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狡兔三窟
刘腾的话，在这些少年兵的心中，留下了种子，既然刘腾说了，这世道会乱，那就肯定会乱。
朝廷硬要给柔然送那么多物资，作为边镇府户，那除了抱怨之外，一时间还真没其他的法子。
但愤怒是存在的，且会愈来愈烈，当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之前因为可能发生的战争，所以对怀朔，沃野，武川诸镇的粮草补贴，那是断崖式的停止。
就之前的补贴，其实都没完全恢复到平城时代的待遇，隐形的克扣一直都存在着，只是说，朝廷过于重视，导致一些人松了口中，或者说忌惮一些。
但现在不用了，因为和柔然之间长久的对峙，很可能要结束了，那么作为防御柔然第一线的边镇，其作用性，也就大打折扣了。
甚至现在洛阳朝廷对柔然，已经十分的友好了，连官方文书上，蠕蠕的称呼，直接就取消了，改成了同音字，茹茹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蠕与茹的读音，很可能上千年不曾改变的过。
虽说朝廷没有正式下诏，改蠕蠕为茹茹，但就官方文书上称呼的改变，就足以证明，北魏朝廷对柔然的政治，军事，都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反转。
有句话叫养寇自重，这真是话糙理不糙，当边患一朝消失，作为边军的重要性，也就直接跌入了谷底。
但身处不同位置，看待事情就完全不同，对北魏朝廷而言，区区二十万石粮，能彻底解除边患，这个生意，简直是划算到了极点。
而事实也正如北魏朝廷所料一般，阿那環一回柔然后，严禁各部侵扰魏国边境，他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极具威胁的高车人身上。
正光三年，从正月开始，刘腾的日子就忙了起来，刘腾虽是队正，但他家里还有三十亩薄田需要操持。
按北魏制，六镇府户不归内地普通均田令标准，实行边地垦田制，既成年男丁一人名义授垦田二十亩，外加宅园地一亩。
刘家有三个男丁，可全部的田亩才三十亩，而且，这还是偏向瘠薄旱地。
而内地普通民户丁男露田四十亩，加桑田二十亩，当然，边镇府户穷，没法和内地相比，这也是边镇府户，常年需要朝廷拨粮的缘故。
但现实的情况，在迁都之后边镇田亩制早就崩坏，如官员曾巡查六镇后，上奏朝廷，言镇将，僚佐霸占全部肥沃水田，只把贫瘠荒地分给普通府户。
很多人名义有二十亩，实际上，其中一部分荒地产量极低，根本没法耕种，甚至一些府户，连足额二十亩都拿不到。
同时，府户另外还有军屯差事，镇府划出大片官屯田，集体劳作，收成上交镇仓，不算自家私田。
就算刘腾升任队主，原先被侵占的土地，也基本上拿不回来，刘父倒是明里暗里的让刘腾想想法子。
就是刘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比如说：“你平日里跟贺六浑身侯景那帮人来往热络，三天两头在外吃酒赴宴，交情看着不差，怎就不肯开口求他们搭把手，把咱家被占的田地讨回来？”
对于这种话，刘腾都是打了个哈哈，就给盖了过去。
真要想办法，那肯定是有的，但问题是，刘腾知道，六镇大乱在即，你就是把怀朔镇的地都扒拉到手里，那也是屁用没有。
与其将精力放在扯皮上，还不如抓紧操练手下那一队人。
更何况，就这三十亩薄田，刘腾种的都受不了，没两天就找了个理由，跑回军中，只是苦了莫兰，刚嫁过来就要开始种田了。
人家以前是酋帅之女，就是干点活，那也是骑着马，赶着羊，哪曾干过种地这种活。
种地是日日劳苦，躬身耕耘，但莫兰还是咬着牙坚持，刘父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恨不得冲进军中，把刘腾揪回来打一顿。
但实际上，刘腾可不全是偷懒，他在倾尽全力，试图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除了常规的训练，以及教育少年兵外，刘腾也试图在自己所能掌控的力量外，寻求盟友。
至正光三年四月，莫兰怀孕，在欣喜之余，刘腾心中也是十分忧虑，因为乱事愈发接近。
但他的忧虑，却不能令外人所察。
莫兰怀有身孕，心绪本就敏感细腻，夜里靠着刘腾肩头，抬眼静静望着他，轻声开口：“平日里瞧你行事决断，万事皆有底气，可最近，我总能从你眼底深处，瞧见藏不住的愁闷，你究竟在忧心什么？”
刘腾沉默片刻，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朝廷日渐轻贱边镇将士，积怨已久，依我看，大乱恐怕不远了。”
莫兰一惊，握住刘腾的手，似乎都用力了几分。
“能有多乱？”
“大乱，六镇大乱！”
沉默良久后，莫兰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柔声宽慰道：“也不必太过焦灼，倘若真到那一步，我便护着公婆，一同退回敕勒部族草场避难，草原辽阔，部落之中自有容身之处，总能寻得一条生路。”
刘腾点了点头，真到危急的时候，或许这也是一条退路，他自己可以想办法寻求生路，实在不行可以投降。
可他身边还有父母妻儿，真要带着他们千里奔波，那是件极为危险的事，在这一刻，刘腾心中升起一种幸运感，娶了敕勒部的女儿，居然也算是狡兔三窟了。
四月，柔然和高车之间的冲突愈发严密，同月，高车王伊匐派使节向北魏进贡。
四月十九日，北魏任命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
由此证明，柔然与高车之间的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柔然人在边疆的袭扰，从正光三年开始，就彻底绝迹了，这对六镇的上层军将而言，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甚至连底层军户都觉得，或许战争真的要远离了他们。
可只有刘腾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五月初一，洛阳发生了日全食，谶谣有言，日掩天光，阴干阳位，主天下兵兴。
北魏朝廷认为此乃妖言惑众，下令追查散播谣言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谶语，有时候说的真他娘的准，因为距离六镇大乱，已不足一年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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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硬要给柔然送那么多物资，作为边镇府户，那除了抱怨之外，一时间还真没其他的法子。
但愤怒是存在的，且会愈来愈烈，当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之前因为可能发生的战争，所以对怀朔，沃野，武川诸镇的粮草补贴，那是断崖式的停止。
就之前的补贴，其实都没完全恢复到平城时代的待遇，隐形的克扣一直都存在着，只是说，朝廷过于重视，导致一些人松了口中，或者说忌惮一些。
但现在不用了，因为和柔然之间长久的对峙，很可能要结束了，那么作为防御柔然第一线的边镇，其作用性，也就大打折扣了。
甚至现在洛阳朝廷对柔然，已经十分的友好了，连官方文书上，蠕蠕的称呼，直接就取消了，改成了同音字，茹茹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蠕与茹的读音，很可能上千年不曾改变的过。
虽说朝廷没有正式下诏，改蠕蠕为茹茹，但就官方文书上称呼的改变，就足以证明，北魏朝廷对柔然的政治，军事，都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反转。
有句话叫养寇自重，这真是话糙理不糙，当边患一朝消失，作为边军的重要性，也就直接跌入了谷底。
但身处不同位置，看待事情就完全不同，对北魏朝廷而言，区区二十万石粮，能彻底解除边患，这个生意，简直是划算到了极点。
而事实也正如北魏朝廷所料一般，阿那環一回柔然后，严禁各部侵扰魏国边境，他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极具威胁的高车人身上。
正光三年，从正月开始，刘腾的日子就忙了起来，刘腾虽是队正，但他家里还有三十亩薄田需要操持。
按北魏制，六镇府户不归内地普通均田令标准，实行边地垦田制，既成年男丁一人名义授垦田二十亩，外加宅园地一亩。
刘家有三个男丁，可全部的田亩才三十亩，而且，这还是偏向瘠薄旱地。
而内地普通民户丁男露田四十亩，加桑田二十亩，当然，边镇府户穷，没法和内地相比，这也是边镇府户，常年需要朝廷拨粮的缘故。
但现实的情况，在迁都之后边镇田亩制早就崩坏，如官员曾巡查六镇后，上奏朝廷，言镇将，僚佐霸占全部肥沃水田，只把贫瘠荒地分给普通府户。
很多人名义有二十亩，实际上，其中一部分荒地产量极低，根本没法耕种，甚至一些府户，连足额二十亩都拿不到。
同时，府户另外还有军屯差事，镇府划出大片官屯田，集体劳作，收成上交镇仓，不算自家私田。
就算刘腾升任队主，原先被侵占的土地，也基本上拿不回来，刘父倒是明里暗里的让刘腾想想法子。
就是刘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比如说：“你平日里跟贺六浑身侯景那帮人来往热络，三天两头在外吃酒赴宴，交情看着不差，怎就不肯开口求他们搭把手，把咱家被占的田地讨回来？”
对于这种话，刘腾都是打了个哈哈，就给盖了过去。
真要想办法，那肯定是有的，但问题是，刘腾知道，六镇大乱在即，你就是把怀朔镇的地都扒拉到手里，那也是屁用没有。
与其将精力放在扯皮上，还不如抓紧操练手下那一队人。
更何况，就这三十亩薄田，刘腾种的都受不了，没两天就找了个理由，跑回军中，只是苦了莫兰，刚嫁过来就要开始种田了。
人家以前是酋帅之女，就是干点活，那也是骑着马，赶着羊，哪曾干过种地这种活。
种地是日日劳苦，躬身耕耘，但莫兰还是咬着牙坚持，刘父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恨不得冲进军中，把刘腾揪回来打一顿。
但实际上，刘腾可不全是偷懒，他在倾尽全力，试图提高自己的生存能力。
除了常规的训练，以及教育少年兵外，刘腾也试图在自己所能掌控的力量外，寻求盟友。
至正光三年四月，莫兰怀孕，在欣喜之余，刘腾心中也是十分忧虑，因为乱事愈发接近。
但他的忧虑，却不能令外人所察。
莫兰怀有身孕，心绪本就敏感细腻，夜里靠着刘腾肩头，抬眼静静望着他，轻声开口：“平日里瞧你行事决断，万事皆有底气，可最近，我总能从你眼底深处，瞧见藏不住的愁闷，你究竟在忧心什么？”
刘腾沉默片刻，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朝廷日渐轻贱边镇将士，积怨已久，依我看，大乱恐怕不远了。”
莫兰一惊，握住刘腾的手，似乎都用力了几分。
“能有多乱？”
“大乱，六镇大乱！”
沉默良久后，莫兰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柔声宽慰道：“也不必太过焦灼，倘若真到那一步，我便护着公婆，一同退回敕勒部族草场避难，草原辽阔，部落之中自有容身之处，总能寻得一条生路。”
刘腾点了点头，真到危急的时候，或许这也是一条退路，他自己可以想办法寻求生路，实在不行可以投降。
可他身边还有父母妻儿，真要带着他们千里奔波，那是件极为危险的事，在这一刻，刘腾心中升起一种幸运感，娶了敕勒部的女儿，居然也算是狡兔三窟了。
四月，柔然和高车之间的冲突愈发严密，同月，高车王伊匐派使节向北魏进贡。
四月十九日，北魏任命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公，高车王。
由此证明，柔然与高车之间的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柔然人在边疆的袭扰，从正光三年开始，就彻底绝迹了，这对六镇的上层军将而言，这无疑是件大好事。
甚至连底层军户都觉得，或许战争真的要远离了他们。
可只有刘腾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五月初一，洛阳发生了日全食，谶谣有言，日掩天光，阴干阳位，主天下兵兴。
北魏朝廷认为此乃妖言惑众，下令追查散播谣言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谶语，有时候说的真他娘的准，因为距离六镇大乱，已不足一年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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