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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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田国富一边往高育良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把今天的谈判策略过了一遍。钟正国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先去看看高育良有什么条件，能答应的先答应下来，稳住他。
可“稳住”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高育良开出来的条件，如果只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反倒简单了。可高育良这种人，缺的不是钱，他要的是权和退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间办公室半掩着门，里面偶尔传出几声低语和键盘敲击的声响。他一路走过去，遇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侧身让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田书记”。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靠东的位置。田国富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良的秘书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秘书见田国富走过来，立刻迎上半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而利落：“田书记，高书记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田国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又是微微一沉。高育良连秘书都交代好了，这分明是在等他。能让高育良这只老狐狸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腾出时间来等他，说明高育良对今天的谈判势在必得，也说明他要的价码不会低。
田国富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进来。”
田国富推门走了进去。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随即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朝田国富迎了过来：“田书记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伸手示意田国富往沙发区走，自己也跟了过去。两人在沙发上落座，高育良亲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田国富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叙旧的随意：“来，尝尝，这是前两天一个朋友送的金骏眉，味道不错。”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他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种日常的沉稳和客气。他知道高育良这个人说话喜欢绕圈子，如果不把话挑明，他能跟你聊半天的茶和天气。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叙旧般的随意：“田书记，说起来，这还是你来汉东任职之后，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吧？”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心里门儿清，高育良这话听着像叙旧，实则是在点他，你来汉东这么久，跟我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门都不登，今天要不是手里攥着东西，你田国富会主动坐到这儿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放下茶杯，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高育良脸上，语气平平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绕圈子就没有必要了。高书记有什么条件，还是直说吧。”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他看了田国富两秒，随即点了点头，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好，田书记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让钟家支持我。”
田国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质疑和提醒：“高书记，你应该清楚，你接任省委书记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把钟家加上，也做不到这一点。”
高育良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恼，反而笑着摆了摆手：“田书记，你想到哪儿去了？我高育良还不至于做这种异想天开的白日梦。省委书记的位置，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戏了。我说的支持，是在对抗沙瑞金和李达康的压力这上面。”
田国富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他看着高育良，等他把话说完。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不紧不慢地展开：“沙瑞金去林城调研，还在林城见了李达康一面。这件事，田书记应该不会不知情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沙瑞金和林城之行，李达康也去了林城，两人在那边谈了些什么，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沙瑞金向李达康抛出了橄榄枝。
高育良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清了棋局的笃定：“说句实在的，李达康倒向沙瑞金之后，钟家的作用反而不大了。田书记，你想想，沙瑞金有了李达康，就相当于在汉东有了一个熟悉本地情况、能干活、又肯投靠的省委常委。李达康对汉东的了解、对政法系统的了解、对赵家旧部的了解，哪一样都不比钟家能提供的东西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又沉了半度：“连沙瑞金现在都在疏远钟家了吧？这一点，田书记应该比我清楚。”
田国富的嘴角又是一抽。他当然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沙瑞金跟李达康在林城谈完之后，回来对钟家的态度确实比之前冷淡了不少。李达康能干活、能背锅、能提供汉东本地的资源，沙瑞金有了李达康，对钟家的依赖就少了一大截。
高育良看到田国富的反应，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节奏：“既然沙瑞金能跟李达康合作，钟家自然能跟我合作。而且我跟李达康也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数着：“李达康倒了，钟家的任务照样算完成，这一点田书记应该认可吧？钟家来汉东是干什么的？是清理赵立春留下的势力。李达康是赵立春的前秘书，他倒了，钟家要办的事情就办成了一大半。”
“到时候，我也会退居二线，不会挡钟家的路。而且我还可以帮着你们拿下赵瑞龙。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是赵家在汉东的根基，只要赵瑞龙倒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就彻底散了。这样钟家也算完成上面的任务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承认的逻辑：“你再看看沙瑞金那边。我退了，李达康倒了，沙瑞金什么也没得到。他来汉东的任务是什么？是清理赵立春的势力。可他如果既没有拿下李达康，也没有拿下我，更没有拿下赵瑞龙，那他拿什么回去交差？被调离，去二线，那是铁定的事。”
田国富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翻涌了好几层念头。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这番话的逻辑是成立的。钟家来汉东的任务，说到底是配合上面清理赵立春留下的势力。
李达康倒了、高育良退了、赵瑞龙被拿下了，这三件事加起来，钟家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而沙瑞金那边，如果到最后什么也没拿到，那他在上面的评价就会大打折扣。钟家反而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汉东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这样钟家未必不能成为汉东这场局面里最大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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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稳住”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高育良开出来的条件，如果只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那反倒简单了。可高育良这种人，缺的不是钱，他要的是权和退路。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间办公室半掩着门，里面偶尔传出几声低语和键盘敲击的声响。他一路走过去，遇到的几个工作人员都侧身让路，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田书记”。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靠东的位置。田国富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良的秘书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秘书见田国富走过来，立刻迎上半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气而利落：“田书记，高书记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田国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又是微微一沉。高育良连秘书都交代好了，这分明是在等他。能让高育良这只老狐狸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腾出时间来等他，说明高育良对今天的谈判势在必得，也说明他要的价码不会低。
田国富抬手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进来。”
田国富推门走了进去。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浮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随即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朝田国富迎了过来：“田书记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伸手示意田国富往沙发区走，自己也跟了过去。两人在沙发上落座，高育良亲自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田国富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叙旧的随意：“来，尝尝，这是前两天一个朋友送的金骏眉，味道不错。”
田国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后，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他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种日常的沉稳和客气。他知道高育良这个人说话喜欢绕圈子，如果不把话挑明，他能跟你聊半天的茶和天气。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叙旧般的随意：“田书记，说起来，这还是你来汉东任职之后，第一次到我办公室来吧？”
田国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心里门儿清，高育良这话听着像叙旧，实则是在点他，你来汉东这么久，跟我从来都是公事公办，连门都不登，今天要不是手里攥着东西，你田国富会主动坐到这儿来？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放下茶杯，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高育良脸上，语气平平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绕圈子就没有必要了。高书记有什么条件，还是直说吧。”
高育良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他看了田国富两秒，随即点了点头，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好，田书记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让钟家支持我。”
田国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质疑和提醒：“高书记，你应该清楚，你接任省委书记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把钟家加上，也做不到这一点。”
高育良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恼，反而笑着摆了摆手：“田书记，你想到哪儿去了？我高育良还不至于做这种异想天开的白日梦。省委书记的位置，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戏了。我说的支持，是在对抗沙瑞金和李达康的压力这上面。”
田国富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他看着高育良，等他把话说完。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不紧不慢地展开：“沙瑞金去林城调研，还在林城见了李达康一面。这件事，田书记应该不会不知情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沙瑞金和林城之行，李达康也去了林城，两人在那边谈了些什么，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沙瑞金向李达康抛出了橄榄枝。
高育良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清了棋局的笃定：“说句实在的，李达康倒向沙瑞金之后，钟家的作用反而不大了。田书记，你想想，沙瑞金有了李达康，就相当于在汉东有了一个熟悉本地情况、能干活、又肯投靠的省委常委。李达康对汉东的了解、对政法系统的了解、对赵家旧部的了解，哪一样都不比钟家能提供的东西少。”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又沉了半度：“连沙瑞金现在都在疏远钟家了吧？这一点，田书记应该比我清楚。”
田国富的嘴角又是一抽。他当然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沙瑞金跟李达康在林城谈完之后，回来对钟家的态度确实比之前冷淡了不少。李达康能干活、能背锅、能提供汉东本地的资源，沙瑞金有了李达康，对钟家的依赖就少了一大截。
高育良看到田国富的反应，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节奏：“既然沙瑞金能跟李达康合作，钟家自然能跟我合作。而且我跟李达康也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数着：“李达康倒了，钟家的任务照样算完成，这一点田书记应该认可吧？钟家来汉东是干什么的？是清理赵立春留下的势力。李达康是赵立春的前秘书，他倒了，钟家要办的事情就办成了一大半。”
“到时候，我也会退居二线，不会挡钟家的路。而且我还可以帮着你们拿下赵瑞龙。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是赵家在汉东的根基，只要赵瑞龙倒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二十年的东西，就彻底散了。这样钟家也算完成上面的任务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承认的逻辑：“你再看看沙瑞金那边。我退了，李达康倒了，沙瑞金什么也没得到。他来汉东的任务是什么？是清理赵立春的势力。可他如果既没有拿下李达康，也没有拿下我，更没有拿下赵瑞龙，那他拿什么回去交差？被调离，去二线，那是铁定的事。”
田国富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翻涌了好几层念头。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这番话的逻辑是成立的。钟家来汉东的任务，说到底是配合上面清理赵立春留下的势力。
李达康倒了、高育良退了、赵瑞龙被拿下了，这三件事加起来，钟家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而沙瑞金那边，如果到最后什么也没拿到，那他在上面的评价就会大打折扣。钟家反而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汉东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这样钟家未必不能成为汉东这场局面里最大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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