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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废除跪礼(加更八千字大章)

    “奉孝先生,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就是冲着曹冲来的。”郗滤声音很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郭嘉坐下来,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碗转了两圈:“大将军写信给我,让我提前两天订好福满楼的位置,还说务必带曹冲几个人来这吃饭,原来你们是想引蛇出洞?”

    郗滤笑了笑:“不完全是,他们从襄阳过来,一共五个人,我们当时就可以将他们控制住。

    主公说,如果直接抓了,你们楚王不会相信我们,搞不好还会怀疑是我们的阴谋,因此,才特意让你来一趟。”

    原本是打算让曹休来看今天这一幕的,想到曹休心思粗犷,最后决定,郭嘉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郗滤这番话,让郭嘉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曹操和袁文是朋友呢?

    郭嘉就算知道郗滤和袁文有自己目的,也没法多说:“鸿豫司长,天网真是名不虚传,嘉见识了。”

    郗滤接着说道:“我们在邺城这边抓人,只能抓到这些小角色,很难查出背后真正指使的人,襄阳那边能不能查到幕后黑手,那就得看你们楚王了。”

    郭嘉看了一眼郗滤,笑了笑,都是千年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不过,郭嘉心里清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曹操都会追查下去:“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大王。”

    郗滤放下茶碗,朝窗外做了一个手势。

    几息之间,天网行动队的人从楼梯口和侧门同时行动了。

    四个人冲进厨房,两个人扑向杂役,两个人按住中年厨师。

    动作干净利落,连灶台上的锅铲都没来得及掉在地上,两个人就已经被反剪双手按住。

    “别动!再动就要你的命!”行动队的人低喝一声。

    杂役的脸贴在油乎乎的墙面上,嘴里还在喊:“你们是什么人?我只是个跑堂的!”

    “是不是跑趟的,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中年厨师没有挣扎。

    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灶台下面的地砖,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闭着,嘴唇抖了两下,什么也没有说。

    曹冲、曹植、曹休几个人还坐在桌边等着上菜。

    曹冲看到郭嘉走出来,转头问“催菜”的郭嘉:“先生,菜还没好吗?”

    郭嘉在桌边坐了下来:“快了,他们刚才有点忙,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曹植看了看郭嘉的神色,又看了看楼下街道几个快步离开的背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郭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安心吃饭,今天都不许给我省钱。”

    两天后,襄阳楚王府的书房里。

    曹操把郭嘉用飞鸽传书送回来的消息,前后反复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腮帮子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最后他把那几张纸往桌上重重一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孤的儿子?”

    程昱站在下首,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大王,会不会是袁文设计的?目的就是让大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让我们内乱。”

    程昱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曹操和袁文是对手,是敌人。

    袁文有动机,他也有能力这样做。

    曹冲在邺城的地盘上,袁文想动手脚太容易了。

    曹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几张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奉孝亲眼看到这些人落网的,假不了,如果袁文是为了挑拨仓舒他们兄弟不和,那么他就应该让仓舒、子建知道这件事情。

    事实上,他并没有让他们兄弟知道。”

    他顿了顿,“至于说袁文想要杀仓舒,那更不可能,他一开始不同意治疗仓舒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程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了解曹操,曹操这个人,往往越紧张,他反而会越冷静。

    曹洪看了一圈,在场的人都是曹操心腹,他才决定开口。

    “大王,奉孝还单独传来一条消息,上面说,天网审问后得知,前去毒害冲公子的人供认,说是邓展下的令。”曹洪往前站了一步,将一张纸条递给曹操,“要不先把邓展控制起来再说?”

    曹操接过纸条,瞪眼看着曹洪:“你说谁?邓展?”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邓展不久前还是曹丕的亲卫统领,曹冲若死,最大受益者就是曹丕。

    曹洪重重的点了点头:“大王,就是邓展。”

    “邓展何时离开子恒的?”曹操捏着纸条没有看,他实在不想看到他们兄弟相残。

    曹洪掌控校事府,襄阳很少有人他不知道:“大概三个月前,邓展因为醉酒殴打同僚,被丕公子驱离。”

    曹操从桌子后站起来,缓缓走到许褚面前:“仲康,这次你亲自去,邓展若是老老实实跟你走,就带他回来问话 ,若是反抗……”

    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就不要留情,给他留条命就行。”

    许褚握了握那只沙包大的拳头,关节咔咔响了两声,瓮声瓮气地应道:“大王放心,他敢反抗,末将把他屎打出来。”

    许褚提起靠在墙边的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许褚带人赶到邓展的住处时,院门虚掩着,推开进去,屋里茶还是温的,桌上的书翻到一半扣着,可人已经不见了。

    隔壁的邻居说,邓展走得很急,就在许褚到之前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有人急匆匆来了一趟,然后邓展就离开了。

    许褚扑了个空,回来后,单膝跪在曹操面前:“大王,末将去的时候,邓展已经跑了。”

    曹操嘴角慢慢牵出一个冷笑。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可满屋子的人都听得见:“看来孤的楚王府还真不干净。”

    曹洪愣了一下:“大王的意思是……有人通风报信?”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飞鸽传书是你直接送到孤手里的,中间没有经过第二个人,邓展能在许褚到之前逃走,只有一种可能,刚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曹操的目光从在场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查,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伙杂碎给孤挖出来,他们敢谋害孤的儿子,孤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残忍。”

    曹洪面露难色:“大王,如果大张旗鼓地查,难免人心惶惶,万一传到外面……”

    “孤就是要大张旗鼓。”曹操打断了他,“把这伙人逼出来,顺便把天网、绣衣卫安插在襄阳的人挖出来,再这样下去,孤的楚王府就成了他们大本营了。

    有一天,孤醒来,怕是人头都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曹洪不敢多说,拱手退出书房。

    当夜,襄阳城的气氛骤然变了。

    曹洪调了校事府全部人手,又借了许褚手下的虎卫军,把襄阳城内凡是来历不明、没有正式差事和固定住处的人,一律抓进大牢。

    楚王府但凡有点可疑的人全都被抓,光是楚王府就被抓了上百人。

    一夜之间总共抓了上千人,大牢里塞得满满当当,连走廊上都蹲着人。

    审讯从天黑后开始了,鞭打声、烙铁烫在皮肉上的滋滋声、犯人的惨叫声和哀嚎声,顺着牢房的石壁传出去,从天黑一直响到天亮。

    有人扛不住招了,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偷了东西的,私藏了违禁兵器的,给外头递过消息的。

    不过,也挖出了好几个绣衣卫的探子。

    可关于邓展和那伙人的线索,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曹洪天亮时揉了揉熬红的眼睛,对曹操汇报道:“大王,抓了一千多人,除了抓出几个绣衣卫,其余都是些小毛贼。”

    郗滤第一时间就猜到曹操会大清洗,他在郭嘉传回消息前,就飞鸽传书给襄阳站的人,让他们暂时全部蛰伏起来,这才躲过一劫。

    曹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外那棵大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继续查,能指挥邓展的绝不是一般人……”

    曹洪犹豫了一下:“大王,绣衣卫的人放不放?”

    “你是猪脑子吗?这些人是敌人,怎么能放?全部给孤扔到天牢里拷问,尽量多挖一些有用的消息。”曹操瞪了曹洪一眼。

    “喏!”

    “子恒回到襄阳,让他第一时间来见孤。”曹操对着门口的许褚下令道。

    ……

    襄阳城北竹林的茅草屋里,青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怎么办事的?这么快就暴露了?”

    黑衣人跪在地上,一脸委屈:“主上,属下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邓展那边一直好好的……”

    “不是我在楚王府安插得有内应,邓展就被许褚堵在屋里了!”青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带着后怕,“到那时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青衣人继续说道:“派去邺城的人暴露了,他们被天网抓了,邓展的消息就是郭嘉从邺城传回来的。”

    黑衣人不敢再说话,他没想到,原来问题出在邺城。

    青衣人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停下来时深吸了一口气:“曹洪这条狗彻底疯了,还在城里乱抓人。

    传令下去,所有行动全部停下来,任何人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得有任何动作,违令者,全家处死!!”

    “喏。”

    …:

    曹操大军从白帝城兵败撤退之后。

    黄忠、韩龙和法正就开始商议,决定趁着雍闿、朱褒等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牂牁郡,彻底将益州郡孤立。

    (牂牁郡包括今天贵州省大部,云南省东南部,广西西部右江上游一带)

    三人商议了半夜,最后决定:黄忠带两万精锐从犍为郡南下,正面逼近益州郡,做出要强攻滇池的架势,逼着朱褒、雍闿、高定、孟获等人将主力调往滇池县一线布防。

    在韩龙的建议下,他亲自带着从河北带来的三千山地作战部队,避开大道,绕道直接插向牂牁郡治所故且兰(今天贵阳一带)。

    只要拿下故且兰,就能控制朱褒和他手下将领的家眷,进而就能控制整个牂牁郡。

    滇池县,雍闿府邸的书房里。

    雍闿坐在上首,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他一口没喝。

    对面坐着牂牁太守朱褒、越嶲夷王高定和彝族头人孟获。

    四个人围着一张铺了舆图的桌子前。

    “黄忠率领两万大军已经离开键为郡一些时日了,正向益州郡而来,目标直指滇池,这也是为何我第一时间传信,让你们带兵前来的主要原因。”雍闿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敲的位置是犍为郡和益州郡交界处。

    朱褒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放下时抹了抹嘴:“咱们既然接受曹操的册封,他们打来是早晚的事情,怕什么?”

    “黄忠大军前来,朝廷不帮我们吗?”高定开口道。

    朱褒冷笑道:“曹操只是利用我们牵制袁文,怎么会真的出兵?”

    雍闿的眉头拧着:“黄忠的兵马从犍为郡出发之后,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

    我派出去三拨斥候,相继回来报告,都说没有任何异常。”

    孟获手里攥着一块冷掉的烤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冷笑一声:“没有异常不好吗?”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总觉得不对。”雍闿感觉有些心绪不宁。

    孟获笑道:“怕什么?益州郡到处是大山,有些地方更是瘴气密布,黄忠大军来了就是送死。”

    高定却没有跟着笑,看着舆图上牂牁郡的位置,忧心忡忡地开口道:“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黄忠不直接攻打益州郡,而是先攻打老高的牂牁郡怎么办?”

    “你多虑了!”朱褒摆了摆手,“从键为郡前往故且兰,要绕一大圈,黄忠军队两万人马,根本无法隐藏自己的行踪,何况牂牁郡山林密布……”

    朱褒还没说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众人都抬起头来,雍闿朝门口使了个眼色,一个亲卫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缝里挤进来一个满脸是汗的汉子,穿着牂牁郡的军服,铠甲上沾着泥浆,靴子破了一只,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主公!出大事了!”那人一进门便扑倒在地。

    朱褒认出了来人,来人是自己留在故且兰的一个司马,心里猛地一沉,站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出什么事了?”

    “半个月前…黄忠……黄忠派人偷袭了故且兰!”护卫喘得话都说不连贯,“总共三千兵马,装备十分精良,从西面山道翻过来的,天没亮就爬进了城,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城门就被夺下了,留下的三千兵马全军覆没,主公和将领的家眷……全部被抓了!”

    朱褒的脸刷地白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故且兰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他起兵之后把自己和将领家眷都留在了那里,本以为后方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黄忠偏偏派兵绕道偷袭了故且兰。

    孟获把手里的烤肉往盘子里一丢,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低头看了半天:“现在朱太守的家被端了,牂牁郡那边群龙无首,按照时间估算,牂牁郡现在恐怕全境落入了黄忠之手,就算现在出兵去救也来不及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朱褒靠在墙上,两只手攥着拳头发抖,眼眶通红。

    高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慌乱压下去,看向雍闿:“老雍,你有什么办法?”

    雍闿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黄忠大军装备精良,和他两万大军正面决战,说实话,我们没有多少胜算,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他伸手指着滇池县的碧鸡山(今天昆明西山):“碧鸡山山高林密,又紧邻滇池县,等黄忠大军前来,我们提前将主力撤进山中,到时采用游击战术对付他们。”

    孟获、高定和朱褒三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法子等于主动放弃了城墙防守。

    可眼下除了这个,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办。”雍闿把舆图卷起来,“传令各部,准备好足够的食物,留好退路,准备进山。”

    ……

    袁文让祢衡写的文章起到了一定作用,不少人焦躁的心暂时得以缓解,可大家心里依然不踏实,毕竟祢衡不是袁文,他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

    这段时间,河北街巷之间、茶肆之内、军营帐中,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所有人的想法都一致,议论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没有定论。

    杨修抱着一摞文件走进袁文书房:“主公,这是最近关于放弃世袭特权的各种声音。”

    袁文抬头看向杨修:“德祖,捡重要的说。”

    杨修把文件放在桌上:“祢衡文章刊登以后,反对的声音变小了,不过,大家都希望主公此时站出来说句话。”

    袁文走回书桌的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段时间,他也在考虑,是时候自己站出来表态了,不然议论声会越来越大。

    “安排一下,三天后我将前往邺城辩论馆和大家聊聊,各行各业都要有人前来。”

    杨修应了一声,随即退了出去。

    袁文低下头重新拿起鹅毛笔,刚蘸了墨,余光扫到门口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犹犹豫豫地没有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王,有事吗?”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桌前,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堵在那里说不出来。

    袁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老王,当年我在邺城被排挤,前往雁门郡赴任的时候,你选择跟着我走,算下来,前后已经超过十年了吧?”

    老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是,十年零两个月了。”

    “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咱们之间不用绕弯子。”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主公也知道,我成亲那年已经四十二岁了,这几年靠着主公的关照,日子过得不错,可今年也已经四十七了,儿子还不到四岁。

    亲卫副统领这个位子,关乎主公安全,责任重大,我年纪大了,感觉精力不够,怕误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舍。

    袁文笑了笑,他看着老王,开口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这些年你干得很不错,要不是你,我好几次就死在刺客手里了。”

    老王摇了摇头:“主公,那是我职责,说句心里话,整个河北,我们这些人都可以死,唯独主公不行。”

    “这是什么话?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主公,我说的是心里话,用老韩的话说,咱们这些人都可以替代,唯独主公不行。”

    袁文摆了摆手。

    老王接着说道:“主公,我今天找你是想请辞,想趁现在还能动,抽时间陪陪妻儿。”

    亲卫副统领这个职务看着风光,可日夜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确实不是一个四十七岁的人能长期承受的。

    袁文想了想:“好吧!我不勉强你,这些年你练兵的本事学得不错,那你就去后备军训练司吧!

    赵狗儿……不,现在应该叫赵新生了,他也调去了那儿,那边时间更稳定,也能照顾妻儿。”

    老王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随即老王带着一丝担忧问道:“主公,我走了之后,谁接替我的位置?”

    “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张方和黄叙都不错,两个人背景干净,这些年下来,做事也算沉稳,主公用着也放心。”老王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层放不下的关切。

    “好,那就等老韩从益州回来,就从他们两个人里面选一个。”袁文说完,重新拿起了笔,像是在批什么公文,可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

    老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又转身回来,对着袁文说道:“主公,跟着您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活得最有价值的十年。”

    他顿了一下,“我们同袍之间都说了,大家都等着看,看主公给所有人一条光明大道。”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袁文坐在案后没有动,手里的笔仍然悬着,好一会儿才轻轻搁回砚台上。

    袁文这场公开演讲,最后留下两千多张票没有售出,分给了各行业的代表:军中将士、官府官吏、工坊匠人、农户、战死将士的家眷等,剩下近四千张票公开出售。

    头排座位标价一百五十钱一张,竟也在半个时辰之内被抢了个精光。

    负责维持售票秩序的士兵,站在售票口拉了两道人墙,才勉强把涌动的人流挡住。

    按照辩论馆的规定,门票收入在扣除日常清洁和维护费用之后,全部注入教育基金,用于各地乡村学堂的修建。

    演讲当天一大早,郭嘉刚推开小院的门准备往外走,郭夫人的声音从身后追了出来:“夫君,就不能带妾身去吗?”

    郭夫人到了邺城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发现女人还可以随便出入公共场合,彻底放飞了自我。

    郭嘉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就想骂袁文一顿,可他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只得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我这张票都是找大将军才拿到的,你没有票根本进不去。”

    他顿了顿,看着夫人脸上那层明显的失望,连忙说道:“不过回来之后咱们可以去二牛馒头铺吃饭,你不是一直喜欢吃他家的卤猪蹄吗?”

    郭夫人的表情这才由阴转晴:“行,那就说好了。”

    郭嘉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转身走出了院子。

    刚走到巷口,他余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隔壁院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清瘦,腹部消退大半,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脸上有了血色,来人正是周瑜。

    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周瑾兄?”

    “郭奉兄?”

    郭嘉看了看周瑜出来的院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院门:“你也住这?”

    “刚搬来不到三天。”周瑜笑着拱了拱手,“听说大将军今天在辩论馆演讲,打算去听一听。”

    郭嘉也笑了:“巧了,我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并肩朝巷子外走去。

    辩论馆里人山人海,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袁文从侧门走进来时,整个辩论馆像是瞬间被点燃了。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扯着嗓子喊“大将军”,有人只是拼命拍手,拍得掌心发红也不停。

    袁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里吐槽一把:自己现在的出场模式,搞得有点像后世网红明星。

    人群里,袁绍看到眼前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甚至有一丝羡慕这个逆子。

    郭嘉侧过头,隔着嘈杂的声音对周瑜说道:“大将军这受欢迎的程度,比我想的还要高得多。”

    周瑜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起来鼓掌的人,有穿官服的、有穿短褐的、有学子、有裹着头巾的农人、有商人……。

    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眼眶红着,有人只是仰着头望着台上那个人,嘴唇微微张着,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周瑜缓缓开口道:“郭兄,你仔细看,这些人见大将军跟见朝廷官员时,神态完全不一样,他们脸上这种笑容是来自心底的。”

    郭嘉偏过头看了周瑜一眼,这个年轻人的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在关键上。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可心里已经把这个叫“周瑾”的人重新评估了一遍。

    袁文走到台中央站定,他双手轻轻往下压了一下,整个辩论馆像是被按了一个开关,前后几息,辩论馆彻底安静了下来。

    袁文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口道:“开始之前,我想借着这次机会,代表大将军府在这里宣布一条命令。”

    台下不少人微微探了探身子,交头接耳的声音短暂地起了一下又迅速落下。

    今天曹植、曹冲几个人也来了,为了前来,曹冲特意求曹植帮他门票,曹植也是财大气粗,花了五倍的高价买到几张门票。

    郑玄、管宁、田丰、国渊、贾诩、徐庶、沮授、赵云等人坐在相对靠前位置,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的。

    袁文开口了:“以前跪拜是因为跪坐,大家坐在席子上,弯腰行礼自然而然。

    可如今大家坐在椅子上,见面的礼节却没有跟着变。

    有的下官见了上官跪,百姓见了官员跪,我担心……”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担心大家跪久了,脊梁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辩论馆里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屏住呼吸的声音。

    袁文的声音不高,却在扩音筒的传送下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角落。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河北治下所有地方,全面废除跪礼。

    无论官场还是民间,不允许任何人强迫他人下跪。

    下级见上级,不跪;百姓见官员,不跪;学生见师长,不跪。

    唯有两种情形例外:面对家中长辈和祭祀祖宗时的跪拜,不在禁令之内。”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整个辩论馆里安静了一息,像一阵风从水面掠过之前的平静。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好!”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出来,拍手声和叫好声汇成一片,比刚才更加猛烈。

    跪礼并不是华夏的传统,先秦到秦汉时期,大家都是跪坐,这是一种坐姿,并不是跪礼。

    到了隋唐时期,草原的胡凳开始进入中原,议事时,大家基本都是坐下来。

    到了宋朝,赵匡胤认为,君臣议事都坐下,皇帝缺少威严,凳子撤走,皇帝坐着,大臣站着。

    到了元朝,蒙古人将下跪的礼仪带进了中原,明朝、清朝延续了下跪磕头的传统,并且加以规范,一直到清末结束。

    袁文担心,因为椅子的出现,把这种糟粕文化提前带到了华夏,在和众人商议后,他决定直接废除跪礼。

    人都一样,能站着,没有人愿意跪着。

    能抬起头做人,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卑躬屈膝。

    废除跪礼得到大家的支持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周瑜看了一眼身旁的郭嘉,郭嘉也看了他一眼,二人相视一笑,表情复杂,在他们的认知里,历代上位者都是通过设置各种条条框框,让下面的人畏惧甚至恐惧自己,从而达到建立威权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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