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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两世萧凛互穿27

    今生的萧凛抬起头,与对面的自己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果断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残破的屏风之后,融入了后殿的阴影里,屏气凝神。

    前世的萧凛站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自己收拾好。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收拾地砖上那一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水渍。

    “吱呀——”

    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怀瑾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少年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外面披着一件防风的大氅。

    经过这些日子的悉心调理,少年在父皇面前渐渐不再那么拘束。

    可是,当视线扫过大殿,落在茶榻前一地支离破碎的茶盏和泼洒的茶水时,少年的脚步还是忍不住一顿。

    “父皇息怒!”

    萧怀瑾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是何人惹了父皇生气?父皇龙体初愈,千万不可为了些许小事伤了身子……”

    萧凛站在茶榻旁,定定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太瘦了。

    即使裹在厚厚的大氅里,依然能看出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骨架。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十七岁的瑾儿能够拉开柘木长弓,能够在马背上连珠三箭正中靶心,那是何等的健康、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是眼前的这个孩子,因为自己的一道圣旨,因为自己的猜忌,被生生磋磨成这样!

    “他早就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他还是用身体,替你挡了那致命的一刀……”

    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再次在萧凛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该有多疼!

    在漆黑冰冷的东宫里,在奴才的克扣和白眼下,他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的时候,他该有多害怕!

    他到底……对自己的亲生骨肉,做了什么事情!

    萧凛的眼眶瞬间红透。

    萧怀瑾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刮过,紧接着,父皇就已经跪在了他的面前。

    还没等萧怀瑾的大脑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怀抱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萧凛将头埋在儿子的发顶。

    感受着怀里这具单薄得可怜的躯体,萧凛的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彻底崩溃,砸落在萧怀瑾的后颈上。

    “对不起……”

    “对不起……瑾儿……是父皇错了……对不起……”

    萧怀瑾任由自己被勒在那个快要让他窒息的怀抱里,眼睛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恐与茫然。

    父皇……跪在了他面前?

    这怎么可以!

    自古以来,天地君亲师。他是臣,更是子。就算他受了再大的委屈,又怎么能让他的君父跪在地上抱着他认错?!

    “父、父皇?!”

    萧怀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和惶恐。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从那个怀抱里退出来,想要把自己的父亲扶起来。

    “儿臣惶恐!父皇您快起来!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惹父皇伤心……”

    可是,他的力气哪里挣脱得开萧凛的禁锢。

    “不……别动……”

    萧凛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挣扎,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了。

    他抱着孩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乖……不要动……让父皇,好好抱抱你。”

    就让他抱抱吧。

    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他都没有给过这个孩子一个像样的拥抱,却把所有的防备和冷漠都给了他。

    此刻,只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温度,感受到还在跳动的脉搏,萧凛才能确认,他还没有彻底失去他。

    萧怀瑾原本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双手慢慢地落了下来。

    他没有再挣扎。

    少年垂下眼眸,常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慢慢地抬起手抱住了父皇,在萧凛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

    就像是小时候,奶嬷嬷安抚做噩梦的他一样。

    许久之后。

    萧凛松开了手,将少年从冰冷的金砖上拉了起来。

    他拉着孩子走到了一旁的软榻前,让萧怀瑾坐下,自己坐在了他的身边。

    萧凛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触感和他在平行时空里摸到的一模一样。软软的,乖得让人心疼。

    “朕没事。”

    萧凛看着少年依然带着几分担忧和无措的眼睛,努力地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却依然显得有些生硬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失控一定吓到这孩子了。

    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朕只是……”萧凛收回手,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自然地找了个借口。

    “刚刚批到了一份地方上呈报灾情的折子,朕心里有些不痛快,又想起了一些旧事,一时没压住火气,摔了茶盏。朕刚才的失态……吓到瑾儿了吧?瑾儿不要担心,都过去了。”

    听到这个解释,萧怀瑾微微一愣。

    批了一份灾情折子,就能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痛哭流涕?

    这借口,简直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可是,既然父皇不想说,还要费尽心思地找借口来安抚他,那他,就装作信了好了。

    “原来是这样。”

    萧怀瑾配合地点了点头,脸上的惶恐慢慢散去,换上了乖巧的笑容。

    “父皇心系天下苍生,乃是大梁之福。但父皇也要保重龙体,切不可因为国事而过分伤神。”

    少年懂事地将这个话题轻巧地揭了过去。

    他看出了父皇情绪依然低落,眼睛转了转,想要找个轻松些的话题来转移父皇的注意力。

    “其实,儿臣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来请示父皇。”

    萧怀瑾坐直了身子。

    “前几日父皇答应儿臣,说明日要带儿臣去西山猎场狩猎。不知道……儿臣今日,可需要让东宫准备些什么物什?比如弓箭,或者行帐之类的?”

    狩猎。

    萧凛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狩猎?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他去狩猎?

    哦对,这几个月,是今生的自己在照顾瑾儿。一定是他觉得孩子在宫里闷坏了,所以许诺了带他去西山散心。

    一想到今生的自己对孩子的这份细心,萧凛的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他看着萧怀瑾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和在平行时空里那个为了去逛集市而眼睛发光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下,自然地捏了捏孩子的脸颊。

    “不需要你准备。”

    萧凛看着少年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捏脸而微微有些发懵的可爱表情,声音温和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身子才刚养好,就别操那份心了。弓箭、行装、还有防风的狐裘,父皇全都会让人备好。”

    “你今日就乖乖在东宫待着,多吃些饭食,早点歇息。明日一早……”萧凛顿了顿,语气认真,“朕亲自去东宫接你。”

    萧怀瑾捂着被捏过的脸颊,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

    “好!”

    少年的声音清脆而欢快,“那儿臣就在东宫等着父皇!父皇今日也要好好用膳,儿臣告退了!”

    说完,萧怀瑾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像是生怕萧凛反悔似的,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养心殿。

    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门被重新关上。

    萧凛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去了。

    他真的,抱到了他的孩子。

    “行了,别看门了。人都走远了。”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今生的萧凛从后殿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张狼藉的茶榻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摇了摇头。

    “你现在就先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你刚才也看到了,这次西山狩猎,瑾儿可是期待了很久。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出去跑跑,你千万别弄砸了,别让孩子的期待落空了。他现在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听到这句话,前世的萧凛猛地回过神来。

    “对……对,对!”

    他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甚至带翻了脚边的一个矮凳。

    “朕得赶紧去准备!他的护膝必须是最软的那种,西山风大,要备两件狐裘……还有弓箭,不能用平时的,太重了伤肩膀,得让工部连夜打一把轻巧的……”

    他在大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琐碎的东西,甚至准备立刻冲出去叫刘安去内务府翻库房。

    今生的萧凛坐在软榻上,看着满殿乱转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是不忍直视。不过想当年瑾儿第一次要出宫,自己好像比他还夸张。

    “对了。”

    今生的萧凛突然眯起了眼睛,靠在软榻上,声音带着一股危险的审视。

    前世的萧凛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过去朕那边……”

    他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了一声,“没欺负朕的瑾儿吧?”

    闻言,前世萧凛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一连串清晰的画面。

    逼着那孩子吃了一整盘苦瓜,看着他眼眶红红地往下咽。

    在东宫用冷冰冰的话刺他,把那孩子委屈得掉眼泪,甩袖子走人。

    在茶楼里坑他,把所有的折子一股脑全推给他批,自己跑去当监工……

    这些,算欺负吗?

    前世萧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可是帝王,他怎么能承认自己去平行时空和十几岁的儿子赌气这种丢人的事情?

    于是,他转过身,背对着今生的萧凛,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反正在东宫那晚,他认错了,也算哄好了,在集市上,孩子也玩得挺开心,还给他捏了面人。

    既然哄好了,那就不算欺负。这逻辑很完美。

    今生的萧凛坐在榻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连背影都透着心虚的家伙。

    他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自己是什么德性,他太清楚了。这种刚穿过去、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暴君,不炸毛才怪。

    不过,他心里也没有太过担心。

    他的瑾儿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那孩子在朝堂上能镇住百官,在后宫也是威望极高,可不是轻易就能被欺负的。

    而且这孩子虽然性子敏感,但在自己长期的纵容下脾气也有些娇纵。这混蛋就算发脾气,估计最后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好是没有。”

    今生的萧凛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朕的瑾儿被朕宠得有些小脾气。你若是惹哭了孩子,朕非得想办法再回来一趟跟你掰扯掰扯。”

    前世的萧凛假装没听见这句威胁,拉开殿门,冲着外面喊道:

    “刘安!即刻传内务府总管觐见……”

    次日清晨。

    秋风送爽,京城外的西山皇家猎场。

    漫山遍野的黄叶在秋风中翻滚,如同金色的海浪。

    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早已将猎场外围严密封锁,明黄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驾!”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一黑一白两匹御马并排驶入了猎场边缘的缓坡。

    萧凛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骑马装,腰间佩着天子剑。

    白马上,少年的脸颊被秋风吹得有些泛红,他手里握着一把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短弓。

    “父皇,这弓真好用!”

    萧怀瑾在马背上试着拉了拉弓弦,一点都不觉得费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萧凛。

    “可是……儿臣穿得这么厚,连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一会儿若是遇上猎物,怕是连射箭的动作都做不利索。”

    少年扯了扯身上那件厚得有些夸张的大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

    萧凛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脱掉大氅、去山林里纵马驰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今日风大,你身子还没好透,不可贪凉。”

    萧凛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今日来猎场,本就是来散心的。”

    萧凛伸出手,替少年将大氅的领口拢得更紧了一些。

    “一会儿若是遇上什么野兔、山鸡之类的,瑾儿想射,便随意射着玩。若是射不中……”

    帝王勾起唇角。

    “若是射不中,便由父皇来替你射。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给你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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