宁站起身,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符箓和一个罗盘,装进背包里,“您带路。”

    他骑上新买的那辆二手电动车,跟着中年男人出了城,往乡下的方向驶去。

    丰都县的城乡结合部,和县城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县城里虽然也有老旧建筑,但至少还有水泥路和路灯。到了乡下,路就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两旁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农舍。田里的水稻已经长得半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牛叫和狗吠。

    马宁骑着电动车,颠簸在乡间小路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下乡的赤脚医生。他不由得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现在看来,农村也不是那么好混的,至少这条路就够呛。

    大约骑了四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丘脚下。中年男人停下车,指着山腰上说:“就在上面。”

    马宁停好车,跟着他爬上山坡。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而上,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几座坟墓静静地矗立在杂草丛中。

    中年男人带着他走到最左边的一座坟前,指着坟头说:“就是这里。”

    马宁仔细看去。那座坟的坟头上,果然长着一棵树。那棵树大约一人多高,树干是深黑色的,树皮粗糙开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树叶是暗红色的,形状像枫叶,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蜡。

    马宁绕着坟走了一圈,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场。他能感觉到,那棵树上附着着一股微弱的阴气,但并不强烈,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沉淀,而不是人为的诅咒或者邪术。

    “这棵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问。

    “大概两个月前吧。”中年男人说,“清明节我来上坟的时候还没有,前几天再来就发现长出来了。”

    “您家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怪事倒是没有。”中年男人想了想,“就是我妈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爷爷跟她抱怨,说他住的房子漏水了。我当时没当回事,后来看到这棵树,才觉得不对劲。”

    马宁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判断。这种情况在农村很常见,祖坟上长出奇怪的植物,通常是因为地气的变化或者风水格局的改变,不一定是什么灵异事件。但既然收了钱,就得把事情办好。

    他从背包里拿出罗盘,测了一下方位。罗盘的指针稳定地指向东南方向,没有异常跳动。他又拿出几张符箓,在坟的四角各贴了一张,然后站在坟前,闭上眼睛,默默运转体内的灵力。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坟头和那棵怪树。树上的阴气在灵力的冲刷下迅速消散,树叶的颜色也逐渐从暗红色变回了正常的绿色。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马宁睁开眼睛,对中年男人说:“好了,问题不大。就是这块地的地气有些淤积,导致这棵树吸收了过多的阴气。我已经处理过了,以后不会再有问题。不过这棵树最好还是砍掉,免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八百块钱,递给马宁:“谢谢您,马老板。您这手艺,真利索。”

    马宁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口袋:“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他骑上电动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田野里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微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格外惬意。

    回到老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在薄雾中晕开,像是一团团朦胧的光斑。老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餐馆还亮着灯,传出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马宁停好车,正准备开门,就看到张阿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小马,回来了?”张阿婆问。

    “回来了。”马宁说,“去乡下看了一趟风水。”

    “生意不错嘛。”张阿婆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来,到我那儿坐坐,我跟你说个事儿。”

    马宁见她神情有些凝重,心里一动,跟着她走进了隔壁的香烛摊。

    张阿婆的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正堂里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燃着三炷香,檀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张阿婆在椅子上坐下,给马宁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小马,你知道你这店的前任店主,是怎么没的吗?”她突然问。

    马宁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当初盘下这家店的时候,房东老王只说前任店主是“不干了”,别的什么都没提。他当时也没多想,毕竟这种事很常见,做生意嘛,有人来就有人走。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张阿婆又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那老倌儿姓陈,叫陈德福,是个老鳏夫,一个人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他开白事店的时间比你长得多,少说也有七八年了。人挺好的,就是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马宁问。

    “就是那些……民间的说法。”张阿婆斟酌着词句,“比如说,人死后七天之内,魂魄还会在家里徘徊;比如说,半夜不能照镜子,否则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诸如此类的。他特别信这些,有时候还会照着去做。”

    马宁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

    “三年前的秋天,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张阿婆说,“头天晚上还有人看到他关店门,第二天早上就再也没见着人影。店门锁着,里面的东西都好好的,就是人不见了。”

    “报警了吗?”

    “报了。”张阿婆说,“派出所的人来查过,没查出什么结果。他无儿无女,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有人说他是半夜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自己跑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带走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反正从那以后,这条街上就没人再敢提他的名字。大家都觉得这事儿邪门,不愿意多说。”

    马宁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有。”张阿婆肯定地说,“他失踪前那段时间,整个人变得特别古怪。以前他虽然信那些东西,但至少还算正常。可那段时间,他整天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叨着什么‘要来了’、‘快来了’之类的话。我去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摇头。”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开白事店的老鳏夫,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然后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但他转念一想,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开白事店的散修,又不是侦探,没必要去管这种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安稳稳地做生意才是正理。

    “张阿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他说,“不过这事儿跟我关系不大,我就不掺和了。”

    张阿婆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马,你住着他的店,用着他的东西,你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马宁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张阿婆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马宁站起身,走出香烛摊,回到了自己的店里。他拉下卷帘门,走上二楼,坐在桌前,脑海里还在想着张阿婆说的话。

    前任店主失踪了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吗?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店经营好,把生意做起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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