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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瓮中捉鳖?看看谁是鳖!

    独石口方向,堤不夹贵接到回电时,河沟两侧的战斗已经打了快一个时辰。

    他的士兵正在节节后退。

    三四四旅的迫击炮和步兵炮太猛了,堤支队的轻机枪根本压不住。

    前沿阵地已经被压缩了上百米,好几个机枪阵地被炮弹直接命中,枪手和弹药一起被炸飞。

    “顶住!”堤不夹贵嘶吼着,拔出指挥刀,“谁再退一步,就地正法!”

    与此同时,大泉支队的支队长大泉少佐也接到了同样的命令。

    他的部队在独石口西侧和三四四旅的二营交上了火,同样是遭遇战,同样是被迫击炮和步兵炮压得抬不起头。

    但他没有退路——旅团司令部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顶住。

    战斗在独石口东南方向的几条狭窄山沟里全面展开。

    这不是一场有组织的阵地战,而是一场在黑暗中爆发的混战。

    双方在河谷、台地、山坡、羊圈、灌木丛之间来回拉锯。

    迫击炮弹的爆炸声。

    手榴弹的闷响。

    轻机枪的短点射。

    步枪的对射。

    刺刀碰撞的金属声。

    伤兵的惨叫。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三四四旅压上去,堤支队和大泉支队退下去,又反扑上来。

    如此反复,双方伤亡都在急剧增加。

    孙玉清蹲在台地后面,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的身边,一个通讯员刚跑出去传令就被流弹击中,倒在了他的脚下。

    孙玉清没有停,只是朝身边另一个通讯员吼道:“告诉二营和三营,加快速度!”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侦察排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全是土,嘴唇干裂,声音发颤:“旅长!不好了!东北方向发现日军大批部队!有战车!距离不到十里!西面也有!第15联队的番号!”

    孙玉清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沉声问:“多少人?”

    “东北方向,至少一个旅团,有战车联队!西面,一个联队!都是生力军!”

    七八千人,两个生力军,加上战车。

    这绝不是赶来支援的散兵游勇——这是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就等他动手。

    小鬼子终于来了。

    “通讯员!”他嘶声吼道,“通知各营,立即脱离接触,向南撤!”

    “是!”

    “再给师部发电!”孙玉清,“三四四旅在独石口东南遭遇日军主力,敌第1混成旅团和第15联队正从东西两翼向我合围!我部按照预案后撤!”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北方向就传来了战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八九式中战车柴油机特有的沉闷咆哮,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紧接着,第一发坦克炮的炮弹落在了一营侧后方的山坡上,爆炸的火光将半边山壁都照亮了。

    独立混成第1旅团到了。

    战车第3联队的八九式中战车排成楔形队形,沿着河谷向三四四旅的侧翼压过来。

    九五式轻战车在两翼展开,机枪从射击孔里喷出火舌。

    步兵第1联队的士兵跟在战车后面,端着步枪,刺刀在坦克的火光中闪着寒光。

    但他们的速度远没有预计中快。

    独石口一带的地形是典型的燕山山地——山沟狭窄,河床干涸但遍布大块乱石,台地和山脊之间被无数条干河谷切割得支离破碎。

    战车在这样的地形上根本跑不起来。

    有些河沟太窄,战车过不去,工兵必须提前爆破拓宽;有些坡太陡,履带打滑,战车屁股后面冒着黑烟,吼叫着往上爬,速度比步兵走路还慢。

    酒井镐次少将坐在他的指挥车里,脸色铁青。

    这位独立混成第1旅团的旅团长,在察哈尔打了快两年游击战,最恨的就是这种地形。

    他的旅团是关东军机械化程度最高的部队,此刻却被困在这片山沟沟里,战车们东一辆西一辆地陷在各个角落。

    有的被卡在两块巨石之间,进退不得;有的履带陷进了松软的河床沙土里,工兵正在疯狂地往履带下面垫石头。

    “八嘎!”酒井镐次一拳砸在指挥车的内壁上,“这些该死的山沟!让步兵先上!战车能出来的出来,出不来的人推!推不动就用炸药炸开路!不能耽搁救援时间!”

    命令传下去,工兵们扛着炸药包冲到最前面,在狭窄的河沟两侧爆破拓宽通道。

    爆炸的火光和轰隆声在山谷间回荡,碎石四溅。

    战车在炸开的通道上艰难挪动,速度慢得令人恼火。

    西面的第15联队情况稍好一些——他们没有那么多战车,机动性反而更强。

    孙玉清充分利用了夜色和地形的优势。

    他没有恋战,命令部队以营为单位,交替掩护,向南撤退。

    每一个连在撤离阵地时,留下一个班继续开火,制造主力仍在的假象;主力撤到下一个阵地后,掩护的班再撤。

    如此梯次配置,井然有序。

    堤支队和大泉支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堤不夹贵从羊圈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看着三四四旅远去的方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们……撤了?”

    他因为敌人主动撤退而感到一阵庆幸。

    酒井镐次却怒不可遏。

    他的战车还在山沟里挣扎,他的步兵还在和地形搏斗,而145师已经从他布下的包围圈缝隙里溜走了。

    他抓起话筒,对着通讯兵吼道:“告诉东条将军!地形复杂,战车行动受阻!请求航空兵支援!我们正在全力追击!”

    追击持续了一夜一天。

    从独石口向南,三四四旅和日军在山沟里展开了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拉锯战。

    孙玉清带着部队一边打一边撤,利用地形节节抵抗。

    但日军的追击同样顽强。

    酒井镐次的战车部队在白天终于从山沟里挣脱出来,摆开阵型之后,沿着河谷推进,坦克炮和机枪交替开火,压制了三四四旅多处火力点。

    第15联队的步兵从侧翼迂回,利用兵力的优势不断压缩三四四旅的撤退空间。

    更大的威胁来自头顶。

    天亮之后,日军的侦察机和轰炸机蜂拥而至。

    东条英机调集了第2飞行集团的大量飞机,在独石口以南的区域进行轮番轰炸。

    侦察机最先抵达,在山谷上方盘旋,投下几枚发烟弹,标定了三四四旅的阵地位置。

    紧接着,轰炸机俯冲下来,炸弹带着尖啸砸向地面。

    第一颗炸弹落在了一营的阵地上。

    黑红色的火焰从山坡上窜起,弹片横飞。

    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又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孙玉清蹲在防空洞里,感觉到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防空洞顶部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有战士被震得耳朵出血。

    但这一次,轰炸的效果远没有日军预期的那么好。

    三四四旅的战士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挨轰炸了。

    从张北到宝昌,从宝昌到赤峰,他们积累了丰富的防空经验。

    更重要的是,假目标的制作技术,已经被145师玩出了花样。

    在昨天抵达伏击区域前,陈伯稚安排工兵连在周围的山坡、台地、河谷里,部署了大量的假目标。

    用木棍和泥巴糊的假迫击炮,按照真炮位的标准隐藏在灌木丛后面。

    用旧军服和草编出来的假人,排列在挖好的假战壕里。

    用从日军运输队缴获的旧帐篷和炊事器具,摆出假的野战厨房和弹药库。

    每一个假目标都经过反复检查,确保从空中难以一眼分辨真假。

    日军飞行员的视野里,山坡上到处都是“阵地”——战壕沿着等高线延伸,“迫击炮阵地”隐藏在灌木丛中,“人员集结地”分布在河谷背风处。

    他们拼命地将炸弹倾泻在这些目标上,炸起冲天的泥土和木屑。

    投弹完毕,飞行员拉上机头,满意地看到那些“阵地”被火海吞没。

    陈伯稚蹲在真阵地的防空洞口,仰头看着远去的飞机,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

    “炸吧,炸吧,那都是泥巴和木头。真货在底下呢。”

    轰炸持续了三轮,三四四旅的实际伤亡比日军预计的小了八成以上。

    但轰炸造成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让三四四旅无法移动。

    大部队白天在地面行军,从天上就是活靶子。

    日军的步兵趁机压了上来。

    酒井镐次利用了飞机投弹的间隙,让步兵在战车掩护下向三四四旅的阵地发起冲锋。

    双方在几个狭窄的河谷里展开了激烈的近战。

    三四四旅的战士依托防空洞和简易工事顽强抵抗,用步枪、手榴弹和刺刀把日军的第一次冲锋打了回去。

    但日军的兵力优势越来越明显——第1旅团和第15联队的步兵从两个方向压过来,正在慢慢合拢。

    当夜色再次降临时,第一混成旅团终于完成了合围。

    站在山头上往下看,三四四旅被挤压在一片长约五六里、宽不过三里多的狭窄区域内,周边是东北、西、北三个方向的日军的包围圈,形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铁箍。

    酒井镐次的战车联队在包围圈上拉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重装备被地形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个中队驻扎在一个山坳里,另一个中队却在三里外的另一片台地上。

    重型火炮拖车陷在河床边缘,工兵们疯狂地爆破拓宽通道,试图将它们拖出来。

    弹药车被堵在河沟两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押车的步兵只能就地构筑防御墙。

    工兵中队已经连续干了二十多个小时,士兵们瘫倒在炸开的碎石旁,沾满烈性炸药粉末的手不停颤抖。

    酒井镐次在无线电里骂了无数轮,但他也清楚——这不是手下畏战,是这该死的山沟沟,根本不是战车该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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