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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隘口喋血·使者归关

    突厥三万铁骑的第一轮猛攻,午时刚过就狠狠撞向北侧隘口。

    武曜英站在隘口东边的山坡上,手紧紧按着剑柄,眼睛死死盯住下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骑兵。旷野上刮过来的大风裹着漫天尘土,还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她肩膀的旧伤一阵阵发疼,每喘一口气都拉扯伤口,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指尖攥得发白。

    “弩箭手——第一轮,放!”

    清亮的喊声划破长空,埋伏在两侧山坡的弩手同时松手。箭矢跟流星似的,铺天盖地砸进隘口里面的突厥骑兵群。冲在最前头的骑兵来不及躲闪,连人带马直接被射穿,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后面的马收不住速度,狠狠撞上前面倒地的人马,人仰马翻,隘口瞬间乱成一锅粥。

    但突厥这帮骑兵都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兵,混乱只持续一小会儿。后排步兵立刻调整阵型,举着厚盾牌往前硬冲。箭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溅起火星,只有少数漏过去的箭,能射中步兵脖子或者马的眼睛。

    “第二轮,放!第三轮,放!”

    武曜英一声接一声地下令,三排弩手轮流射箭,箭雨一波接着一波,不给突厥兵半点喘气的机会。可三万人的队伍实在太多,前面倒下一批,后面马上补上,眼看就要冲破隘口第一道防线。

    武曜英眼神一凛,左手猛地抬起,清泠的水木灵力顺着经脉狂奔。她低喝一声:“起!”

    话音刚落,隘口两边地面轰然炸开,好几根粗壮水藤破土窜出来,裹着泥土碎石,像一条条巨蟒缠向突厥骑兵。藤条上长满细密倒刺,一勒就扎进皮肉。战马疼得疯狂嘶鸣,直立起来,把背上骑兵狠狠甩落在地。

    还有一道水幕横在隘口中间,碎成无数细小水箭,打得前排骑兵满脸是血,被迫往后退。水幕后面,两处陷坑刚好触发,表层浮土塌下去,十几匹战马连人带马摔进坑里,坑底尖桩直接刺穿马腹和士兵胸膛,鲜血顺着坑壁慢慢往下流。

    突厥这一波进攻,硬生生被卡住了。

    可武曜英脸色白了一大截。连续催动灵力,再加上旧伤牵扯,她气息乱得厉害,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她咬着牙,把涌上喉咙那口腥甜硬生生咽回去,继续指挥守军作战。

    旁边一名校尉擦了一把脸上尘土,小声跟身边亲兵吐槽:“武将军这灵力是真猛,但这么硬扛,身子扛不住啊。希望突厥人别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

    亲兵苦笑:“想啥呢,左贤王憋着报仇,不撞个头破血流不会收手。咱们能撑多久,全看隘口能不能守住。”

    就在隘口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雁门关主城墙底下,突厥另一支骑兵也发起猛攻。

    武书毅站在城头,一身银绿战甲沾满泥土血渍。少年脸上全是凝重,手里长剑已经反复刺出无数次,剑尖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滴,落在城砖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血花。

    “投石机——放!”

    武书毅一声令下,城头所有投石机同时发力。巨大石块呼啸着砸向城下骑兵。石块落地,尘土炸起,好几名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砸倒。突厥士兵却根本不怕死,顶着箭雨和落石,推着云梯冲到城墙根。

    “滚木礌石——放!”

    一根根粗木头、大块石头从城头推下去,砸在云梯和突厥士兵脑袋上。云梯直接断裂,士兵惨叫着从高处摔落。可后面的人马上架起新云梯,继续往上爬。

    有突厥兵已经翻上城头,挥舞弯刀朝着守军劈过来。武书毅眼神一厉,长剑如同游龙,寒光一闪,刺穿那名骑兵的咽喉。他抬脚把尸体踹下城墙,大声怒吼:“把他们打下去!绝不能让一个突厥人踩上城头!”

    守城将士齐声呐喊,刀枪齐挥,把爬上来的突厥兵挨个砍落。城墙底下尸体堆得越来越高,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墙根汇成一条条暗红色小溪。

    【沈砚OS:两边同时开打,压力直接拉满。隘口靠武曜英的水系异能硬撑,主城墙全靠将士血肉硬顶。突厥人是车轮战,咱们人手太少,每一分兵力都得抠着用。】

    中军大帐里面,沈砚站在地形图前面,听着各处不断送过来的战报,眉头紧紧锁着。

    “报!北侧隘口战况惨烈,武将军用水藤、水幕阻拦敌军,突厥暂时冲不进来!但武将军灵力消耗巨大,旧伤复发,请求援兵!”

    “报!主城墙下突厥骑兵猛攻,敌人三次冲上城头,全都被武书毅将军击退!我军伤亡两百多人,弩箭已经用掉一半!”

    “报!西边小道发现五百突厥轻骑,打算绕后偷袭!已经被民壮队拦住,正在交战!”

    一条条战报接连送进来,沈砚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滑动,脑子飞快盘算。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传令,一千预备队增援北侧隘口,换武将军下来休整半个时辰。府库调拨弩箭,优先供给主城墙。西边小道再加三百人,死死堵住,绝不能让突厥人绕到后方。降兵辅兵队全部上前,运送箭矢、滚木礌石,救治伤员,不得耽误!”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递,预备队迅速集合,朝着北侧隘口赶过去。一车车弩箭从府库运上城头,降兵辅兵来回奔跑,搬运物资、照料伤员。战火之中,整座雁门关不停运转。

    沈砚走出大帐,翻身上马,直奔主城墙。他心里清楚,只在后方调度不够,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站在城头,站在士兵眼前。

    到了城头,沈砚下马,踩着满地血污和断箭往前走。守军将士看见他过来,眼里瞬间多了几分底气。沈砚走到武书毅身边,拍了拍少年肩膀,低声说道:“辛苦了。这边交给我,你下去歇一会儿。”

    武书毅摇摇头,一脸倔强:“我不走。仗还在打,我不能下去休息。”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转过身,望向城下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从亲卫手里接过一张硬弓,搭上一支长箭,拉满弓弦,瞄准城下正在指挥架设云梯的突厥将领。

    手一松,箭矢破空飞出,带着凌厉风声,精准刺穿那名将领的喉咙。将领眼睛猛地睁大,轰然栽落马下,周围骑兵瞬间乱作一团。

    守军见状齐声欢呼,士气大涨。沈砚放下弓箭,高声下令:“弩手,专门瞄准敌军带队的头目!投石机对准敌人扎堆的地方!狠狠打!”

    城头的反击瞬间猛烈起来,箭矢、石块、滚木像雨点砸下去,突厥骑兵的攻势又一次被拖住。

    这场攻城大战,从中午打到太阳落山,又从黑夜一直打到第二天清晨。突厥左贤王亲自在后方督战,几万骑兵轮番冲锋,不给雁门关半点喘息机会。可雁门关守军靠着天险和死战的决心,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猛攻。

    打到第三日傍晚,突厥的进攻终于慢了下来。

    左贤王骑在马上,望着久攻不破的雁门关,脸色铁青。三万铁骑连攻三天,死伤超过一万,粮草也耗掉大半。雁门关依旧稳稳立在那里。他心里明白,继续打下去没有意义。雁门关的地形太占优势,骑兵冲锋的长处根本施展不开,再耗下去只会白白葬送士兵性命。

    “传令,收兵。”左贤王声音冰冷,满是不甘,“往后撤三十里扎营,休整几天,再做打算。”

    收兵号角吹响,突厥骑兵如同潮水向后退走,只留下满地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

    城头守军看着敌人撤退,先是一片安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直接丢掉兵器,瘫坐在城砖上大口喘气;有人抱着身边战友,又哭又笑;还有人望着城下堆积的尸体,默默掉眼泪。

    沈砚站在城头,望着突厥大军远去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脸上沾满尘土血渍,眼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是目光依旧明亮坚定。

    三天血战,雁门关守住了。

    可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天夜里,中军大帐内,伤亡统计结果送了过来。

    “报监军,三日血战,我军阵亡八百三十七人,重伤一千二百多人,轻伤两千余人。玄影修罗卫两人重伤,五人轻伤,无牺牲。北侧隘口武将军旧伤加重,左臂灵力运转受阻,需要静养。主城墙武书毅将军身上三处轻伤,没有大碍。”

    “缴获突厥战马三百多匹,兵器甲胄若干。突厥那边阵亡一万左右,伤者不计其数,现已后撤三十里安营。”

    校尉声音低沉,每报出一个数字,大帐里面气氛就沉重一分。

    沈砚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默许久。八百多弟兄战死,一千多人重伤,对于原本只有七千守军的雁门关,算得上伤筋动骨。但三万铁骑猛攻三天,只付出这个代价,已经算是奇迹。

    “阵亡将士遗体,逐一登记姓名籍贯,妥善收敛,抚恤金加倍发放。重伤士兵全力救治,药材不够就想尽办法筹措。轻伤士兵包扎完毕继续值守,一刻不能松懈。”沈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突厥只是暂时退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城防抓紧重修,半点不能偷懒。”

    他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指尖在图上缓缓移动:“城墙破损位置连夜修补,用砖石夯土加固。城头弩炮、投石机全部检修,坏的立刻更换。箭矢、滚木礌石,储备量加到战前三倍。城外壕沟再往下挖两尺,拒马、陷坑重新布设。北侧隘口的水藤阵地,等武将军养好一些,重新布置。”

    “降兵辅兵队,这三天表现不错,搬物资、救伤员,没有一个人逃跑。从明天开始,真心归顺、干活踏实的,可以编入辅兵,配发兵器帮忙守城。但是必须打散分组,每一队都安排咱们自己的士兵看管,不许单独成队。”

    一道道命令有序下达,短暂喘息过后,雁门关再次全速运转。士兵连夜修补城墙、补齐物资,民壮搬运砖石加固城防,降兵辅兵也加入修缮队伍。这座城关,在战火余烬里慢慢恢复生机。

    沈砚处理完所有军务走出大帐,已经是深夜。

    夜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一弯残月挂在天边。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栾梅。

    栾梅带着五名修罗卫出城,已经四天了。雁门关到京城,快马赶路也要五六天,再加上在京城办事,至少还要三四天才能返程。这几天战事吃紧,他没空多想,现在战火暂时停歇,心里的牵挂一下子涌上来。

    她身上伤还没养好,强行赶路会不会加重伤势?京城是宇文嵩的地盘,她孤身深入龙潭虎穴,会不会遇险?事情办得顺不顺?能不能联系上朝中旧友,把证据递到皇帝手上?

    一堆念头在脑子里打转,沈砚眉头微微皱起。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栾梅虽然年轻,做事沉稳细心,又是玄影修罗卫的校尉,身手过硬,应该不会出事。

    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监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砚回头,看见武书毅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你怎么还不去休息?”沈砚问道。

    武书毅把热汤递给他,笑了笑:“睡不着,出来走走。监军不也没休息吗?”

    沈砚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夜里的寒意。他看向少年,武书毅脸上还带着大战后的疲惫,眼神却格外清亮。

    “这几天,辛苦你了。”沈砚说。

    武书毅摇了摇头:“不辛苦。能守住雁门关,再累都值得。”顿了顿,他轻声开口,“监军,你是在担心栾校尉吧?”

    沈砚没有否认,沉默片刻:“她带着伤潜入京城,我放心不下。”

    武书毅安慰道:“栾校尉身手好,心思缜密,不会出事。她身边还有五名修罗卫,个个以一当十。放心,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沈砚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话。他望向北方夜空,心里默默盼着:栾梅,一定要平安归来。

    之后这几天,雁门关全力重整防务。城墙破损的地方一一修补完毕,城头弩炮投石机检修更换,箭矢滚木礌石堆得像小山。城外壕沟挖得更深更宽,拒马陷坑密密麻麻铺满隘口和城墙外围。

    武曜英休养两天,旧伤稍微缓解,就回到北侧隘口,重新布置水藤阵地。水木灵根慢慢恢复,催生出来的水藤比之前更加粗壮,水幕也更加厚实。她还在隘口挖了暗渠,引山泉水进来,一旦突厥骑兵再次冲进隘口,直接放水淹路,拖住敌军脚步。

    降兵辅兵的整编也顺利推进。四千多降兵里面,两千多人态度诚恳、干活踏实,编入辅兵队伍,配发简单甲胄兵器协助守城。剩下两千人心思摇摆,继续做苦役,持续观察。

    经历战火洗礼的雁门关,如同浴火重生的飞凤,从残破废墟里重新站起,比之前更加坚固顽强。

    第七天清晨,沈砚正在城头查看修缮进度,忽然听见北边传来急促马蹄声。他心头一动,快步走到城墙女墙边向北眺望。

    北边官道上,几匹快马疾驰狂奔,马蹄扬起漫天尘土。为首那匹马背上,一道黑色劲装身影,身姿挺拔,左臂依旧缠着绷带,却丝毫没有减慢策马速度。

    是栾梅!

    沈砚心里猛地一紧,紧跟着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欣喜。他快步走下城头,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缓缓打开,栾梅带着五名修罗卫策马入城。她翻身下马,脚步踉跄,明显连日赶路体力透支。可她眼神明亮,脸上藏不住兴奋。

    看见沈砚走来,栾梅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疲惫,但字字清晰:“监军,属下回来了。京城的事……办妥了。”

    沈砚上前伸手把她扶起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和重新渗血的绷带上,心里一揪,声音不自觉放柔:“辛苦了。伤势怎么样?绷带又渗血了。”

    栾梅耳尖微微发红,垂下眼眸低声回话:“没事,赶路拉扯到伤口。监军,京城那边的情况……”

    “不急。”沈砚开口打断她,“先回去休养,把伤口处理妥当。事情再紧急,不差这一会儿。”

    栾梅抬起头,对上沈砚的目光。他眼里的关切,让她心头一颤。她轻轻点头:“是。”

    沈砚扶着栾梅,往她住处走去。五名修罗卫跟在后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悄悄勾起嘴角。

    晨光洒在雁门关残破的城墙上,落在刚刚重获喘息的关城,也落在两人并肩前行的身影上。

    荒墟收戈,残关重整。

    所有人都以为京城传来的消息,能帮沈砚洗脱罪名,稳住边关大局。

    【钩子收尾】

    栾梅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监军,证据送到陛下手里了。但……宇文嵩的女儿,皇后宇文轩轩,在皇上面前,说了一番话。”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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