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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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一名身着青色袍的女祝走入回廊,停在三步外躬身施礼:“沈姑娘,长平侯府的三公子来了,正在前殿石阶下求见。”
沈莹抚摸沈星发丝的手指一顿。
拍了拍沈星的肩头,牵着她起身:“走吧,去见客。”
主殿内,香烟袅袅。
三丈墨玉玄武池旁,宛若神巫正立在七彩莲花池畔闭目养神。
沈莹领着沈星迈入殿门,抬眼便撞上了一道滚烫炽热的视线。
卫登站在殿心,满身风尘仆仆,佩剑随意斜挂在腰间,玄黑色的武官锦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星,发冠甚至有些松散。唯独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里,交织着愧疚、坚定与破釜沉舟的决然。
“沈姑娘。”
卫登在距离一丈外抱拳一揖。
宛若神巫缓缓睁开凤眸,与沈莹隔空对视了一眼。
这位活了近百岁的神巫嘴角噙着淡笑,袍袖轻拂,对沈星招了招手:“星儿,随吾去后殿分拣香料。”
沈星虽有些依恋沈莹,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沈莹的衣角,随宛若退入偏门。
殿门合拢,檀香弥散。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下沈莹与卫登二人。
沈莹面上适时浮现出惊惶与警惕,脚步后撤半寸,声音轻柔:“卫公子何故行此大礼?吾一介布衣,当不起公子重拜。”
卫登直起身子,肌肤上腾起薄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退避:
“虽然姑娘不知,但是昨日卫某与家兄争执间唐突冒犯了姑娘,特来请罪。姑娘遭我二哥劫掠逼迫,身陷绝境,已是苦海无边,卫某绝不做那乘人之危的宵小恶徒!”
沈莹眸光微垂,长长的眼睫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投下阴翳,贝齿咬着下唇,未置一词。
见她沉默不语,卫登只当她是回想起了受辱受难的往事,心头一阵抽痛。
他上前踏出半步,将嗓音压得很低:“长安是龙潭虎穴,东宫与未央宫皆非善类。沈姑娘,你若愿走,卫某今日拼死也要护你们姐妹出关!去陇西,去巴蜀,甚至回你滇南故土!只要卫登三尺青锋尚在,天子脚下也好,蛮荒绝域也罢,断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
大殿内落针可闻。
沈莹缓缓抬起眼眸,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只见过一两面的世家公子,居然真能疯到这个地步。
在古代这种尊卑森严、宗族大于天的世道里,像卫登这种认死理、懂自省,甚至愿意为了一个陌生女子的清白与自由,抛弃滔天富贵与将门前程的傻子,简直罕见。
“公子真是这般想的?”沈莹语调放软了三分,带着颤音。
“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卫登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莹:“在下今日来,只有一句话问姑娘,你想不想逃?”
沈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逃?
她何曾不想逃?从穿越第一天在古滇国血鼎前被迫微笑求生,到被献王强扣在身边作人形避雷针,再到昆仑深渊与轮回宗搏命,她做梦都想逃离这操蛋的世道,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安安活到老。
可现实从来不是话本小说。
献王未死,雮尘珠的因果未了,沈星体内的虚数魔瞳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林逸的残魂还在池子里泡着,她拿什么逃?凭卫登这一腔热血,还是凭长平侯府那摇摇欲坠的声威?
若是真跟着他跑了,不出三天,未央宫的缇骑就能把他们围死在函谷关外。
“逃?”
沈莹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出自嘲与凄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一介弱女子,带着眼盲的幼妹,身边只有两个忠仆。逃?能逃到何处去?”
“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
卫登挺起胸膛,少年人的誓言掷地有声:“我备好了通关符节与快马,只要出了关陇,太子奈何不得我们!”
沈莹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她看不到丝毫献王那种病态残虐的掌控欲,也看不到卫不疑那种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机心,只有一股纯粹到近乎愚蠢的赤诚。
真是好大一只呆雁。
沈莹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凄楚绝望。她微微侧过身,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公子的心意,妾身铭感五内。只是公子是卫大将军的血脉,是长平侯府的骨肉。为一个飘零孤女,弃宗族于不顾,背上叛逆不孝之名,吾身纵死,也绝不敢受。”
“沈姑娘!”卫登急红了眼,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衣袖。
沈莹如受惊的小鹿般后缩,眼眶通红,语气坚定:“公子不必再劝。妾身已在神巫座前许下宏愿,须在玄武殿前闭关七七四十九日,为亡故的双亲祈福消灾。四十九日未满,妾身绝不离观半步。”
卫登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掌悬在半空,指尖擦过她衣角带起的凉风,空落落的。
他看着沈莹决绝而悲戚的面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不忍再逼迫她分毫。
“好。”
卫登涩声开口,抱拳后退:“四十九日。我便在长安城外等姑娘四十九日。若四十九日后姑娘改了主意,只要一句话,卫登纵马提剑,踏平风雪也来接你。”
少年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猛然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跨出了大殿。
沈莹转过穿堂屏风,回到了静谧无声的侧殿。
正中央的三丈墨玉玄武池中,一泓幽绿色的活水地脉正无声翻滚。水汽凝结成薄薄的青烟,笼罩着池心一株通体赤红、绽放着七彩霞光的九瓣赤铜莲。
莲花周围,水波如绸缎般荡漾开来,隐隐透出让人神魂安定的奇异冷香。
宛若神巫正倚在池畔的白玉栏杆旁,手中捻着一柄极细的黄金小匙,正将一滴淡金色的灵液滴入花蕊之中。
“真漂亮,像活的真花一样。”沈莹走到池边,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淡漠。
宛若抬眼睇了她一眼,双十年华的娇靥上浮现出戏谑的笑意:“将门虎子,一腔痴情,就这么被你三言两语打发了?”
沈莹在石凳上坐下:“这长安城里的权贵公卿,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难得遇上一只不谙世事的呆雁,难道真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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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莹抚摸沈星发丝的手指一顿。
拍了拍沈星的肩头,牵着她起身:“走吧,去见客。”
主殿内,香烟袅袅。
三丈墨玉玄武池旁,宛若神巫正立在七彩莲花池畔闭目养神。
沈莹领着沈星迈入殿门,抬眼便撞上了一道滚烫炽热的视线。
卫登站在殿心,满身风尘仆仆,佩剑随意斜挂在腰间,玄黑色的武官锦袍下摆沾着几点泥星,发冠甚至有些松散。唯独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里,交织着愧疚、坚定与破釜沉舟的决然。
“沈姑娘。”
卫登在距离一丈外抱拳一揖。
宛若神巫缓缓睁开凤眸,与沈莹隔空对视了一眼。
这位活了近百岁的神巫嘴角噙着淡笑,袍袖轻拂,对沈星招了招手:“星儿,随吾去后殿分拣香料。”
沈星虽有些依恋沈莹,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沈莹的衣角,随宛若退入偏门。
殿门合拢,檀香弥散。
空旷的大殿内,只余下沈莹与卫登二人。
沈莹面上适时浮现出惊惶与警惕,脚步后撤半寸,声音轻柔:“卫公子何故行此大礼?吾一介布衣,当不起公子重拜。”
卫登直起身子,肌肤上腾起薄红,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退避:
“虽然姑娘不知,但是昨日卫某与家兄争执间唐突冒犯了姑娘,特来请罪。姑娘遭我二哥劫掠逼迫,身陷绝境,已是苦海无边,卫某绝不做那乘人之危的宵小恶徒!”
沈莹眸光微垂,长长的眼睫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投下阴翳,贝齿咬着下唇,未置一词。
见她沉默不语,卫登只当她是回想起了受辱受难的往事,心头一阵抽痛。
他上前踏出半步,将嗓音压得很低:“长安是龙潭虎穴,东宫与未央宫皆非善类。沈姑娘,你若愿走,卫某今日拼死也要护你们姐妹出关!去陇西,去巴蜀,甚至回你滇南故土!只要卫登三尺青锋尚在,天子脚下也好,蛮荒绝域也罢,断不容任何人伤你分毫!”
大殿内落针可闻。
沈莹缓缓抬起眼眸,眸子深处掠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只见过一两面的世家公子,居然真能疯到这个地步。
在古代这种尊卑森严、宗族大于天的世道里,像卫登这种认死理、懂自省,甚至愿意为了一个陌生女子的清白与自由,抛弃滔天富贵与将门前程的傻子,简直罕见。
“公子真是这般想的?”沈莹语调放软了三分,带着颤音。
“字字属实,绝无虚言!”
卫登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莹:“在下今日来,只有一句话问姑娘,你想不想逃?”
沈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逃?
她何曾不想逃?从穿越第一天在古滇国血鼎前被迫微笑求生,到被献王强扣在身边作人形避雷针,再到昆仑深渊与轮回宗搏命,她做梦都想逃离这操蛋的世道,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安安活到老。
可现实从来不是话本小说。
献王未死,雮尘珠的因果未了,沈星体内的虚数魔瞳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林逸的残魂还在池子里泡着,她拿什么逃?凭卫登这一腔热血,还是凭长平侯府那摇摇欲坠的声威?
若是真跟着他跑了,不出三天,未央宫的缇骑就能把他们围死在函谷关外。
“逃?”
沈莹缓缓站起身,脸上浮现出自嘲与凄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一介弱女子,带着眼盲的幼妹,身边只有两个忠仆。逃?能逃到何处去?”
“天高海阔,何处去不得!”
卫登挺起胸膛,少年人的誓言掷地有声:“我备好了通关符节与快马,只要出了关陇,太子奈何不得我们!”
沈莹静静地看着他。
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她看不到丝毫献王那种病态残虐的掌控欲,也看不到卫不疑那种深不见底的阴鸷与机心,只有一股纯粹到近乎愚蠢的赤诚。
真是好大一只呆雁。
沈莹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凄楚绝望。她微微侧过身,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公子的心意,妾身铭感五内。只是公子是卫大将军的血脉,是长平侯府的骨肉。为一个飘零孤女,弃宗族于不顾,背上叛逆不孝之名,吾身纵死,也绝不敢受。”
“沈姑娘!”卫登急红了眼,上前一步想去拉她的衣袖。
沈莹如受惊的小鹿般后缩,眼眶通红,语气坚定:“公子不必再劝。妾身已在神巫座前许下宏愿,须在玄武殿前闭关七七四十九日,为亡故的双亲祈福消灾。四十九日未满,妾身绝不离观半步。”
卫登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掌悬在半空,指尖擦过她衣角带起的凉风,空落落的。
他看着沈莹决绝而悲戚的面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不忍再逼迫她分毫。
“好。”
卫登涩声开口,抱拳后退:“四十九日。我便在长安城外等姑娘四十九日。若四十九日后姑娘改了主意,只要一句话,卫登纵马提剑,踏平风雪也来接你。”
少年咬了咬牙,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猛然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跨出了大殿。
沈莹转过穿堂屏风,回到了静谧无声的侧殿。
正中央的三丈墨玉玄武池中,一泓幽绿色的活水地脉正无声翻滚。水汽凝结成薄薄的青烟,笼罩着池心一株通体赤红、绽放着七彩霞光的九瓣赤铜莲。
莲花周围,水波如绸缎般荡漾开来,隐隐透出让人神魂安定的奇异冷香。
宛若神巫正倚在池畔的白玉栏杆旁,手中捻着一柄极细的黄金小匙,正将一滴淡金色的灵液滴入花蕊之中。
“真漂亮,像活的真花一样。”沈莹走到池边,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淡漠。
宛若抬眼睇了她一眼,双十年华的娇靥上浮现出戏谑的笑意:“将门虎子,一腔痴情,就这么被你三言两语打发了?”
沈莹在石凳上坐下:“这长安城里的权贵公卿,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难得遇上一只不谙世事的呆雁,难道真要把他架在火上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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