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发报？还怎么发报？！”
繁田宗三不是宗二，他之前就不满自家大哥的做法，此刻出了事更是连基本的敬畏都不保持了，直接从席子上站起来，指着繁田宗一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跟四州那小子联系的电台在特务机关里头，我们自己家里哪有发报机？！”
“现在跑去特务机关找本田峻发报？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繁田宗一被老三劈头盖脸一顿骂，语塞当场，呆若木鸡。
繁田宗三叉腰大喘气，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双手又抬起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清河镇的电话是先打到省警务厅的，本田峻那边现在知不知情还不一定！”
“要是本田峻还不知道这事儿，我们现在跑过去要求给四州发报，那不就是自己把搞砸军粮，军车被劫的把柄往他枪口上撞吗？！”
“要是他已经收到了风声，现在指不定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拿我们问罪呢！我们这时候找上门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两条路全是绝路！”
繁田宗三越说越绝望，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崩了一地。
“老三！你放肆！”
繁田宗一终于回过神来了，大骂一声就抓起矮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繁田宗三脚边。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你慌什么！”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哪还有半点繁田男儿的气度！”
繁田宗一指着老三怒斥道：
“不过是丢了一个清河镇的粮，折了五辆卡车而已，这天还塌不下来！”
“我繁田家族在华北扎根几十年，手底下握着的又不止是粮食这一行！”
“西药、中药、五金、布匹、煤炭等等等等，全华北的市场都有我们的产业！第一军的后勤补给，哪一样离得开我们繁田家？！”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说服老三，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单单只是粮食这一行出了岔子，大不了赔钱补洞，大不了从平津调运，他本田峻，他第一军，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敢对我们繁田家动手？！离了我们，他们这仗还怎么打？”
繁田宗三被大哥吼得愣在原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对啊。
只要基本盘还在，只要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物资渠道，军方就算再震怒，也得捏着鼻子保下他们。
想到这，繁田宗三惨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出来，大管家从门口噗通一声跪倒进来，跟刚才繁田宗三的行为如出一辙。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繁田宗一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喝道：“妈的又怎么了？！”
大管家双手撑着地板，带着哭腔喊道：
“乱套了！全乱套了！外面的县镇已经在拒收联银券了，而且这股风已经吹进太原城了！”
“现在满大街的钱庄和商号全在抛售联银券，挤兑现大洋！联银券……联银券要崩盘了！”
“现在外头一沓联银券换一个铜板都换不回来，马上变成废纸了！”
听到这个消息，繁田宗一脚下向后软了两步。
如果说刚才二弟失踪、粮仓被掏空只是让繁田宗一伤筋动骨，那么此刻大管家带来的这个消息，就是把他割喉放血、扒皮抽筋！
繁田宗一此时已经瘫坐在塌塌米上，眼神涣散无光。
“你……你说什么？联银券……成废纸了？”
旁边的繁田宗三还没反应过来，急忙去拽大哥的胳膊：“大哥，联银券贬值就贬值，咱们不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也戛然而止。
繁田家族能垄断华北商贸，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跟日军深度捆绑，帮着日军推广联银券，用这张几乎没有成本的“代金券”去强行收购中国百姓手里的物资！
为了表忠心，更为了应付账目周转，繁田家族旗下所有的行当，平时结算和储备的流动资金，九成以上全都是联银券！
物资没了，还可以去外省调拨。
可现在联银券崩盘成了废纸，意味着繁田家族积攒了数十年的流动资金，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彻底归零！
另外那些被他们用联银券压着货款的华北各大供货商、一旦发现手里的券不值钱，就算忌惮繁田家背后站着日本人不敢找他麻烦，至少也会断绝合作。
另外一个层面，维持日占区金融稳定是第一军特务机关的头等大事。
如今联银券信用破产，整个山西的金融体系要崩塌，本田峻自身难保，为了向筱冢义男和东京大本营交差，他急需一个替罪羊来背下这口惊天黑锅，更需要抄没一个庞大家族的固定资产来填补亏空！
一个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还把事情搞砸的繁田家族，在日军眼里，究竟是合作伙伴？还是一头正好可以宰了下锅的肥羊？
“完了……怎么会这样……是谁……”繁田宗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像是失了魂魄。
这时候反倒是繁田宗三最先冷静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子，双手抓住繁田宗一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
“大哥！你醒醒！不能再等了！”
“再在这儿耗下去，第一军的宪兵马上就要上门来抄家了！”
繁田宗一被摇得脑袋直晃，脖颈僵硬地抬起头，眼睛看着老三，但是空洞没法聚焦，喉咙里挤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哈？”
“啧！”繁田宗三急得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大哥给扇醒，“哈什么哈！赶紧跑啊！”
“联银券废了就废了，咱们家里还存着不少黄金和现大洋！那些真金白银，足够你下半辈子养老了，到了外头滋滋润润活到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现在要是不走，等本田峻带着人把你堵了，你就只能去第一军的大牢里头养老了！”
繁田宗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矮桌，嘴巴微微张着，但是没有声音。
几十年经营的商业帝国一朝崩塌，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已经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繁田宗三看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知道再跟他废话也是白搭，当即扭过头，冲着还跪在门口发抖的大管家吼道：
“管家！别他妈跪着了！叫两个人进来把我大哥架走！”
“再去把值钱的东西全部带上，安排车，马上出城！”
大管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问道：
“三爷，那……那咱们去、去哪儿啊？”
“北平？天津？还是坐船回日本？”
“先别管去哪儿，只要能离开太原就行！快去办！”
“是！是！”
大管家冲出书房。
很快，这一大宅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好在繁田家族的大本营在天津租界，女眷和绝大多数族人都在那边享福。
平时留在太原宅邸里的，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外加几个负责商业运转的核心心腹。
因此这会儿逃起难来，倒也称不上拖家带口。
繁田宗三把宅子里的普通下人和杂役随手塞了点钱全部遣散打发，只把内库里的金条现大洋和珠宝首饰装了满满两个大皮箱，塞进轿车后备箱里。
算上丢了魂的繁田宗一、繁田宗三自己、大管家，以及一个兼当司机的贴身助手，总共也就四个人，全都挤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
轿车一路疾驰，趁着第一军宪兵队还没封锁城门，顺顺利利地冲出了太原城防哨卡。
当身后那座高大的太原城墙彻底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黑点时，车厢里的繁田宗三和大管家同时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总算是逃出来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
轿车顺着出城的大道开了没多久，前方的视野突然一滞。
只见道路正中央，横着停了一辆黑色福特老爷车。
后座上的繁田宗三原本刚放下的心，这时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
开车的助手一脚刹车，将车停稳，看着前头那辆车，满肚子火气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喂！前头那车怎么停的？！”
助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遥遥指着那辆老爷车大声叫骂：
“瞎了眼了把路堵死？赶紧把车挪开！别他妈挡道！”
骂声还在回荡，那辆老爷车的盲区后头，突然就闪出两个人。
这两人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起手，各自手里都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驳壳枪。
啪！啪！
两声枪响。
叫骂的助手胸口中弹，躯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车厢里的繁田宗三和大管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魂都吓飞了。
“啊！！！”
大管家发出一声尖叫。
繁田宗三更是惊慌失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本田峻的特务追上来杀人灭口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根本顾不上还呆坐在旁边的亲大哥，一把推开车门，整个人从后座上滚了下去。
大管家也紧随其后，从副驾位爬下来。
两个人像狗一样四脚并用往后猛爬，只留下失魂落魄的繁田宗一依旧呆呆地坐在后座上。
然而那两个枪手一下就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停在两人面前。
驳壳枪枪口顶在了繁田宗三和大管家的脑门上。
两人顿时僵住，趴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顶着繁田宗三脑袋的那名汉子没说话，只是手腕一翻，枪口贴着他的额头往上抬了两下，示意他站起来。
繁田宗三会意，双手撑着地，两条腿只能发上一半力气，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哆哆嗦嗦地站直身子。
紧接着，那枪口又往右侧摆了摆，示意他转过身去。
繁田宗三担心一转身这汉子就开枪，可他哪敢有半点违抗，哭丧着脸，心里祈求千万别开枪，顺着枪口指引的方向，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重新面向了前方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老爷车。
就在这时，那辆老爷车的副驾驶车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先迈了出来，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袄，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襟，瞥了一眼地上死透的司机，又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繁田宗三，语气温和地开口：
“繁田先生，跟我们走这一趟吧。”
繁田宗三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绝不像是日本特务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结结巴巴地颤声问道：“去、去哪？”
男人微微一笑，吐出了四个字：“平安县城。”
此人正是平安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沈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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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跟四州那小子联系的电台在特务机关里头，我们自己家里哪有发报机？！”
“现在跑去特务机关找本田峻发报？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繁田宗一被老三劈头盖脸一顿骂，语塞当场，呆若木鸡。
繁田宗三叉腰大喘气，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双手又抬起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清河镇的电话是先打到省警务厅的，本田峻那边现在知不知情还不一定！”
“要是本田峻还不知道这事儿，我们现在跑过去要求给四州发报，那不就是自己把搞砸军粮，军车被劫的把柄往他枪口上撞吗？！”
“要是他已经收到了风声，现在指不定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拿我们问罪呢！我们这时候找上门去，那就是羊入虎口！”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两条路全是绝路！”
繁田宗三越说越绝望，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崩了一地。
“老三！你放肆！”
繁田宗一终于回过神来了，大骂一声就抓起矮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繁田宗三脚边。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你慌什么！”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哪还有半点繁田男儿的气度！”
繁田宗一指着老三怒斥道：
“不过是丢了一个清河镇的粮，折了五辆卡车而已，这天还塌不下来！”
“我繁田家族在华北扎根几十年，手底下握着的又不止是粮食这一行！”
“西药、中药、五金、布匹、煤炭等等等等，全华北的市场都有我们的产业！第一军的后勤补给，哪一样离得开我们繁田家？！”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说服老三，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单单只是粮食这一行出了岔子，大不了赔钱补洞，大不了从平津调运，他本田峻，他第一军，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敢对我们繁田家动手？！离了我们，他们这仗还怎么打？”
繁田宗三被大哥吼得愣在原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对啊。
只要基本盘还在，只要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物资渠道，军方就算再震怒，也得捏着鼻子保下他们。
想到这，繁田宗三惨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出来，大管家从门口噗通一声跪倒进来，跟刚才繁田宗三的行为如出一辙。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啊！”
繁田宗一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喝道：“妈的又怎么了？！”
大管家双手撑着地板，带着哭腔喊道：
“乱套了！全乱套了！外面的县镇已经在拒收联银券了，而且这股风已经吹进太原城了！”
“现在满大街的钱庄和商号全在抛售联银券，挤兑现大洋！联银券……联银券要崩盘了！”
“现在外头一沓联银券换一个铜板都换不回来，马上变成废纸了！”
听到这个消息，繁田宗一脚下向后软了两步。
如果说刚才二弟失踪、粮仓被掏空只是让繁田宗一伤筋动骨，那么此刻大管家带来的这个消息，就是把他割喉放血、扒皮抽筋！
繁田宗一此时已经瘫坐在塌塌米上，眼神涣散无光。
“你……你说什么？联银券……成废纸了？”
旁边的繁田宗三还没反应过来，急忙去拽大哥的胳膊：“大哥，联银券贬值就贬值，咱们不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也戛然而止。
繁田家族能垄断华北商贸，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跟日军深度捆绑，帮着日军推广联银券，用这张几乎没有成本的“代金券”去强行收购中国百姓手里的物资！
为了表忠心，更为了应付账目周转，繁田家族旗下所有的行当，平时结算和储备的流动资金，九成以上全都是联银券！
物资没了，还可以去外省调拨。
可现在联银券崩盘成了废纸，意味着繁田家族积攒了数十年的流动资金，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彻底归零！
另外那些被他们用联银券压着货款的华北各大供货商、一旦发现手里的券不值钱，就算忌惮繁田家背后站着日本人不敢找他麻烦，至少也会断绝合作。
另外一个层面，维持日占区金融稳定是第一军特务机关的头等大事。
如今联银券信用破产，整个山西的金融体系要崩塌，本田峻自身难保，为了向筱冢义男和东京大本营交差，他急需一个替罪羊来背下这口惊天黑锅，更需要抄没一个庞大家族的固定资产来填补亏空！
一个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还把事情搞砸的繁田家族，在日军眼里，究竟是合作伙伴？还是一头正好可以宰了下锅的肥羊？
“完了……怎么会这样……是谁……”繁田宗一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像是失了魂魄。
这时候反倒是繁田宗三最先冷静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蹲下身子，双手抓住繁田宗一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
“大哥！你醒醒！不能再等了！”
“再在这儿耗下去，第一军的宪兵马上就要上门来抄家了！”
繁田宗一被摇得脑袋直晃，脖颈僵硬地抬起头，眼睛看着老三，但是空洞没法聚焦，喉咙里挤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
“……哈？”
“啧！”繁田宗三急得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位平日里算无遗策的大哥给扇醒，“哈什么哈！赶紧跑啊！”
“联银券废了就废了，咱们家里还存着不少黄金和现大洋！那些真金白银，足够你下半辈子养老了，到了外头滋滋润润活到一百岁都不是问题！”
“现在要是不走，等本田峻带着人把你堵了，你就只能去第一军的大牢里头养老了！”
繁田宗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脑袋一点点垂了下去，眼神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矮桌，嘴巴微微张着，但是没有声音。
几十年经营的商业帝国一朝崩塌，这种毁灭性的打击，已经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繁田宗三看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知道再跟他废话也是白搭，当即扭过头，冲着还跪在门口发抖的大管家吼道：
“管家！别他妈跪着了！叫两个人进来把我大哥架走！”
“再去把值钱的东西全部带上，安排车，马上出城！”
大管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问道：
“三爷，那……那咱们去、去哪儿啊？”
“北平？天津？还是坐船回日本？”
“先别管去哪儿，只要能离开太原就行！快去办！”
“是！是！”
大管家冲出书房。
很快，这一大宅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好在繁田家族的大本营在天津租界，女眷和绝大多数族人都在那边享福。
平时留在太原宅邸里的，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外加几个负责商业运转的核心心腹。
因此这会儿逃起难来，倒也称不上拖家带口。
繁田宗三把宅子里的普通下人和杂役随手塞了点钱全部遣散打发，只把内库里的金条现大洋和珠宝首饰装了满满两个大皮箱，塞进轿车后备箱里。
算上丢了魂的繁田宗一、繁田宗三自己、大管家，以及一个兼当司机的贴身助手，总共也就四个人，全都挤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
轿车一路疾驰，趁着第一军宪兵队还没封锁城门，顺顺利利地冲出了太原城防哨卡。
当身后那座高大的太原城墙彻底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黑点时，车厢里的繁田宗三和大管家同时松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总算是逃出来了……”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
轿车顺着出城的大道开了没多久，前方的视野突然一滞。
只见道路正中央，横着停了一辆黑色福特老爷车。
后座上的繁田宗三原本刚放下的心，这时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
开车的助手一脚刹车，将车停稳，看着前头那辆车，满肚子火气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喂！前头那车怎么停的？！”
助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抬手遥遥指着那辆老爷车大声叫骂：
“瞎了眼了把路堵死？赶紧把车挪开！别他妈挡道！”
骂声还在回荡，那辆老爷车的盲区后头，突然就闪出两个人。
这两人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起手，各自手里都赫然握着一把乌黑的驳壳枪。
啪！啪！
两声枪响。
叫骂的助手胸口中弹，躯体往后一仰，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车厢里的繁田宗三和大管家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魂都吓飞了。
“啊！！！”
大管家发出一声尖叫。
繁田宗三更是惊慌失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本田峻的特务追上来杀人灭口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根本顾不上还呆坐在旁边的亲大哥，一把推开车门，整个人从后座上滚了下去。
大管家也紧随其后，从副驾位爬下来。
两个人像狗一样四脚并用往后猛爬，只留下失魂落魄的繁田宗一依旧呆呆地坐在后座上。
然而那两个枪手一下就追了上来，一左一右停在两人面前。
驳壳枪枪口顶在了繁田宗三和大管家的脑门上。
两人顿时僵住，趴在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顶着繁田宗三脑袋的那名汉子没说话，只是手腕一翻，枪口贴着他的额头往上抬了两下，示意他站起来。
繁田宗三会意，双手撑着地，两条腿只能发上一半力气，好不容易才从地上哆哆嗦嗦地站直身子。
紧接着，那枪口又往右侧摆了摆，示意他转过身去。
繁田宗三担心一转身这汉子就开枪，可他哪敢有半点违抗，哭丧着脸，心里祈求千万别开枪，顺着枪口指引的方向，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重新面向了前方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老爷车。
就在这时，那辆老爷车的副驾驶车门，咔哒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一只穿着布鞋的脚先迈了出来，落在地上，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袄，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襟，瞥了一眼地上死透的司机，又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繁田宗三，语气温和地开口：
“繁田先生，跟我们走这一趟吧。”
繁田宗三看着眼前这个气质绝不像是日本特务的男人，脑子里一片混乱，结结巴巴地颤声问道：“去、去哪？”
男人微微一笑，吐出了四个字：“平安县城。”
此人正是平安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沈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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