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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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在医院门口见到夏雨桐，是在一周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刚下白班，累得眼皮打架，正要穿过大厅往宿舍走。有人在大厅里叫他的名字：“程野？“
他转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挂号处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包，正朝他这边张望。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扎着低马尾，圆脸，杏眼，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程野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认识她。他当然认识她。白桥村，小学，她是隔壁班的，那个总爱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的姑娘。他外婆家和她们家是邻居，小时候她总来找他玩，后来他家出事，他去了外婆家，她家搬去了省城，他们就断了联系。
可这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
让他愣住的是，那一瞬间，他看见她，心里猛地涌上来一股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不对劲。不是小时候认识的那种熟悉，是……更深的，更古老的，像他在梦里，见过她。
“程野？“她走过来，有点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在省城医院实习，我还不信。“
“夏……雨桐？“他喊出她的名字，嗓子有点紧。
“嗯！“她笑了，“你也长这么高了。“
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个，是外婆给你的。我回白桥村的时候，你外婆托我带来的。她说你很久没回去了，怕你忘。“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走之前，念叨你好几回。“
程野接过那个布包。
布包不重，摸起来软软的，像是一件叠好的旧衣服。他捏着布包的边角，指尖有点发凉。他外婆半年前去世，他没能赶回去。现在，外婆的东西，由夏雨桐——一个多年未见的人，替他带到了面前。
“谢谢。“他说，“你……你外婆还好吗？“
“好。“雨桐点头，“她身体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你们家，说你是她看着长大的。“
程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那你——“雨桐问，“你在这边，一切都好吗？“
“都好。“
“那就好。“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那……那我先走了，我学校那边还有课。“
“嗯，慢点。“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轮廓有些模糊。
“程野，“她说，“你有空，回白桥村看看吧。外婆的坟，我一直帮着照料着，草长得高了，但没荒。“
程野说：“好。“
她走了。她的背影融进医院门口的人流里，很快不见了。
程野站在原地，拿着那个布包，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慢慢地，打开那个包。里面果然是一件旧棉袄。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那里有一点淡淡的，洗不掉的颜色。
他认出那件棉袄。
那是他外公的。不，不是他外公。是白桥村的那个“赤脚医生“，程九的。他记得这件棉袄，小时候，他总见一个男人穿着它，从他家门口经过。外婆说，那是“先生“，是看病的好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外婆会把程九的旧棉袄，包着带给他。
棉袄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信上只有一行字，外婆的笔迹：
“野儿，这东西还你。你想留下也好，想扔掉也好。外婆只求你，别回白桥村。“
程野把那件旧棉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的秘密。他回到宿舍，把门关上，才把信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一起掏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正面刻着符文，背面，九道深深的竖痕。
他翻过来看，在令牌底端，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字，是刻上去的，像一个“血“字。
程野的手一抖。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血衣男人的手腕上，好像也挂着一块这样的东西，沾着血，看不太清。
他把令牌握在手里，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外卖，有人在笑，有人在跑。他的宿舍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和手里这一块冰凉的铁。
“你爷爷……“
外婆的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耳朵里。
程九。那个穿旧棉袄的“先生“，是他的……爷爷？
他从来没听外婆提过这个词。外婆一直说，他爹是“自己病死的“，他们家没有别人了。
可现在，外婆把这件旧棉袄，和这枚令牌，一起托人带给了他。
像一个迟来的，没头没尾的交代。
程野坐在床沿上，把青铜令牌放在掌心里，摊开。
他忽然发现，那枚令牌背面九道竖痕里，有一道，好像特别深，特别亮。
像一道，刚刚刻上去的，新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他的手心，那道红线，正对着那块令牌。
轻轻地，像被什么东西，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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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刚下白班，累得眼皮打架，正要穿过大厅往宿舍走。有人在大厅里叫他的名字：“程野？“
他转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挂号处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布包，正朝他这边张望。她穿着米白色的外套，扎着低马尾，圆脸，杏眼，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程野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冷水泼醒。
他认识她。他当然认识她。白桥村，小学，她是隔壁班的，那个总爱蹲在花坛边上看蚂蚁的姑娘。他外婆家和她们家是邻居，小时候她总来找他玩，后来他家出事，他去了外婆家，她家搬去了省城，他们就断了联系。
可这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
让他愣住的是，那一瞬间，他看见她，心里猛地涌上来一股熟悉感——那种熟悉感不对劲。不是小时候认识的那种熟悉，是……更深的，更古老的，像他在梦里，见过她。
“程野？“她走过来，有点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在省城医院实习，我还不信。“
“夏……雨桐？“他喊出她的名字，嗓子有点紧。
“嗯！“她笑了，“你也长这么高了。“
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个，是外婆给你的。我回白桥村的时候，你外婆托我带来的。她说你很久没回去了，怕你忘。“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走之前，念叨你好几回。“
程野接过那个布包。
布包不重，摸起来软软的，像是一件叠好的旧衣服。他捏着布包的边角，指尖有点发凉。他外婆半年前去世，他没能赶回去。现在，外婆的东西，由夏雨桐——一个多年未见的人，替他带到了面前。
“谢谢。“他说，“你……你外婆还好吗？“
“好。“雨桐点头，“她身体挺好的。就是老念叨你们家，说你是她看着长大的。“
程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那你——“雨桐问，“你在这边，一切都好吗？“
“都好。“
“那就好。“她点点头，像是放心了，“那……那我先走了，我学校那边还有课。“
“嗯，慢点。“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轮廓有些模糊。
“程野，“她说，“你有空，回白桥村看看吧。外婆的坟，我一直帮着照料着，草长得高了，但没荒。“
程野说：“好。“
她走了。她的背影融进医院门口的人流里，很快不见了。
程野站在原地，拿着那个布包，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慢慢地，打开那个包。里面果然是一件旧棉袄。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那里有一点淡淡的，洗不掉的颜色。
他认出那件棉袄。
那是他外公的。不，不是他外公。是白桥村的那个“赤脚医生“，程九的。他记得这件棉袄，小时候，他总见一个男人穿着它，从他家门口经过。外婆说，那是“先生“，是看病的好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外婆会把程九的旧棉袄，包着带给他。
棉袄里面，还夹着一封信，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信上只有一行字，外婆的笔迹：
“野儿，这东西还你。你想留下也好，想扔掉也好。外婆只求你，别回白桥村。“
程野把那件旧棉袄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烫手的秘密。他回到宿舍，把门关上，才把信和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一起掏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
正面刻着符文，背面，九道深深的竖痕。
他翻过来看，在令牌底端，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字，是刻上去的，像一个“血“字。
程野的手一抖。
他想起那个梦。梦里，血衣男人的手腕上，好像也挂着一块这样的东西，沾着血，看不太清。
他把令牌握在手里，站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听到楼下有人在喊外卖，有人在笑，有人在跑。他的宿舍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和手里这一块冰凉的铁。
“你爷爷……“
外婆的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在他耳朵里。
程九。那个穿旧棉袄的“先生“，是他的……爷爷？
他从来没听外婆提过这个词。外婆一直说，他爹是“自己病死的“，他们家没有别人了。
可现在，外婆把这件旧棉袄，和这枚令牌，一起托人带给了他。
像一个迟来的，没头没尾的交代。
程野坐在床沿上，把青铜令牌放在掌心里，摊开。
他忽然发现，那枚令牌背面九道竖痕里，有一道，好像特别深，特别亮。
像一道，刚刚刻上去的，新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他的手心，那道红线，正对着那块令牌。
轻轻地，像被什么东西，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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