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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 章你的心咋这么狠

    他娘要是真把事情全说出来,金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金妹盯着马老太看了半晌,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她很少看见马老太这副样子。

    平日里婆媳之间有些磕碰,马老太虽然有自己的主意,却很少用这种几乎认错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把哭闹的小超往怀里搂了搂,坐了下来,看着马老太:“你说吧,我听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仍旧带着哭腔:“我也不是非要闹,五十块钱不是小数目,我心疼那笔钱,有亮还动手打我,我心里过不去。你要是知道,就把话说明白。”

    她看了看马老太,又看向有亮:“我倒要听听,这五十块钱到底有啥见不得人的,值得你们一个两个拼死瞒着我。”

    有亮低着头,没有吭声。

    马老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当初我把三丫儿弄回来,并不是像我所说的,费些口舌就能带回来的。”

    金妹点头,当初老太婆是这么说的,她还疑惑过。

    “其实…没那么简单。”马老太没看金妹:“人家养了一年,吃饭穿衣,哪一样都要算钱,哪儿能白养?我找到的时候,人家不肯放人,开口就要两百。不给钱,他们就不让三丫回来。后来村干部出面,给了一百五。”

    “啥?”金妹像被蝎子蛰了一样,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百五?你就这么给人家了?一百五啊…你…你…”

    金妹指着马老太,硬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天她才拍着大腿:“我闺女是去他们家遭罪的,还要一百五十块,他们咋这么不要脸?这账是咋算的,一顿饭一顿饭数着算的吗?咋不去抢?”

    怀里的小超又被金妹吓醒了,哭了起来。

    金妹口不择言骂了几句,后来转念一想,好歹是为了赎回自己的亲闺女,她虽然觉得肉疼,但相比之下,三丫儿更金贵。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忽然,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她盯着马老太:“一百五,有亮拿走五十,还有一百谁拿的?”

    “赎三丫儿的钱都是借的,我手上哪里有钱?”马老太说道:“后来我就编筐卖钱,想慢慢还债。可编筐能挣几个钱?”

    “有亮知道后,不想一直欠着,就拿出来替我还了。”

    “这事儿你咋不告诉我?三丫是我闺女,我不可能不管,还能让你借钱?”

    金妹总觉得马老太这事儿做的很奇怪。

    按理说,三丫儿只是她的继孙女,她完全没必要自己不声不响地借钱把三丫儿带回来,还偷偷编筐卖钱还债,理儿上说不通。

    “好了,你现在知道这钱去哪儿了就行了,问这么多干啥?这下总该消停了吧?把小超给娘,睡觉。”有亮站起身,丢掉了烟蒂,伸手把小超接了过来。

    “娘,去睡吧。这两天忙,早点休息。”他把小超递给了老太太。

    他又看了看三个丫头,此时她们还站在房门口。

    大丫儿低着头,二丫儿盯着马老太看,三丫儿还在小声啜泣。

    “都进去睡吧!”有亮朝她们摆摆手。

    大丫儿拉着三丫,推着二丫儿进了屋,关上了门。

    金妹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把刚才老太太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不对。

    “正常情况下,你知道了三丫儿的消息,应该第一时间回来跟我说,咋不吭声借钱也要带三丫回来?我咋想都觉得奇怪。”

    她看着马老太:“还有,你那天去舅舅家咋就那么凑巧,在半道上碰到了舅舅村里的人,而且这个人还碰巧走亲戚看见三丫?”

    她说着又看向了有亮:“奇怪的是,你知道你娘借了钱把三丫儿带回来,也不吭声,好像我不是三丫儿亲娘似的。你们一个两个都知道三丫的事儿,就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为啥要瞒着我?”

    有亮心里一紧,厉声道:“胡金妹,娘把三丫带回来,难道还有错了?你现在这样问啥意思?”

    “我问你们为什么瞒着我,你倒先吼上了。”金妹指着有亮:“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啥?我问五十块钱你发火,我问三丫你也冲我发火。马有亮,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把话说清楚。”

    有亮别开脸。

    金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三丫失踪那一天,村里有人说见过马老太带着孩子出门。

    想起自己没日没夜的出去找人,回来以后哭的饭都吃不下。

    想起马老太每回看见她回来,都只是劝她别急,却从来不问她今天去了哪里,有没有打听到消息。

    那些当时没有在意的细节,这会儿全挤到了一起。

    她盯着马老太,一字一句地问:“除非…”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除非三丫儿根本不是丢的,是你送出去的。”

    “金妹,你胡说啥?赶紧回屋睡觉。”有亮立即吼了一句。

    金妹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尖利:“我胡说?那天明明有人看见你娘带着三丫出村,我当时还不信,我还想着一家人过日子,不能凭几句话就冤枉她。现在你们一个个瞒着我,我问一句,你们就急成这样。”

    她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几分:“马有亮,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娘把三丫送走的,是不是?”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有亮站起身声音大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可他还是想拦住金妹。

    他怕她知道真相后,跟母亲彻底翻脸。更怕这件事传出去以后,后奶奶容不下继孙女,村里人不得戳老娘的脊梁骨?

    “娘是三丫儿的奶奶,她知道消息后,费了这么大劲,把孩子接回来,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非要把她往坏处想。”

    “我领情?”金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闺女被她送走了,我还得谢谢她接回来?马有亮,你这话亏不亏心?”

    她转头看一下马老太:“你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三丫是不是你送走的?”

    马老太看着她的眼睛,眼圈红了:“金妹,你说的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这事儿,是我做的。”

    有亮一下子站了起来:“娘!”

    马老太摆摆手,没有看他:“别拦了,瞒到今天,我也累了。”

    她起头,望着金妹:“当初,是我把三丫送出去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金妹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她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眼睛直直地盯着马老太,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摇了摇头:“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马老太擦了一把眼睛:“金妹,我对不住你,咱是一家人…”

    “你别叫我…”她忽然尖叫起来:“谁跟你是一家人?你把我闺女送走的时候咋不想是一家人?你凭啥替我做主?她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凭啥说送就送?你就是嫌她是累赘…”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马老太,手指都在发抖,眼睛发红:“我找她找的快疯了,我天天往外跑,见个人就问,听见一点消息就往外赶。我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你知不知道?你明明知道她在哪,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乱窜…”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破了音:“你的心咋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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