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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谱的感情

    在写下这段故事之前,我专门征求过我弟的意见。

    他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觉得丢人、荒唐、难以启齿。我再三保证,全程不会出现他的真实姓名、工作信息、任何隐私,他这才万般无奈,默许我把这件事记录下来。

    我弟比我小四岁,从小我看着他长大。

    他是真的半点读书天赋都没有。

    别人高考拼尽全力冲刺本科、专科,他高考总分一百八十一分。

    我当时听完都乐了,开玩笑说:你这分数,甚至还没我血压高。

    高中毕业,他彻底告别书本,跟着我小姨夫的表弟在西安修车,一干就是两年。

    每天满身油污、起早贪黑,辛苦是真辛苦,前途渺茫也是真渺茫。

    后来我回西安定居,他死活不想再修车了,一门心思要进比亚迪电子厂流水线打工,说进厂稳定,一个月能挣五六千,足够自己花。

    我太了解他了,流水线是耗人的死路,干十年也是流水线工人。

    我强行拦住了他,逼着他去报班学技术,专攻Web前端软件开发。

    他底子极差,英语一窍不通,零基础学编程,比普通人难十倍。

    同机构的学员,大多三个月学完出师、找工作上岗。

    唯独他,硬生生熬了整整四个月。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踏实、死磕、肯坐冷板凳。

    那时候我们兄弟俩住在一起,我亲眼看着他拼命。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去机构自习,晚上十点才疲惫归来。

    别人周六周末休息,他从来不休息。

    别人偷懒摸鱼、逃课打游戏,他全程满勤,笔记写得密密麻麻,不懂就问、不会就练。

    学成之后,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行业看学历,他高中毕业,没有文凭、没有背书。

    无奈之下,我临时把我的学历资料借他过渡,毕竟程序员行业,终究靠技术说话,不是靠一纸文凭装样子。

    他性子憨厚老实,心里有底线,知道大厂严格背调,不敢碰,只投那些不严格查学历的小公司。

    小公司老板也门儿清,一眼看透他零基础、没学历、没经验。

    刚开始入职,月薪一千五。

    所有人都劝他别去,工资低得离谱,连房租都勉强够。

    唯独我弟自己愿意。

    他说:哥,我没文凭、没资历,现在挑剔不起,就当免费学经验、攒项目,熬过去就好了。

    就这样,一千五的月薪,他踏踏实实干了整整一年。

    一年期满,老板象征性涨薪到三千。

    那一刻他彻底看清了小公司的天花板,果断辞职。

    那时候他技术已经完全练出来了,外面大厂、外包公司直接开一万二月薪挖他。

    时至今日,他主业月薪稳定一万五,私下接私活、接项目,月入再加两万。

    从高考一百八十一分的学渣、修车工、流水线预备役,硬生生逆袭成了靠技术吃饭的高薪程序员。

    2024年十月,他顺利结婚成家,下个月,他的女儿就满一岁了。

    事业、家庭,如今稳稳当当、岁月静好。

    但在遇到我现在的弟妹之前,他的感情经历,尤其是其中一段,诡异、离谱、反常到极致,至今解释不通,像被人下了蛊、迷了心智。

    他这一生,理智、清醒、踏实、自律,唯独那一段恋爱,完全判若两人。

    我从头细说。

    他学编程的时候,机构里有一个女生,211硕士学历,比我弟大三岁,也是来进修软件技术的。

    我弟虽然理论底子差,但肯钻研、动手能力极强,耐心细致,很多难题都是他帮女生调试解决。

    久而久之,女生对他动心,主动表白。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弟高攀,硕士学姐、温柔文静、学历优越,怎么看都是好姻缘。

    结果,我弟直接拒绝了。

    他当时给我的原话特别奇葩:

    “我能接受姐弟恋,但是她不行,她比我亲姐还大,我接受不了。”

    这里捋一下我们家年龄:

    我比我妹大两岁,我妹比我弟大两岁。

    也就是说,这个学姐,大得确实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

    他轴、固执,我这个当哥的,也没法干预他的感情选择,只能随他。

    第二段恋情,是他被公司外派延安工作时认识的同事。

    据他描述,女生温柔懂事、性格很好,和他同岁,相处融洽。

    谈了不到一年和平分手。

    他对外说是性格不合,但我从他只言片语里听得明白:

    女生养鱼、骑驴找马,一边吊着我弟,一边观望别人,从头到尾把他当备胎。

    好在我弟清醒得早、抽身及时,没投入太多金钱和感情,也算及时止损。

    真正诡异、离谱、让人看不懂的第三段,也是最像被迷心智的一段,来了。

    那段时间,两个朋友同时给他介绍对象。

    女孩A:邻市邻镇咖啡店店员,比我弟大三岁,离我家车程十几分钟。是我七妈的孙子、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介绍的。

    女孩B:也就是我现在的弟妹,比我弟小两岁,西安正规医院护士,本地人,离我们家车程四十分钟。

    一开始,我弟态度极其坚决,直接拒绝女孩A。

    他一向排斥过大的姐弟恋,加上自己有房有车、收入稳定,选择权完全在自己手里,压根不想给自己找束缚。

    奈何发小死缠烂打,反复劝他:就见一面,当个认识朋友,不亏。

    我弟拗不过情面,勉强赴约见了一面。

    就这一面,整个人彻底变了。

    回来之后,他像丢了魂一样,一改所有原则、所有底线、所有标准,张口闭口:

    “我要娶她,非她不娶。”

    我当时直接看懵了。

    我看过女孩A的照片:短发非主流、婴儿肥、普通路人长相,无论气质、工作、家境,没有一点优于我目前弟妹的地方。

    而且完全突破了他自己定下的择偶标准。

    可那一刻的他,油盐不进、偏执疯狂。

    家里所有人都看不懂,好好一个清醒理智的人,见一面就彻底沦陷。

    我妈心里不安,专门去找十妈看八字。

    十妈看完直接断言:两人八字相冲、不合,缘分极浅,根本走不到最后,强行在一起只会破财伤身、受尽委屈。

    我妈回家如实转告,劝他及时止损、别执着。

    结果我弟第一次顶撞家里,语气固执又不耐烦:

    “妈,少信这些封建迷信。”

    那段时间,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他谈过几段恋爱,从来没有如此卑微、如此上头。

    各种节日、纪念日,礼物、鲜花、红包,源源不断,付出比以往所有恋爱加起来都多。

    很快,两人推进到订婚环节。

    女方家里张口提条件:房车必备,我们家本来就有,完全满足。

    紧接着,彩礼十八万八,零陪嫁。

    这个条件,我当场忍不了。

    我们当地彩礼行情,顶天十万、十二万。

    我妹当年结婚,彩礼八万八,回头陪嫁六万六。

    我媳妇是湖北的,彩礼十万,还是分期给的,最后陪嫁整整十万,二十万全部回流我们小家庭。

    唯独她家,十八万八纯收入,一分不回、一物不陪。

    换谁都觉得离谱。

    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唯独我弟一意孤行。

    他说自己有积蓄,十八万八完全能承担,心甘情愿。

    他都这么说了,我们家人再反对,也无力可施。

    很快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吃饭。

    原本我不想出席,女方特意说:我们家来了哥哥弟弟,你们家也得来同辈撑场面。

    我弟硬拉着我和我爱人、四岁的女儿一起赴宴。

    饭局是我定的,不算豪华,但绝对体面不寒酸。

    包间低消一千,我自带两瓶好酒,单瓶九百九十八,诚意拉满。

    席间我全程礼数周全、待人客气。

    敬酒、陪酒、寒暄、照顾对方家长情绪,面面俱到。

    我常年对接领导、应酬饭局,自知全程没有半点失礼。

    我妈提前准备了两千见面大红包,礼数到位、分寸得体。

    两个年轻人全程牵手对视、笑容甜蜜,看着十分登对。

    我本以为这门亲事基本稳了。

    结果,饭局结束第三天,女方家开始挑事、漫天提要求。

    第一:嫌弃我妈红包太小,说见面礼必须一万零一,两千拿不出手,看不起人。

    第二:嫌弃我带的酒不是茅台,档次不够,轻视他们家门面。

    我当时直接被气笑了。

    我平时陪厅级干部吃饭,标配也就六百左右的酒。

    我今天两瓶近千元的好酒、全程高规格招待,反倒被普通家庭挑三拣四、百般刁难。

    最离谱的是,紧接着,对方直接坐地起价:

    彩礼从十八万八,涨到二十八万八。

    理由是:给女孩子保障,嫁过来不吃亏。

    最让我们全家头皮发麻、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弟竟然同意了。

    那一刻我真的怀疑,他绝对是被下蛊、被迷了心智。

    平时精打细算、理智清醒、极度务实的人,面对漫天坐地起价、无理刁难,毫无底线妥协。

    那段时间,除了这件离谱的恋爱,他工作、生活、待人接物一切正常,唯独面对这个女生,卑微、偏执、无脑、恋爱脑到极致。

    我直接放狠话:

    “你非要结就结,以后过得一地鸡毛,别回家哭诉,实在不行,断绝关系我都无所谓。”

    那个女生也极其任性、矫情、爱作,换做以前的他,一秒都忍不了。

    可那段时间的他,全盘包容、全盘妥协。

    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要顶着所有人反对,娶这个天价彩礼、无理家庭的女生。

    奇迹般的是,一个月后,我弟主动分手了。

    我极其诧异,追问原因。

    原来女方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二十八万八彩礼一分不能少,额外再让我弟单独拿十五万现金,给她自己开甜品店。

    我弟说,可以等年底发年终奖、攒够钱再商量。

    女方立刻翻脸闹脾气,指责他抠门、不爱她、不舍得为她付出。

    那几天,我弟放下工作、带着鲜花礼物,一次次低头道歉、主动求和。

    女方刻意避而不见,知道他平时走A口,专门绕别的出入口回家。

    他在咖啡店门口等到关门,地铁全部停运,依旧见不到人。

    那晚,他一个人抱着花,走在深夜的西安街头。

    路过大兴善寺门口时,怪事发生了。

    他事后跟我回忆:

    那一刻,浑身突然一阵暖意,积压多日的混沌、痴迷、卑微瞬间消散。

    脑子瞬间清明、通透、清醒。

    像是一层笼罩在身上的迷雾,被瞬间吹散。

    回头再看这段感情,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怎么会卑微到那种地步?怎么会放下所有底线、原则、尊严,去讨好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他彻底清醒、彻底释怀、彻底后怕。

    所谓的深情,不过是被迷了心智的执念。

    事后,女方家人彻底破防,跑到直播平台连线媒婆,颠倒黑白、大肆控诉我弟是渣男、不负责任、玩弄感情。

    我弟懒得争辩,直接甩出全部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送礼记录、对方漫天加价、无理索取的证据。

    直播间舆论瞬间反转,所有人都看清了女方一家贪婪无理、坐地起价、欲壑难填的真面目。

    这件事,我妈至今耿耿于怀。

    她笃定:我弟那段时间,绝对是被迷、被缠、被下了东西。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一个理智踏实的人,突然性情大变、丢了心智、没了底线。

    万幸,大兴善寺那一晚,他彻底破局、彻底脱身。

    后来,他选择了我现在的弟妹,温柔、懂事、踏实、三观正,不贪不作、好好过日子。

    两人顺利订婚、结婚、生女,日子安稳幸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那段离谱的往事,不知被哪个多嘴的熟人传到了我现在弟妹耳朵里。

    弟妹性格大度通透,从未因此吵闹、计较、翻旧账。

    但是,却特意点两次那个女生A开的咖啡店蛋糕,恰逢她和我弟的纪念日,吃完默默给了差评。

    仅此而已,温柔又体面。

    如今再回看这段荒唐诡异的经历,我依旧感慨万千。

    人这一生,财运、事业运可以靠努力翻盘。

    唯独运势、磁场、玄学,永远说不清、道不明。

    好好一个踏实上进的人,近乎一年,被迷心智、丢了原则、卑微到尘埃里。

    幸好,天意护人,寺庙清场,让他及时回头,躲过了一场毁一生的婚姻劫难。

    有些执念,不是痴情。

    只是一时被缠、一时被迷。

    醒了,便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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