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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龙宫三公主的报恩

    老头那句“敲不得”还在半空打转,林灼华的棍子已经“咚咚咚”敲了三下船板。

    沈玉郎差点原地蹦起来:“你——”

    话没说完,船板底下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头巨兽在底下翻了个身。紧接着,整条破船跟遭了地震似的剧烈摇晃,阿绿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栽进水里,又“咕嘟咕嘟”冒出头来,绿毛上挂满了海藻:“姑奶奶!这水是甜的!”

    “甜你个头!”林灼华一把薅住他的绿毛把人拽上船,“赶紧抓稳了!”

    话音未落,船板中央“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缝隙迅速扩大,转眼间变成一个黑黢黢的大漩涡。漩涡里翻涌着幽蓝的水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底下传上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往下拽人。

    林灼华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嗖”地一声被卷了进去。她下意识攥紧灼华棍,余光瞥见那条金红色的鱼从船板上弹起来,跟在她身边一起往下坠,鱼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嘴里还在喊:“别怕!这通道直通龙宫!”

    “谁怕了!”林灼华张嘴喊了一句,结果灌了满口水,咸得她直翻白眼,“呸呸呸——你不是说这是淡水吗?!”

    “我说的是上面那层海!”鱼甩着尾巴绕着她转了一圈,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底下这层是龙宫的水脉,咸得很——你忍忍,马上就到了!”

    沈玉郎紧跟着被卷下来,书生的脸都白了,长袍下摆让水流冲得倒翻上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包袱,声音发颤:“林灼华!你下次要莽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俺这不是打招呼了吗!”林灼华在水流里翻了个跟头,勉强稳住身形,“俺敲了三下船板,这就是招呼!”

    “你那叫招呼?!你那叫——”沈玉郎后半截话让一股水流生生灌了回去,呛得他直咳嗽。

    阿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又惊又怕:“姑奶奶!俺不会游泳!俺是粽子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水是甜的吗?!”

    “俺说的是味道!不代表俺会游!”

    正闹腾着,漩涡底部忽然透出一片亮光——是那种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光。林灼华眯着眼往下看,只见一座巨大的宫殿在光中缓缓显现,琉璃瓦顶,珊瑚砌墙,珠光宝气晃得她眼花缭乱。

    “到了!”那条鱼甩了甩尾巴,率先冲进光里,“跟我来!”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跟着鱼一头扎进那片金光里。

    脚下踩到实地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弯,差点没站稳。阿绿紧随其后,“啪叽”一声摔在她脚边,绿毛上沾满了不知道是啥的亮晶晶的粉末,像只摔懵了的绿毛蛤蟆。沈玉郎倒是勉强站稳了,但整个人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贴在脸上,好不狼狈。

    林灼华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一看,当场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宽敞得能跑马的大殿,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镶满了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脚下踩的是一种半透明的白玉砖,里面隐隐有流光游动,像是活的。大殿两侧站满了穿着各式铠甲的虾兵蟹将,一个个手里举着三叉戟,齐刷刷地盯着他们仨,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警惕的,还有几个在偷偷打量阿绿身上的绿毛。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那条金红色的鱼忽然“啪”地一声化开,一道金光从鱼身里窜出来,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金红相间的宫装,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珍珠,走动时哗啦作响,比渔村过年挂的灯笼还晃眼。她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圆圆的脸,杏核眼,头上别着一支红珊瑚簪子,簪子上坠着一颗指甲盖大的夜明珠,亮得能当路灯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子,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二十年了——我可算变回人形了!”

    林灼华眨了眨眼:“你……你就是那条鱼?”

    “什么那条鱼!”姑娘叉着腰,一脸骄傲,“本公主是东海龙宫三公主,敖青!如假包换!”

    林灼华上下打量她一圈,心说这姑娘长得倒是挺俊,就是这脾气看着不太好惹。她拱了拱手:“俺叫林灼华——刚才在船上,算是俺把你救出来的?”

    “对!”敖青一拍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把我救出来了,我得报恩!”

    林灼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俺就是顺手——再说了,俺也没干啥,就敲了三下船板。”

    “那也得报恩!”敖青往前凑了一步,认真看着她,“我龙宫的人最讲信用,你救了我,我就得跟着你,还你的恩情!”

    林灼华被她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点发毛:“俺真不用你报恩——你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吧。”

    “那不行!”敖青把下巴一扬,“你要是不收我,我就天天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直到你答应为止!”

    林灼华瞪着她,她也瞪着林灼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沈玉郎在旁边拧着袍子上的水,嘴里嘀咕了一句:“这恩报得跟讨债似的。”

    敖青耳朵尖,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沈玉郎赶紧把嘴闭上,咳了一声:“我说——这恩报得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阿绿这会儿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先是困惑地打量了一眼敖青,又看了看自己沾满亮粉的绿毛,小心翼翼地凑到林灼华耳边:“姑奶奶,这姑娘看着挺有钱的……要不咱就收下她?让她管顿饭也行啊。”

    林灼华一肘子怼在他腰上:“你闭嘴。”

    敖青见林灼华不松口,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个语气:“再说了,你就不想知道玄冥的事?”

    林灼华的眉头微微一跳。

    她当然想知道。从那条鱼——不,从敖青说出“玄冥”那两个字开始,她的心就没放下过。玄冥,她娘的死敌,当年“眉引之乱”的幕后黑手。她这一路走了这么远,闯了这么多层秘境,就是为了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跟玄冥交过手的人,她怎么可能放过?

    但她不想让敖青看出来她在意。她把脸一板:“玄冥的事儿,俺可以自己查。”

    “你自己查?”敖青笑了,叉着腰转了一圈,“你连龙宫的路都摸不明白,还查玄冥?你知不知道玄冥当年是怎么胁迫我父王的?”

    林灼华沉默了一瞬。

    敖青见她动摇了,趁热打铁:“你收下我,我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关于玄冥的事——他长什么样,他用的什么功法,他当年在龙宫做了什么。这笔买卖,你不亏。”

    林灼华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行吧——你先说说,你堂堂龙宫三公主,怎么会被封在那么一条破船底下?”

    敖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珍珠,半晌才开口:“这事儿,说来话长。”

    她正要往下说,大殿侧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灼华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皂袍的老头快步走来,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珊瑚拐杖,身后跟着两个神色慌张的侍从。

    老头看见敖青,脸上的皱纹先是舒展开来,露出个又惊又喜的表情,随即又猛地绷紧,快步走到敖青面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公主不可!”

    他喊这一嗓子的时候,声音又急又颤,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公主不可……千万不可跟这凡人走啊!”

    敖青被他这一跪弄得一愣:“老丞相,你这是做什么?”

    老头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许哽咽:“公主,您刚脱困,不知道这二十年龙宫发生了多少变故——您要是就这么走了,老臣……老臣没法跟先王交代啊!”

    老丞相这一跪,跪得整个龙宫大殿都安静了。

    林灼华本来还想说“俺不用你报恩”呢,这下话全噎回嗓子眼儿里了。她瞅着那白胡子老头跪在地上,膝盖砸得金砖“咚”一声响,心说这老头看着瘦巴巴的,跪起来倒挺实在。

    敖青也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头上的金步摇跟着晃了晃:“老丞相,你先起来说话。什么‘先王’?我父王呢?”

    老丞相跪在地上,身子一僵,半天没吭声。他身后那两个侍从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敖青的声音沉了几分:“老丞相,我问你话呢——我父王呢?”

    老丞相终于抬起头来,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公主……先王他……他老人家,早在十五年前就……就驾崩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敖青呆在原地,脸上那点故作镇定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下去,露出底下一层惨白。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十五年前……你说我父王十五年前就……”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怎么可能呢?我父王是龙宫之主,有万年道行,他怎么可能说驾崩就驾崩?你骗我。”

    老丞相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贴在金砖上,老泪纵横。

    敖青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身后的珊瑚屏风,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似的。林灼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伸手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玉郎站在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低声对林灼华说:“这事不对。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先王十五年前驾崩,可这条鱼说她被封印了二十年。要是龙王十五年前就没了,那她被封印的头五年,龙王还在不在?”

    林灼华愣了愣:“你啥意思?”

    沈玉郎说:“我意思是——这位龙宫老丞相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林灼华心里一沉,她转头去看那老丞相,老头还跪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倒不像作假。但沈玉郎的警觉向来有道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老丞相,俺问你个事儿——你家先王是咋驾崩的?”

    老丞相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珊瑚屏风上水珠滴落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老丞相才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反而透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公主,”他没有回答林灼华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敖青,“您问老臣先王怎么驾崩的——老臣只能说,先王是被‘玄冥’二字逼死的。”

    敖青脸色一白:“玄冥?”

    老丞相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沉沉地压下来:“二十年前,您被玄冥封印之后,先王曾经倾尽龙宫之力去寻找您的下落。他找了五年,没有找到,反倒是玄冥找上了门来——他威逼先王交出龙宫镇海珠,先王不允,他便以龙宫满族性命相胁。”

    他说到这里,声音发颤:“先王……先王为了保住龙宫上下数千口性命,当着玄冥的面,自碎龙珠,魂飞魄散。”

    敖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那扇珊瑚屏风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硬是没哭出声来,只是眼泪珠子一样地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林灼华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攥了攥灼华棍,棍身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她心里的那股怒气。她深吸一口气,问老丞相:“那玄冥呢?他拿了镇海珠没有?”

    老丞相摇了摇头:“先王自碎龙珠之前,以最后一口龙息将镇海珠打入海眼深处,玄冥未能得手。但他心有不甘,这些年一直派人在东海各处搜寻镇海珠的下落——龙宫上下,至今仍在他威慑之下,不敢轻举妄动。”

    他说着,又朝敖青重重磕了一个头:“公主,老臣之所以拦您,不是要拦您报恩——而是龙宫如今群龙无首,您若一走,龙宫上下数千口,恐怕再无出头之日啊!”

    敖青没说话,她垂着头,眼泪一串一串地砸在地上,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那镇海珠呢?你们没试着捞回来?”

    老丞相苦笑一声:“海眼深处有先王留下的禁制,非龙族血脉不能靠近。龙宫如今剩下的龙族血脉,只有公主您一人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又安静了。

    林灼华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本来还在琢磨那条金红色大鱼说的话——玄冥逼她父王自碎龙珠,这仇确实不小。可眼下这老丞相说的又是另一番光景:玄冥还活着,还在东海各处找镇海珠,龙宫群龙无首,全靠敖青这个刚脱困的公主撑门面。

    她转头看了沈玉郎一眼,沈玉郎也正好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玉郎清了清嗓子,开口问:“老丞相,晚辈有一事想问——玄冥既然能逼死先王,那他这些年为何没有直接占了龙宫?以他的本事,龙宫上下应该没人能挡得住他吧?”

    老丞相沉默了一瞬,才说:“玄冥虽强,但他当年与引眉一脉一战,受了重伤,这些年一直在闭关恢复。他只能以威吓手段控制龙宫,并不能亲临坐镇——否则以他的性子,哪会容忍龙宫苟延残喘到今日?”

    “受伤?”林灼华心头一动,“他是被引眉一脉打伤的?”

    老丞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是。二十年前,玄冥与引眉一脉的传人在东海之滨一场大战,虽胜却伤,此后便闭关不出。老臣虽未亲眼所见,但听龙宫探报说——那位引眉传人,是个年轻女子。”

    林灼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年轻女子。引眉一脉。东海之滨。

    她娘。

    她攥着灼华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老叨的话、眉引老头的醉话、还有那条金红色大鱼的话,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她娘当年与玄冥一战,虽然胜了,但追击玄冥之后便失踪了。而玄冥虽然败了,却只是重伤闭关,还回头逼死了龙宫先王。

    这账,越算越复杂了。

    她正出神,敖青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稳住了:“老丞相,你起来吧。”

    老丞相抬起头:“公主……”

    敖青擦了把眼泪,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林灼华身上,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父王的事,我知道了。但这位姑娘救了我,我不能言而无信——龙宫的人,最重信义。”

    她说着,转向林灼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林姑娘,我跟你走。但不是以龙宫公主的身份,而是以敖青个人的身份——你救我一次,我欠你一份情,我陪你走一段路,还清了这份情,再回龙宫。”

    老丞相急了:“公主——”

    “老丞相,”敖青打断他,“龙宫有你守着,我放心。你替我带句话给满宫上下——我敖青不会忘了自己是谁的女儿,等我办完自己的事,一定会回来。”

    老丞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敖青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缓缓站起身来,朝敖青深深一揖:“公主既然心意已决,老臣不敢再拦。但老臣有一事相求——请公主带着此物,随身携带,以作护身之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鳞片,通体碧蓝,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敖青看到那鳞片,眼眶又红了:“这是……我父王的护心鳞?”

    老丞相点了点头:“先王自碎龙珠前,将这片护心鳞交给老臣,说‘若有一日青儿归来,将此物交给她——父王不能护你长大,但这片鳞,能替你挡一次死劫。’”

    敖青接过鳞片,握在手心里,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鳞片贴身收好,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老丞相。”

    老丞相摆了摆手,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他转过身,拄着珊瑚拐杖,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走到门槛处,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敖青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走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敖青站在珊瑚屏风前,手里捏着那枚护心鳞,低头不语。林灼华看着她,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起——她自己也刚知道她娘可能跟玄冥交过手,心里头乱着呢。

    沈玉郎倒是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三公主殿下,你那片护心鳞——能挡一次死劫,是只挡一次,还是挡到碎了为止?”

    敖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玉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老丞相特意在你临走前给你这片鳞,怕不是单纯让你挡劫用的。他更像是在提醒你,你这条命,不光是你自己的。”

    敖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

    她说着,又看向林灼华,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姑娘,你刚才说,你娘可能与玄冥交过手?”

    林灼华点了点头:“俺娘二十年前在东海之滨跟玄冥打了一架,之后俺娘就失踪了。俺一直在找玄冥的下落。”

    敖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决然:“那咱们要找的人,是同一个。”

    她说着,朝林灼华伸出手:“你救了我,我陪你去找玄冥——这恩,我这么报,你收不收?”

    林灼华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她本想再说“俺不用你报恩”,但看着敖青那双泛红的眼睛,那话又说不出口了。她想了想,伸手握住了敖青的手:“行——那你跟着俺,但俺丑话说在前头,俺干的事儿都挺危险的,你要是怕了,随时可以走。”

    敖青说:“我不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龙宫的人,最讲信用。”

    沈玉郎在旁边嘀咕了一句:“这恩报得跟讨债似的。”

    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沈玉郎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那点笑意还是没忍住。他转头打量了一圈龙宫大殿——金碧辉煌是金碧辉煌,但仔细看,殿角的珊瑚柱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像是当年打斗留下的。他收回目光,心里把老丞相的话又过了一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眼下不是琢磨这事儿的时候。

    他看向林灼华和敖青,两人已经并肩朝殿外走去,阿绿跟在后面,还在念叨着“龙宫的海鲜肯定比渔村的好吃”。他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海水折射下来,照得整个龙宫像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林灼华走在敖青身边,听着她轻声说着龙宫这些年的变故,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玄冥、她娘、镇海珠、护心鳞,还有那扇藏在海眼深处的石门。

    她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引眉刃,刀刃冰冷,贴着手心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娘留下的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在提醒她——该走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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