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通天 > 寒甲问山河 > 第76章 归途

第76章 归途

    傍晚时分,前往普摩寨的南诏人抬回来十七名伤兵,为首之人将在普摩寨中看到的情形禀报给段塔。

    段侔、段宏、阿若达都安然无恙;七百多名俘兵日食一餐,只是圈禁,并未打骂。寨外的稻田圈养着数百匹匹战马,轒轀车、冲车、投石车之类的大型军械放在南侧的棚屋下。

    普摩寨寨墙加固加高些,墙根下挖了一道深达五尺的壕沟,沿着木桥过沟时看到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

    山间烽燧有人驻守,唐军正组织夷兵们操练,那些奴隶也穿着皮甲,拿着刀枪随着口令进退,有了几分模样。

    “唐军有多少,夷兵有多少?可曾看到被掳去的百姓?”段塔皱着眉问道。

    打探消息的人禀道:“见到的唐军有三四百,夷兵的数量差不多也是这个数,我留意了一下寨内,没发现百姓。”

    段塔的眉头越皱越紧,趁虚攻打的念头散去。挥手让那人退下,段塔对铎龙力道:“铎鬼主,你看是不是要答应唐军的条件,放他们离去换战俘回归?”

    铎龙力面无表情地道:“全凭久赞作主。”

    暮色从帐外漫入,放在案几上的牛油灯将隔案而坐两人身影分得很开。

    …………

    七月二十三日,石门关(今云南昭通市盐津县)。

    两山夹峙,石壁如刀壁斧削,赭红色的岩面寸草不生,布满纵横交错的侵蚀裂隙。

    水声咆哮轰鸣如雷,在峡谷中回荡,朱提江在谷底来回碰撞、震荡,像是巨龙发出喘息。

    崖壁间留下仅容两骑并行的石道,依着崖壁蜿蜒而上,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照射下泛出幽幽油光。

    这条逼仄的通道便是“滇川门户”(1),无数商旅驮着蜀锦、盐巴和铁器,在石板桥上踏出层层叠叠的印记,写下喧闹与繁华。

    自南诏反叛后,这道关隘从唐军手中易主,昔日商道化为“锁钥南滇”的雄关,铁皮包木的城门合拢,将大唐南下的风挡在着外面。

    陈石勒住马,昂起头望向石门关,铁灰色的关楼轮廓镶嵌在天地之间,沉沉地迎面压来。

    青石垒砌的关卡高约三丈,墙顶雉堞犬牙交错,墙根深深嵌进两岸岩体之中,仿佛整座峡谷都在此收敛、倾斜。

    前世他曾到过此处,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牵着妻子的手,妻子牵着女儿,他的肩头驮着个馋嘴的小子,那小子叽叽喳喳地向导游打听,盐津铺子在哪里?

    那日阳光正好,游人如织,笑声温暖。现在这小子已经长大成人,自己突然消失,他应该能照顾好母亲和姐姐吧。

    陈石嘴角的笑容变得苦涩,眼中变得干涩。张振见陈石呆呆望着石门关发愣,道:“陈兄弟,别看了,王将军催我们早点过关。”

    与乌蒙达成协议后,王天运兵分三路,前队由徐致、郭青率领,中路是他和赵朗,后队让张振和陈石统率。

    三队相隔数里,各带部分俘虏、辎重,万一有变则斩虏、杀马、毁物、进山。从普摩寨到石门关,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多天,晚间睡觉都睁只眼。

    一路上乌蒙人没停过试探,斥候一路相随、山间飞鸟盘旋、道路巨石滚落、夜间暗中潜藏……好在乌蒙人忌惮唐军手中的俘虏,最终没有发动攻击。

    巳时,徐致和郭青带着前队通过石门关。一刻钟后,王天运率军也过了石门关,派许宾回转告诉张振陈石,速速过关。

    刺目的阳光照在关墙上,那杆黑底白纹牛头旗有些晃眼,张振催马上前,冷声喝道:“看好俘虏,保持间距,打起精神,过关。”

    马蹄叩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朝着洞开的关门走去,越来越急。

    陈石走在最后,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从前方传来,在幽深的门洞中显得沉闷而空洞,碾压在胸膛,心跳得越来越快。

    风从门洞涌来,带来清凉,拂动陈石的衣袖和鬓角。阳光泼面而来,陈石深吸了口气,出了石门关,就算踏入大唐剑南道的辖境了。

    张振等在路边,见陈石从门洞中现身,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行,扬鞭笑道:“过了石门关,总算回家了。”

    声音欢快,眼中却有晶莹泪光,陈石环顾四周,看到许宾、王壮等人都眼含热泪。

    热意堵在喉口,又酸又胀,陈石情不自禁偏过头,回首望向来时路。铁灰色的关门正缓缓合拢,横亘在大唐与南诏之间。

    雄关如铁,终将再越!

    出了石门关,前行的脚步变得轻松,队伍有说有笑,很快便与等在前面的王天运等人汇合。

    王天运端坐在马上,眉宇间带着惯常的肃穆,紧抿的唇角渗出笑容,看着张振和陈石,用力点头道:“好,好,都出来了。”

    张振咧嘴笑了笑,在马上躬身道:“将军,都回来了。”

    过了石门关,便是进入了大唐剑南道,往北数十里便是高州(2,今高县),过高州往北百里便是戎州(今宜宾市)了。

    高州是羁縻州,名义上归属大唐,刺史由部落鬼主担任,父子相继世袭,朝廷通过册封统治。

    王天运已派人通知高州刺史施崇德,让他准备好大军驻歇之处,安排热汤和饮食。

    …………

    高州城,刺史府。

    朱漆木柱撑起斗拱飞檐,檐角上挑,瓦当上印着莲纹;屋脊蹲着镇脊兽,若是细看会发现并非鸱吻,而是短吻宽额翘角的牛头兽。

    青石台基高三尺,五级台阶光滑平整;三间五架门楼,两扇朱漆大门对开,铜钉闪着金光,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楠木匾,上书“高州刺史府”,落款处钤着朱砂官印。

    迎面青砖影壁,绘着高山、流水、松鹤、人家,莲花缠绕边缘;转过影壁是前庭,正午的阳光照得院子通明透亮,干净整洁,两侧廊庑是六曹佐官官廨。

    过仪门便是正堂,屋门虚掩,阳光从隔扇门镂花花格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花影。

    高州刺史施崇德坐在公案后,以手撑额凝眉沉思。高州自武周初年(690年左右)归唐,至今已有六十余年。

    两日前,他接到乌蒙兹莫段迭的密信,告知已派人潜入城中,要相机对唐军发动攻击,让他暗中相助。

    城中多出数百人,稍加留意便瞒不过他的耳目,施崇德气恼乌蒙兹莫将他拉下水,却又无可奈何。

    归顺大唐前,高州部落(1)也属乌蒙部族,同根同源、习俗相通,诸部之间联姻盘根错结。

    虽然明面上归属大唐,但高州与乌蒙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乌蒙兹莫对高州有一定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苦思良久,依旧无策。

    http://www.dayuntongtian.com/yt134955/5125663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dayuntongtian.com。大运通天手机版阅读网址:www.dayuntongt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