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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最后一页写着“小心身边的人“

    苏晚晴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齐昊尘已经在上一刻把这页的内容记在了血脉深处,但此刻他还是看着纸页,像是怕那些字迹会自己消失。

    最后一段记录的标题是"最后的疑点",笔触极其轻,极其淡,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握笔,只是凭着最后的意志,把这几个字刻在了纸上。

    齐昊尘读到第一行,他的瞳孔就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赵无极者,赵铁柱长子也。然其行迹,与其父迥异。血月之夜前后,曾多次向齐家第十八代血脉继承者传递关键信息,甚至于关键时刻出手相救。其行为逻辑,无法以赵铁柱之子之身份解释。

    若其为影系卧底,潜伏于赵铁柱身边,则一切皆可解释。然则,卧底之目的为何?仅为传递信息?抑或,另有所图?

    苏晚晴的声音此刻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这一段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齐昊尘。

    她的眼睛此刻很亮,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于求证的神色。

    赵无极。她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我爸怀疑他是卧底。

    齐昊尘的脑子飞速运转。赵无极,赵铁柱的长子,影系最强杀手,纯黑瞳孔,筑基期,寿命不足三年。他一直在暗中帮助齐昊尘,传递信息,关键时刻救他。苏建国在日记里怀疑他是潜伏在赵铁柱身边的卧底。

    这个推论齐昊尘早就隐约有过,但此刻被苏建国以文字的形式明确地写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如果赵无极是卧底,他继续往下想,那么他的目的就不是简单的传递信息。卧底潜伏在赵铁柱身边,需要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是什么?

    苏晚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重新低下头,继续读下一段。

    赵无极之母,夜昙,影系核心成员。然夜昙之血脉,存疑。据老陈生前提供之线索,夜昙并非生于影系世家,其血脉来源不明,且其灯火性质,与典型影系存在差异。其暗红之中,隐有纯黑之质。

    纯黑之质。齐昊尘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纯黑,是齐家的灯火性质。夜昙的灯火暗红之中隐有纯黑,说明她的血脉里混有齐家的成分。

    赵无极的纯黑瞳孔,那个和齐家旁支的男孩极其相似的纯黑瞳孔,此刻终于有了答案。赵无极的母亲夜昙,血脉里混有齐家成分。赵无极继承了母亲的血脉,所以他的瞳孔是纯黑的,和齐渊的纯黑灯火同源。

    苏晚晴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震惊的轻。

    所以赵无极,她低声说。他身上有齐家的血。

    齐昊尘点了下头。不全是。他父亲是赵铁柱,影系。母亲夜昙,血脉混有齐家。所以赵无极的血脉是影系和齐家的混合。这就是他的灯火介于两者之间,这就是他被影系选为最强杀手的原因,也是他被齐渊的灯火接纳的原因。

    苏建国继续写道:赵无极若身具齐家血脉,则其为卧底之动机,豁然开朗。非为正义,非为善恶,而为血脉。齐家血脉者,本能地亲近齐家灯火,排斥影系之吞噬。赵无极之反复,其矛盾,其犹豫,其最终选择帮助齐家第十八代,皆可用血脉解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缓慢地跳动了一下。血脉。一切又回到了血脉。赵无极的矛盾,不是道德的选择,是血脉的本能。他的身体里流着齐家的血,所以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齐家这边。

    这个解释很冷,很残酷,但很符合逻辑。

    苏晚晴合上日记,把它抱在怀里。她的肩膀此刻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我爸他,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他把所有人都分析了一遍。赵无极,暗,我妈,每一个人。他连死都在怀疑。

    她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疲惫的、却又极其坚定的轻。

    但我相信赵无极。她说,抬起头看着齐昊尘。不是因为他的血脉,是因为他做的事。他救了你。如果我爸还活着,他会亲眼看到,然后收回那段话。

    齐昊尘看着她。苏晚晴的眼睛此刻很红,但没有流泪。她的表情极其平静,但眼底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于决绝的神色。

    他点了下头,极轻微地。

    苏晚晴重新翻开日记,翻回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段。这一段是苏建国写下"身边之人"之后,又补上去的,笔触极其轻,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时间了,只是凭着最后的意志,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若得见齐家第十八代血脉继承者,烦转告:你所背负的,非一人之仇,非一家之恨,而是百年之局。暗与影,同源而异流,如水与冰。你身在局中,亦是局之一子。

    然局中之子,亦可破局。破局之钥,不在力,在信。信你所信,疑你所疑。但切记:莫疑太过,过则孤。孤则败。

    最后一行,字迹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但齐昊尘还是认出来了。

    小心身边的人。非指一人一事,而是指你之整个认知。你所确信之一切,皆可能被颠覆。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冰,沉进了齐昊尘的胃里。冷的,硬的,清醒的。

    他闭上眼,把这一段话刻进血脉记忆。然后睁开眼,看向苏晚晴。

    她此刻已经把日记合上了,抱在怀里,用双手按着封面,像是怕那本日记会自己跑掉。

    她的声音此刻很平,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疲惫的、却又极其坚定的轻。

    我爸他,到最后都不肯把话说死。他怀疑所有人,但他也留了余地。他说小心身边的人,但他也说,莫疑太过,过则孤。

    她抬起头,看着齐昊尘。她的眼睛此刻很亮,带着一种他熟悉的、嘴硬心软的、不肯认输的神色。

    我不会变成他。她说。我不会怀疑我妈,不会怀疑你,不会怀疑所有人。我爸走了那条路,我不会。

    齐昊尘看着她。苏晚晴的话像是一把刀,把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沉重的、黑暗的推测,一刀劈开了,露出了下面一个更简单、更直接、更锋利的可能性。

    苏建国怀疑所有人,是因为他爱所有人。他把所有的怀疑都写下来,是为了保护。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后来者可以根据他的记录,避开那些他曾经怀疑过的陷阱。

    这是一种笨拙的、沉重的、近乎于悲壮的爱。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他,看着苏晚晴,看着桌上的日记。

    他重新看向苏晚晴。她的眼睛此刻很红,但很亮,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复杂的、却极其坚定的光。

    他伸出手,把日记从她手里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接了过来。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一触即分,像是怕烫伤她。

    我把这个收好。他说,声音很平。和祭坛的全录放在一起。

    苏晚晴点了下头,极轻微地。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的阳光。

    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十六岁的苏晚晴,长发微卷,白色羽绒外套,身材不高但挺拔。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建国的脸,那个他从未见过、但已经从日记里读出了全部的、执着到偏执的、爱到沉重的男人。

    苏晚晴像她父亲。不是外貌,是那种骨子里的、不肯认输的、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底层的坚韧。

    但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个念头:苏晚晴的母亲是林雅琴,父亲是苏建国。苏建国的血脉在苏晚晴身上。苏建国调查了一辈子齐家、暗系、影系,他的血脉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苏晚晴的血脉里,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齐昊尘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太远了,太牵强了。但现在,每一个他曾经确信的东西,都在一层一层地被剥开。

    他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除了眼前这个背影,和那本日记。

    他把日记收进怀里,站起身,走到苏晚晴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巷子里有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微凉的、清新的气息。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暖,平静。

    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于自嘲的轻。

    你说,她看着窗外的阳光。我爸要是知道,他怀疑了一辈子的人,最后帮他女儿撑下来的,是那个他最怀疑的齐家的孩子。他会说什么?

    齐昊尘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声音很平,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淡的温度。

    他会说,做得不错。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此刻很亮,带着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近乎于释然的神色。

    然后她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是最初的、还没完全化开的、一抹浅浅的痕迹。

    她转回头,重新看着窗外。齐昊尘也看着窗外。两个人并肩站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阳光。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暗红色的烛龙印记,此刻极其稳定地亮着,像是一只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这两个并肩的背影。

    而他的心里,那个裂口,此刻被这本日记,被苏建国的最后一句话,被身边这个人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填上了一点什么。不是愈合,是加固。像是一面墙裂了缝,被钢筋水泥重新浇筑了一遍,比以前更结实,也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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