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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抬棺觐见求赐死,震惊满殿

    啥?

    抬棺觐见?!

    要不要这么夸张?!

    说真的,殿外宦官开口的时候,李玄真还没紧张。

    可直到他听见‘抬棺觐见’四个字儿的时候,他心头‘咯噔’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花甲年纪的祖父,竟如此之勇。

    在这太安城,谁人不知道,老国公李振北早已在家颐养天年,不问朝事。

    而此刻,这位老人,竟抬着棺材,进了紫宸殿。

    李玄真双眼一转,便想清了其中缘由。

    祖父抬棺觐见,定是前来为他撑腰。

    想到这儿,李玄真心头一暖。

    前世他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这一世,白捡了一条命,也白捡了一群拿命护他的家人。

    血脉亲情,到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人忽略。

    景元帝冷着脸,心情糟糕。

    因为,事态的发展,愈发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本只想借此事敲打凉国公府,杀鸡儆猴,稳固皇权。

    可如今,鸡还没杀,猴子却一个接一个地蹦了出来。

    张相来了,三位国公来了,连抬棺的老国公也来了。

    奈何人都已经到了殿外,又不能不宣。

    闷哼一声,景元帝开口,“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当朝丞相张文贞,吕、陈、吴三位国公,携子走进紫宸殿。

    走在最前面的张文贞,两朝重臣,面上褶皱不多,可两鬓斑白,步履沉稳。

    入殿后,张文贞不急着站队,只往旁边一立,眼帘低垂,更像是来旁听的。

    吕、陈、吴三位国公,虽面色各异,却都带着差不多的神情,眼底皆蕴含怒意。

    走在最后面的,是凉国公李振北。

    他的身后,还跟着高抬大黑棺的八位禁军。

    这八个禁军,各个脸色惨白,冷汗直流,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无论是凉国公,还是陛下,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许是倒霉,今日才轮到他们当差。

    大离建国以来,还未曾有臣子抬棺上殿。

    抬棺这等事,若办得不好,轻则掉脑袋,重则死全家。

    苦差矣。

    景元帝的目光,绕过所有人,直接落在李振北身上,缓缓开口,“老国公抬棺来此,意欲何为?”

    听得这话,李振北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回陛下,先帝恩准,特许老臣披甲带刀上殿。”

    景元帝眉头一皱。

    先帝确实给过凉国公这份殊荣。

    但先帝给的是披甲带刀,可没给抬棺上殿。

    李振北再言,“老臣今日前来,并未打算为孙儿求情。”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凉国公府的嫡孙。”

    “老臣前来,只求陛下,恩准一事。”

    听得这话,景元帝的眉头皱得更深,“老国公所求何事?但说无妨。”

    李振北拱手而言,“吾孙顽劣,在这偌大太安城内满是恶名。”

    “老臣家教不严,理当受罚。”

    “话又说回来,吾孙虽顽劣,却是老臣的掌中宝,心头肉。”

    “他所犯之罪行,老臣没打算向陛下求情。”

    “原因无他,老臣要脸。”

    “只是,在杀吾孙之前,老臣恳请陛下赐道圣旨。”

    “老国公想要朕赐什么旨?”景元帝疑声开口。

    可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有些隐隐不安。

    李振北挺直腰杆,正色开口,“老臣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求陛下赐死。”

    话音落下。

    满殿死寂。

    无论是张相,三位国公,还是朝会散去留在这里的六位侍郎,皆是心头一震。

    李玄真也是身心俱震。

    祖父,也忒勇了!

    这下,景元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老国公的这番话,看似没说什么,可若是细细品味,不由得让人心头胆寒。

    老国公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在逼迫。

    整个大离,谁人不知,凉国公府两代人,皆为大离抛头颅洒热血。

    尤其是凉国公的嫡长子,已为国捐躯,到现在还未找回尸身。

    最主要的是,北疆边关的五万镇国军。

    丞相张文贞,眉头微皱一瞬。

    李玄真所犯之事,可大可小。

    若陛下愿大事化了,朝堂安稳,大离安稳。

    可陛下一旦因这两事要严惩李玄真,就等于对凉国公府发难。

    若还赐死了老国公……

    狡兔死,走狗烹!

    北疆的五万镇国军,反否?

    没人能说得准,也没人敢说得准。

    就连景元帝,亦是猜不准。

    若事情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五万镇国军从北疆一路杀到太安城,即便大离三十万兵马将其拦下,也定会死伤惨重。

    到那时,大离再无披甲之兵,就等于国门大开。

    中原六国便如闻到血腥味的虎狼一般,会毫不犹豫地将大离撕扯得粉碎。

    域外诸部蛮夷,亦会如此。

    届时,大离将支离破碎,历经十六帝的王朝,也会覆灭在景元帝的手上。

    在场诸官,不由得心中暗赞,老国公,当真是好手段,当真好胆识。

    丹陛之上,景元帝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因为,他已听出了老国公的言外之意,更听懂了隐藏其中最深层的意思。

    老国公是打算凭借镇国军的高功,换他孙儿一条性命。

    这样一来,无论是狂言尚公主,还是在先帝十年期满时大摆宴席,都可以用老国公的功劳抵消。

    只是,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景元帝想不通。

    是谁让赵吉告的状,六位侍郎有所猜测,却不敢明说。

    恰逢此时,张文贞偷偷抬眼,瞥了丹陛上的景元帝一瞬,便立刻收回眼眸。

    其余三位国公,在听老国公说完这番话后,纷纷抬起巴掌,狂抽他仨带来觐见的逆子。

    因为,昨日李玄真犯下的所有冒犯之事,他们三家的逆子皆有参与。

    而在场这五位年轻人,就是大离王朝的绝顶五纨绔。

    当然了,为首当属李玄真。

    吕峰和陈途,乃是吕国公和陈国公的庶子。

    吴昭旭虽是庶子,可吴国公府就两个儿子,嫡长子于前年感染恶疾暴毙身亡。

    也就是说,吴国公只剩他这一个儿子。

    吴昭旭还有四位姐姐,其中两位已经嫁人,剩下两位待嫁闺中。

    但,这都不是为这逆子开脱的理由!

    吴六甲一脚将这逆子踹翻在地,更是狠狠抽了几巴掌,“你这逆子,平日里不学好,老子少让你跟这帮不三不四的人往一块凑,你他妈偏不听!”

    “现在可好,惹下祸事,看老子回家不扒了你的皮!”

    吴昭旭被打得连连求饶,满地乱爬。

    陈途和吕峰也没好到哪里去。

    平日里,这三位,可都是见谁都面带笑颜的老国公。

    可在这紫宸殿上,三位老国公竟全都一边口吐芬芳,一边把拳脚狠狠砸在自家逆子的身上。

    只是,这三位老国公的话,说得也忒糙了……

    站在一旁不语的李玄真,嘴角接连抽搐。

    啥叫不三不四的人?!

    这是点谁呐?!

    丹陛上的景元帝,瞧见事情闹成了这样,也不由得皱眉叹气。

    直到三位老国公闹了片刻,景元帝这才冷哼一声,“都住手!”

    话音落下。

    三位老国公齐齐收手,拱手朝向丹陛之上。

    这一幕,看得李玄真嘴角又是一抽。

    三位老国公打骂收发自如,演戏竟如此拙劣!

    事情已闹成这样,景元帝深知,已无法轻了,便看向李振北,沉声开口,“老国公来此用意,朕已明了。”

    “老国公放心,大离律法严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若李玄真当真是清白,朕,必然会还给他一个公道。”

    听完陛下的这番话,李振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何为清白?

    即便昨日之事是受到歹人挑唆,可李玄真却实打实做出了两桩冒犯之事。

    陛下若执意追究,李玄真死罪可免,但活罪,可就难逃了。

    赵佶见众人不语,赶忙上前一步,拱手开口,“陛下圣明。”

    然而,就当李振北还打算为孙儿开脱的时候,李玄真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回陛下,臣不服。”

    满殿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玄真身上。

    景元帝眯起眼,“你不服?”

    李玄真拱手再言,“昨日之事,臣有话说。”

    “赵吉挑唆,意在挑衅,更是图谋不轨,为的就是挑起国公府之间的间隙。”

    “再者,公主尊贵,又国色天香,不仅仅是臣,大离男子,谁人不对公主心生爱慕。”

    “但,赵吉万万不能在此事上开玩笑。”

    “轻薄公主之言,已触犯大离律法。”

    “臣,身为大离臣子,更是国公嫡孙,必然要给予强烈反击,以正我大离律法。”

    “决不能让这等狂悖的歪风邪气吹到其他地方。”

    “臣乃谋士,愿以身入局,全心皆为大离。”

    该说不说,李玄真的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若非景元帝对昨日两桩事有所了解,恐怕,凭李玄真今日的这番表现,他就要被这小子骗了。

    深吸一口气,瞧见众人的脸色,李玄真冷笑一声。

    他准备玩把大的。

    人前显圣,就在这一刻。

    只见李玄真躬身拱手,恭敬开口,“而陛下方才所言,有包庇赵吉之嫌。”

    “臣觉得,此非明君所为。”

    此言一出,紫宸殿内,空气骤凝。

    六位侍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张文贞的眼皮猛地一跳。

    赵吉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在他看来,李玄真已有取死之道。

    丹陛之上,景元帝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景元帝的声音很轻,可其中却蕴含着怒意,“你说朕包庇赵吉?”

    李玄真抬头,目光坦荡,声音朗朗,“陛下容禀。”

    “赵吉当众以十两黄金为彩头,挑唆臣说出‘尚公主’三字。”

    “此事,国子监多人亲耳所闻,非臣捏造。”

    “昨夜百花楼,赵吉又设宴诱臣,让臣大摆筵席,狂撒金银。”

    此事吕峰、陈途、吴昭旭三人皆可为证。”

    “若赵吉无罪,那臣便无罪。”

    “若臣有罪,那赵吉应罪加一等。”

    “可陛下,只召臣一人来紫宸殿问罪,却让赵吉站在一旁旁听,臣,斗胆问陛下一句……”

    李玄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赵吉告状,陛下便信。”

    “臣喊冤,陛下便疑。”

    “臣斗胆一问,这,公平吗?”

    啪——!

    景元帝拍案而起。

    满殿文武,齐齐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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