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空轿 第10章 核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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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爷装病被戳穿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演戏。
这一回对外说辞，是被自家孙儿气出重病。缘由便是周问亲手给叶苍苍烘烤核桃酥，却没有给老太爷送上一份。老太爷整日卧在床榻，捂着胸口唉声叹气。周镇山前来探望的时候，他便不停追忆昔日沙场征战的往事。
“老夫昔日在沙场之中，刀枪相向都不曾惧怕。如今反倒被亲孙儿气得卧病在床。”
周镇山心中清楚老太爷是在演戏，却不敢直接戳破。上一回戳穿老太爷伪装的人是周问。结果老人家闹得愈发厉害。
周问捧着一碟刚做好的核桃酥，踏入老太爷居住的院落。
老太爷透过眼皮缝隙，一眼就望见碟子里的点心，口中哼哼唧唧的呻吟声，不自觉小下去大半。周问把碟子放到床头柜之上，搬来凳子在床边落座。
“祖父。”
“哼。”老太爷鼻子里面重重哼出一声。
“看你气色，已经好转不少。”
“好什么好，全都是被你气出来的病痛。”
“你昨夜戌时入睡。丑时醒过一次，翻过身子便再度睡熟。寅时末尾起身。一夜没有做噩梦，睡眠质量比前些日子要好许多。”周问三根手指搭在老太爷手腕，静静感受脉象，“肝气已经舒展开。积食也消散大半。唯独右尺脉象依旧略微虚浮，肾气略有不足，还需要稍加滋补。”
老太爷嘴里的呻吟彻底停下。
“你若是还要继续装病。”周问收回自己的手，“往后厨房，便不再给你准备核桃酥。”
老太爷狠狠瞪着周问，胡须不停抖动。最后重重长叹一口气，直接从床榻坐起身。伸手拿起一块核桃酥，大口咬下。
“这核桃酥，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嗯。”
“味道比厨房厨子做出来的要好。”
“厨房做的会放入桂花。你并不喜爱桂花的味道。”
老太爷咀嚼点心的动作骤然顿住。低头望着手里的核桃酥，又抬眼看向周问。
他爱吃核桃酥这个喜好。除开早已逝去的老夫人，世间几乎没有旁人知晓。厨房一直按照旧食谱加入桂花，老太爷心中早就不爱这个味道，只是懒得开口吩咐更改。
周问竟然留意到这样一桩小事。
“你，”老太爷咽下嘴中的点心，“你暗中观察我多长时间。”
周问站起身，将凳子放回原本的位置。
“从六岁，一直到如今。”
老太爷听完，愣在原地。
周问迈步朝着房门走去。走到门口，脚步稍稍停顿，回头望一眼床头柜上剩下的核桃酥。
“祖父。往后若是嘴馋，直接开口吩咐就好。不必大费周章装病，太过劳累自己。”
说完，便推门离开。
老太爷独自坐在床榻，手中捏着半块核桃酥，久久没有动弹。过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浅浅笑意。胡须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这孙子。”他低声嘟囔，分不清是嗔怪还是赞许。
房门外面，叶苍苍探出半个小脑袋。方才她一直蹲在门外偷听屋内祖孙二人对话。见到老太爷面露笑意，才敢迈步跨进房间。
“老太爷。”小丫头走到床沿，踮起脚尖看向碟子当中剩下的核桃酥。
老太爷垂眸望向孩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住碟子里的点心。老太爷拿起最后一块核桃酥。叶苍苍的视线跟着点心来回移动。
老太爷把核桃酥掰成两半。一半放到自己口中，另一半递向叶苍苍。
“一人一半。”
叶苍苍接过半块核桃酥，开心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缝。手脚并用爬上床榻，盘腿坐到老太爷对面。一老一小，各自啃食手中的点心，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点心吃完，老太爷忽然开口发问。
“你叫什么来着。”
“叶苍苍。”
“苍苍。”老太爷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身子向后倚靠床头，眯起双眼，“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寓意。”
叶苍苍轻轻摇头。
“苍，代表天色，代表苍天。”老太爷缓缓说道，“你的父亲给你取下这个名字，应当是盼望你的命格坚韧，如同苍天一般，任何磨难都不能够将你压垮。”
叶苍苍低头思索片刻，说出自己从姐姐口中听来的解释。
“可姐姐同我说，苍苍指代野草。野草，任凭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踩踏。”
老太爷重重哼了一声。
“你姐姐懂得什么。”
叶苍苍没有继续争辩。手指来回摆弄自己的衣角。安静一会儿，她又开口。
“老太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问吧。”
“周问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待着。”
老太爷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他常常一个人守在书房，”叶苍苍细细讲出自己平日的观察，“一个人晾晒草药，一个人伏案写字。自从我来到周家之后，才会偶尔和我说话。可很多时候，我说完话，他会长久沉默，好似心中在思索别的事情。”
老太爷沉默片刻。
“因为他心底藏着许多心事。”
“那是什么心事。”
“我也并不知晓。”老太爷伸手，轻轻摸了摸孩童的头顶，“只不过，你是第一个主动问起这件事的人。”
叶苍苍不能够完全听懂这番话。却牢牢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面。
这天夜里，叶苍苍回到西院卧房。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她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缝补完成的旧帕子，紧紧攥在手心。
“周问，你心底藏着什么样的心事。”
孩童对着黑漆漆的屋子小声发问。
屋子之中没有任何人回应。可叶苍苍心里面隐隐觉得，总有一日，自己能够弄明白这件事。
她攥着帕子，重新躺回被褥，缓缓陷入睡梦。窗外一轮月亮钻出层层云层，清辉洒落在院内那棵桃树之上。距离桃子成熟，还有两个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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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对外说辞，是被自家孙儿气出重病。缘由便是周问亲手给叶苍苍烘烤核桃酥，却没有给老太爷送上一份。老太爷整日卧在床榻，捂着胸口唉声叹气。周镇山前来探望的时候，他便不停追忆昔日沙场征战的往事。
“老夫昔日在沙场之中，刀枪相向都不曾惧怕。如今反倒被亲孙儿气得卧病在床。”
周镇山心中清楚老太爷是在演戏，却不敢直接戳破。上一回戳穿老太爷伪装的人是周问。结果老人家闹得愈发厉害。
周问捧着一碟刚做好的核桃酥，踏入老太爷居住的院落。
老太爷透过眼皮缝隙，一眼就望见碟子里的点心，口中哼哼唧唧的呻吟声，不自觉小下去大半。周问把碟子放到床头柜之上，搬来凳子在床边落座。
“祖父。”
“哼。”老太爷鼻子里面重重哼出一声。
“看你气色，已经好转不少。”
“好什么好，全都是被你气出来的病痛。”
“你昨夜戌时入睡。丑时醒过一次，翻过身子便再度睡熟。寅时末尾起身。一夜没有做噩梦，睡眠质量比前些日子要好许多。”周问三根手指搭在老太爷手腕，静静感受脉象，“肝气已经舒展开。积食也消散大半。唯独右尺脉象依旧略微虚浮，肾气略有不足，还需要稍加滋补。”
老太爷嘴里的呻吟彻底停下。
“你若是还要继续装病。”周问收回自己的手，“往后厨房，便不再给你准备核桃酥。”
老太爷狠狠瞪着周问，胡须不停抖动。最后重重长叹一口气，直接从床榻坐起身。伸手拿起一块核桃酥，大口咬下。
“这核桃酥，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嗯。”
“味道比厨房厨子做出来的要好。”
“厨房做的会放入桂花。你并不喜爱桂花的味道。”
老太爷咀嚼点心的动作骤然顿住。低头望着手里的核桃酥，又抬眼看向周问。
他爱吃核桃酥这个喜好。除开早已逝去的老夫人，世间几乎没有旁人知晓。厨房一直按照旧食谱加入桂花，老太爷心中早就不爱这个味道，只是懒得开口吩咐更改。
周问竟然留意到这样一桩小事。
“你，”老太爷咽下嘴中的点心，“你暗中观察我多长时间。”
周问站起身，将凳子放回原本的位置。
“从六岁，一直到如今。”
老太爷听完，愣在原地。
周问迈步朝着房门走去。走到门口，脚步稍稍停顿，回头望一眼床头柜上剩下的核桃酥。
“祖父。往后若是嘴馋，直接开口吩咐就好。不必大费周章装病，太过劳累自己。”
说完，便推门离开。
老太爷独自坐在床榻，手中捏着半块核桃酥，久久没有动弹。过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浅浅笑意。胡须随着笑意轻轻颤动。
“这孙子。”他低声嘟囔，分不清是嗔怪还是赞许。
房门外面，叶苍苍探出半个小脑袋。方才她一直蹲在门外偷听屋内祖孙二人对话。见到老太爷面露笑意，才敢迈步跨进房间。
“老太爷。”小丫头走到床沿，踮起脚尖看向碟子当中剩下的核桃酥。
老太爷垂眸望向孩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住碟子里的点心。老太爷拿起最后一块核桃酥。叶苍苍的视线跟着点心来回移动。
老太爷把核桃酥掰成两半。一半放到自己口中，另一半递向叶苍苍。
“一人一半。”
叶苍苍接过半块核桃酥，开心得眼睛弯成两道细缝。手脚并用爬上床榻，盘腿坐到老太爷对面。一老一小，各自啃食手中的点心，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点心吃完，老太爷忽然开口发问。
“你叫什么来着。”
“叶苍苍。”
“苍苍。”老太爷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身子向后倚靠床头，眯起双眼，“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寓意。”
叶苍苍轻轻摇头。
“苍，代表天色，代表苍天。”老太爷缓缓说道，“你的父亲给你取下这个名字，应当是盼望你的命格坚韧，如同苍天一般，任何磨难都不能够将你压垮。”
叶苍苍低头思索片刻，说出自己从姐姐口中听来的解释。
“可姐姐同我说，苍苍指代野草。野草，任凭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踩踏。”
老太爷重重哼了一声。
“你姐姐懂得什么。”
叶苍苍没有继续争辩。手指来回摆弄自己的衣角。安静一会儿，她又开口。
“老太爷，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问吧。”
“周问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待着。”
老太爷看向面前的小丫头。
“他常常一个人守在书房，”叶苍苍细细讲出自己平日的观察，“一个人晾晒草药，一个人伏案写字。自从我来到周家之后，才会偶尔和我说话。可很多时候，我说完话，他会长久沉默，好似心中在思索别的事情。”
老太爷沉默片刻。
“因为他心底藏着许多心事。”
“那是什么心事。”
“我也并不知晓。”老太爷伸手，轻轻摸了摸孩童的头顶，“只不过，你是第一个主动问起这件事的人。”
叶苍苍不能够完全听懂这番话。却牢牢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面。
这天夜里，叶苍苍回到西院卧房。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她坐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缝补完成的旧帕子，紧紧攥在手心。
“周问，你心底藏着什么样的心事。”
孩童对着黑漆漆的屋子小声发问。
屋子之中没有任何人回应。可叶苍苍心里面隐隐觉得，总有一日，自己能够弄明白这件事。
她攥着帕子，重新躺回被褥，缓缓陷入睡梦。窗外一轮月亮钻出层层云层，清辉洒落在院内那棵桃树之上。距离桃子成熟，还有两个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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