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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鲁荣渔号惨案—6

    就在这时,刘贵夺缓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对着李成全拱了拱手:

    “船长,蒋小龙是我黑龙江老乡,这人干活向来肯出力,不偷懒,今天就是喝了酒上头,一时冲动。船长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他这一次吧!”

    李成全沉默了片刻,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蒋小龙,又看了看出面求情的刘贵夺,最后松了口:

    “行,就这一次。下次再敢动刀闹事,我绝不轻饶。”

    这件事,刘贵夺处理得十分圆滑。

    他出面求情,救下了老乡蒋小龙,给了蒋小龙一个台阶;同时话语恭谨,也给足了船长李成全面子。

    蒋小龙虽然当众下跪,丢尽了脸面,心里却牢牢记下了刘贵夺这份人情,之后行事,就慢慢的开始主动向刘贵夺靠拢。

    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船长明显偏袒伙食长夏奇勇。

    这件事过后,私下的议论开始在船舱里蔓延开来。

    不少外地船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看见了吧,船长向着辽宁那边的人,咱们外地过来的,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以后做事小心点,真要是闹矛盾,船长不会帮咱们的。”

    无形之中,一个个小圈子、派系,悄悄在这艘漂泊在海上的渔船上成型。

    只是此刻矛盾还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大家依旧每天按时上钓台。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又过了整整三个月。

    漫长的夜班、高强度的劳作,终于又有人扛不住了。

    还是黄金波。

    他本身就有低血糖,长期熬夜、吃饭不规律,这天终于病倒了。

    这下他干脆躺平了,赖在铺位上,说什么也不肯再上钓台干活。

    李成全听说之后,过来查看,见黄金波脸色确实很差,又一直反反复复吵着要回国,只能拿出卫星电话,拨通号码,和远在国内的公司沟通情况。

    打完电话,李成全回到舱室,找到躺着的黄金波。

    “公司回话了,想回去可以,但必须干满一年。你现在出海时间不够,不能返航。”

    黄金波躺在铺位上,无所谓地笑了笑:

    “行,不回去就不回去。我生病了,干不动活,那我就在床上躺着。”

    一旁的岳鹏听见船长这番话,也动了心思,紧跟着往自己铺位一躺,嚷嚷着浑身痛,没办法上钓台干活了。

    李成全看着两个人,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厉声喝道:

    “你们还反了天了?从现在开始,工资停发。每个月一千块的底薪取消,提成一分钱都没有,你们愿意躺着就躺着。”

    黄金波听完,一点都不慌张:

    “底薪我本来也没指望,我等着合同上写的一年四万五的保底就行。”

    李成全看着他,脸上也露出一抹冷笑:

    “小伙子,你想错了,你根本没弄懂保底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金波一愣:

    “当初签合同白纸黑字写的,一年保底四万五啊?”

    “保底,是咱们这一趟出海,一条鱿鱼都钓不到,公司才给四万五。”

    李成全的声音很冷,

    “只要你钓上来鱿鱼,收入就按底薪加一斤两毛提成来算。你已经钓上来鱿鱼了,保底就不作数了。还有,你不干活,每天的饭钱都要从你的工钱里面扣,等到回国的时候,搞不好你还要倒欠公司钱。”

    黄金波和岳鹏两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当初招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的保底,居然还有这样一层苛刻的解释。

    李成全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到甲板上,对着所有闻讯聚拢过来的船员,高声宣布。

    “你们所有人都听清楚,在茫茫大海上面,我分不清你们是真生病,还是装病偷懒。公司交代得明明白白:人不死,就不能返航。”

    一句话落下,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海风呼呼吹过,所有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船长这套全新的保底解释,飞快在船舱的各个角落传开。

    船员们互相对视着,低声议论,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道理?钓不到鱼才有四万五保底,钓到鱼了,保底直接作废?”

    “当初在码头招工的时候,中介根本没有跟我们说这个,这就是玩文字圈套,坑我们。”

    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憋着怒火,大家商量一番,由刘贵夺带头来到舵楼,想要船长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

    面对一群人的追问,李成全满脸不耐烦:

    “保底本来就是空跑一趟的保障,现在咱们有收获,就按干多少活拿多少钱算,别再跟我提保底。”

    有人连忙翻出当初上船时签的合同,一行一行仔细看,可合同上面只写了保底四万五,却没有任何一条文字标注,钓到鱿鱼之后保底自动失效。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不管产量高低,干满一年,最少都能拿到四万五。

    谁能想到,这只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文字陷阱。

    船员们心里的愤怒,一点点往上翻涌。

    刘贵夺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每一天的捕捞产量,他低着头默默算了一笔账。

    忙活整整三个月,他的产量在整条船上名列前茅,算下来每个月到手才两千出头。航程还有很久,等回到国内,他还要结清当初在码头赊账的两万块烟钱。

    这么一算,忙活两年,到最后别说挣钱,搞不好一分钱都落不下,甚至还要倒贴钱还债。

    这一刻,刘贵夺心底那个揣了很久的发财梦碎了。

    他当初满怀期待上船,想着辛苦两年,挣一笔钱回家,可现在所有的期待,全都化为泡影。

    内蒙古的包德格吉日胡,还有黄金波、双喜他们一伙内蒙船员,同样充满了失望,怒火在他们胸膛里越烧越旺。

    夜里,所有人都休息之后,包德悄悄摸到刘贵夺的舱位边上;

    “贵夺,咱们不能白白给他们卖命。干脆,咱们把船劫下来开回国内……不干了。”

    黑暗的船舱里面,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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