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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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溪的秋日落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结束，天边已经浸开一层灰蒙蒙的橘。
风裹着后山草木潮湿的气息，从教室窗户钻进来，带着乌桕叶子干燥的味道。
许青辞把课本合上，指尖无意识摩挲速写本的边缘。上午班主任约谈时那句“后山常有学生逃课”，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整整一下午都没有松下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黛色山影，眉头轻轻蹙起。
陈屿侧过头，用笔戳了戳他胳膊：“想什么呢，魂都飞后山去了？周测第二名还不够，打算下次直接压年级第一？”
“没什么。”许青辞淡淡应了一声，将速写本塞进书包。
本子夹层里夹着沈知芜送他的薰衣草干花，薄薄一片，隔着帆布还能隐约嗅到浅淡的草木香。
他心里放不下，班主任的警告绝非随口一说，若是学校真安排人去后山巡查，管护站那个隐蔽的小角落，很容易被发现。
沈知芜周末在家和继母爆发争吵之后，只有躲进后山才能喘口气，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放学铃一响，许青辞没像往常一样跟着人流走出校门，绕了条僻静小路，快步往后山入口赶。
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他刻意压低脚步，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寻找约定好的植物暗号。
走到管护站外的老橡树下，一眼看见了放在石台上的薄荷叶。
薄荷叶，代表她已经来了。
许青辞的心沉了沉，加快脚步往管护站方向走，刚转过一道弯，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熟悉的呵斥声。
“这片后山一直有学生偷偷溜进来，安全隐患太大，今天带保安仔细巡查一遍，树丛、旧管护站都不要放过，抓到逃课的直接记警告处分。”
他立刻转头，望向管护站的方向，教导主任带着保安，已经到了后山入口，正在往里面搜查。
沈知芜应该就在不远处，但是许青辞也不敢高声呼喊，怕声音被巡查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短促地喊：
“沈知芜！快藏起来！”
沈知芜正蹲在管护站门口整理晒干的金橘干，听见喊声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她本来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半片干枯的叶片，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脸色瞬间发白。
她下意识想往管护站小门躲，但那里位置太显眼，一眼就能被看见。
许青辞几步冲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灌木丛！”
沈知芜没有犹豫，立刻跟着他往旁边茂密的杂灌丛钻。
枝桠交错的灌木长得很高，枯黄的茅草和野生藤蔓缠绕在一起，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
枝叶擦过沈知芜的小臂，划出浅浅一道红痕，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蜷缩在灌木丛深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枯草与野薄荷混杂的味道。
许青辞屏住呼吸，耳朵专注捕捉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教导主任的声音越来越近，皮鞋踩在碎石路上，节奏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两名保安分开搜寻，一人沿着石径走向管护站，另一人朝着灌木丛这片区域走来。
“这边看仔细点，别漏了。”保安的声音就在几米开外。
沈知芜的呼吸放得极轻，胸腔微微起伏。长久积压在家中的委屈和恐惧，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浑身紧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身体下意识往旁边靠过去，慌乱之间，她摊开的手掌，重重按在了许青辞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贴上皮肤，许青辞浑身一震，手背清晰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还有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沈知芜的侧脸。落日残存的微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
沈知芜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想要缩回手，可保安的脚步声就在灌木丛外，任何一点大幅度动作，都可能晃动枝叶，暴露藏身之处。
所以她只能僵在原地，依然把手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山风穿过树丛，沙沙声响放大了所有动静。保安的靴子踢到路边一块石头，石头滚落，发出咚的一声。
沈知芜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敢抬头，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手上。从前她习惯独自待在后山，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消化，从来没有人会为她赶来报信，陪她一起躲藏。
许青辞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屏障，隔开外面那些压迫她的人和事。
许青辞没有躲开，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呼吸放得平缓，努力稳住情绪，同时留意外面保安的动向。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惶恐，原本清冷平静的心，此刻泛起一阵涟漪。从前他从省城转学来到雾溪，一直习惯独来独往，失眠、疏离，不擅长与人靠近。
可此刻，他下意识生出保护她的念头。
“这边没人，管护站也锁着门。”保安的声音响起。
教导主任应了一声：“继续往里面走走，查完这片我们就回去，下次不定时再来巡逻。”
脚步声渐渐往山深处移动，慢慢远离灌木丛所在的位置。
许久，外面的人声彻底远去，只剩下风吹草木的响动。沈知芜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她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她偏过头，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
许青辞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保安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学校以后会不定时巡查后山，我们这个约定，风险变大了。”
沈知芜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脚下枯黄的野草。她不想失去后山这一处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可学校的巡查，像悬在头顶的一块石头，随时会落下来。
许青辞看向她，轻声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山风再次席卷林间，沈知芜抬手看了眼手腕上旧电子表，屏幕微光跳了跳。天色已经暗下来不少，再不回家，继母又要借题发挥了。
沈知芜抿了抿唇站起身，刚要开口道别，脚边的枯枝咔嚓一响，远处山道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分不清是折返的保安，还是上山散步的小镇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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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后山草木潮湿的气息，从教室窗户钻进来，带着乌桕叶子干燥的味道。
许青辞把课本合上，指尖无意识摩挲速写本的边缘。上午班主任约谈时那句“后山常有学生逃课”，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整整一下午都没有松下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黛色山影，眉头轻轻蹙起。
陈屿侧过头，用笔戳了戳他胳膊：“想什么呢，魂都飞后山去了？周测第二名还不够，打算下次直接压年级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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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夹层里夹着沈知芜送他的薰衣草干花，薄薄一片，隔着帆布还能隐约嗅到浅淡的草木香。
他心里放不下，班主任的警告绝非随口一说，若是学校真安排人去后山巡查，管护站那个隐蔽的小角落，很容易被发现。
沈知芜周末在家和继母爆发争吵之后，只有躲进后山才能喘口气，一旦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放学铃一响，许青辞没像往常一样跟着人流走出校门，绕了条僻静小路，快步往后山入口赶。
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他刻意压低脚步，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寻找约定好的植物暗号。
走到管护站外的老橡树下，一眼看见了放在石台上的薄荷叶。
薄荷叶，代表她已经来了。
许青辞的心沉了沉，加快脚步往管护站方向走，刚转过一道弯，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熟悉的呵斥声。
“这片后山一直有学生偷偷溜进来，安全隐患太大，今天带保安仔细巡查一遍，树丛、旧管护站都不要放过，抓到逃课的直接记警告处分。”
他立刻转头，望向管护站的方向，教导主任带着保安，已经到了后山入口，正在往里面搜查。
沈知芜应该就在不远处，但是许青辞也不敢高声呼喊，怕声音被巡查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短促地喊：
“沈知芜！快藏起来！”
沈知芜正蹲在管护站门口整理晒干的金橘干，听见喊声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她本来安安静静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半片干枯的叶片，听见教导主任的声音，脸色瞬间发白。
她下意识想往管护站小门躲，但那里位置太显眼，一眼就能被看见。
许青辞几步冲到她面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灌木丛！”
沈知芜没有犹豫，立刻跟着他往旁边茂密的杂灌丛钻。
枝桠交错的灌木长得很高，枯黄的茅草和野生藤蔓缠绕在一起，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
枝叶擦过沈知芜的小臂，划出浅浅一道红痕，她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蜷缩在灌木丛深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枯草与野薄荷混杂的味道。
许青辞屏住呼吸，耳朵专注捕捉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教导主任的声音越来越近，皮鞋踩在碎石路上，节奏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两名保安分开搜寻，一人沿着石径走向管护站，另一人朝着灌木丛这片区域走来。
“这边看仔细点，别漏了。”保安的声音就在几米开外。
沈知芜的呼吸放得极轻，胸腔微微起伏。长久积压在家中的委屈和恐惧，此刻全部翻涌上来。
她浑身紧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身体下意识往旁边靠过去，慌乱之间，她摊开的手掌，重重按在了许青辞的手背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贴上皮肤，许青辞浑身一震，手背清晰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还有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沈知芜的侧脸。落日残存的微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晃动的阴影。
沈知芜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想要缩回手，可保安的脚步声就在灌木丛外，任何一点大幅度动作，都可能晃动枝叶，暴露藏身之处。
所以她只能僵在原地，依然把手停留在他的手背上。
山风穿过树丛，沙沙声响放大了所有动静。保安的靴子踢到路边一块石头，石头滚落，发出咚的一声。
沈知芜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不敢抬头，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手上。从前她习惯独自待在后山，所有情绪全部自己消化，从来没有人会为她赶来报信，陪她一起躲藏。
许青辞的存在，像一道安静的屏障，隔开外面那些压迫她的人和事。
许青辞没有躲开，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呼吸放得平缓，努力稳住情绪，同时留意外面保安的动向。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惶恐，原本清冷平静的心，此刻泛起一阵涟漪。从前他从省城转学来到雾溪，一直习惯独来独往，失眠、疏离，不擅长与人靠近。
可此刻，他下意识生出保护她的念头。
“这边没人，管护站也锁着门。”保安的声音响起。
教导主任应了一声：“继续往里面走走，查完这片我们就回去，下次不定时再来巡逻。”
脚步声渐渐往山深处移动，慢慢远离灌木丛所在的位置。
许久，外面的人声彻底远去，只剩下风吹草木的响动。沈知芜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她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她偏过头，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谢谢你，刚才要是没有你……”
许青辞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保安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学校以后会不定时巡查后山，我们这个约定，风险变大了。”
沈知芜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脚下枯黄的野草。她不想失去后山这一处唯一可以喘息的地方，可学校的巡查，像悬在头顶的一块石头，随时会落下来。
许青辞看向她，轻声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山风再次席卷林间，沈知芜抬手看了眼手腕上旧电子表，屏幕微光跳了跳。天色已经暗下来不少，再不回家，继母又要借题发挥了。
沈知芜抿了抿唇站起身，刚要开口道别，脚边的枯枝咔嚓一响，远处山道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分不清是折返的保安，还是上山散步的小镇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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