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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陈君琅

    日头毒辣,将御史府门前那片青石板地炙烤得滚烫。

    一阵车马声音由远及近,车夫在府门口拉住了缰绳。

    香豆打着扇,陪着陈沅芷一直等在门口,直热得汗如雨下。见陈君琅的车终于来了,急忙道:“小姐,大公子来了!”

    陈沅芷点点头,迎了上去。

    “哥哥总算是平安到达,路上都还好吧?”

    陈君琅从马车上下来,见陈沅芷一直等在门口,也是惊讶不已。“这天气如此炎热,妹妹怎的等在此处?”

    紧接着,收到了信儿的陈尧之夫妇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还边说:“琅儿就莫要管她,你伯母劝了一上午了,这丫头就是不听,非要瞧着你进门才肯放心。”

    陈君琅赶紧冲二人拜礼,“君琅见过大伯,伯母。”

    沈毓上回见他,陈君琅还小呢,而今再见,少年已十分沉稳。

    一袭青衫,乃临行前柳氏特意让人新制下的,颜色清雅,盛夏时节穿着尤其消暑。陈君琅往那儿一站,身量足,又透着股书卷气,长相上与陈尧之有那么几分相似,外人一眼便知他是陈家人。

    沈毓笑道:“真是长大了,夏日赶路定是极辛苦的,赶紧进去喝口茶,歇歇脚。”

    陈沅芷心中略感宽慰。

    让陈君琅提前参加秋闱,一方面为了将来之事准备,另一方面也算是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当初李彦为了防止陈家做大,以“公主下嫁”,断送了陈君琅的仕途,二叔一家为了陈沅芷后位稳固,不得不接受二子一为驸马,二去边关。

    直到陈沅芷掌权,才将陈君睿从边关召回。

    一家子终以相聚。

    *

    陈君琅暂时在府中住下,因为参加秋闱一事来的突然,他还需要不少准备的时间。陈尧之吩咐府内上下众人,皆不得去打扰,所以陈沅芷是在七八日后才找到机会与陈君琅说话。

    他二人去了城中一家新开的书局,秋闱递交文书的日子已近,街上多了不少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连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热热闹闹的,更添炎热。

    “妹妹还是早些回去,而今这天气,姑娘家哪好一直待在外头。”

    陈沅芷冲陈君琅一笑,“下月初我便要回书院去了,赶不上秋闱,如今哥哥就莫要赶我走了。”

    陈君琅对于提早参加秋闱一事也有几分疑惑,但是父亲未曾多解释,祖母也是同意了的,只说既然机会正好,早一年与晚一年也没什么区别。

    大伯上心,小芷也是经常叫人往他屋里送这送那的。陈君琅心中感念,唯有不负家中期望,好好应试。所以他在书局中又认真的挑选了几册书,想着还是早些回去温书要紧,也免得妹妹辛苦。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人轻轻淡淡地唤了声陈沅芷的名字。

    “陈小姐。”

    陈君琅与陈沅芷一同扭头,见一年轻公子朝他们缓步而来。

    “虞公子?这么巧?”说着,陈沅芷向虞翰介绍道:“这位是户部尚书大人家的公子。虞公子,他是我堂哥。”

    虞翰看了一眼陈君琅,略拱了拱手。

    陈君琅回礼,客气道:“在下陈曦,表字君琅。虞公子,有礼了。”

    “陈公子,是来参加秋闱的?”

    “正是。”

    虞翰的余光略过陈沅芷,嘴角勾起些许笑容,“陈小姐是书院中的佼佼者,想来陈公子也不遑多让,这次的秋闱,陈公子必定能拔得头筹。”

    陈君琅没想到户部尚书的公子跟小芷如此熟念,于是扭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陈沅芷缓缓一笑,对虞翰说道:“虞公子谬赞,不过我堂哥的才华在我之上,想来借公子吉言,若能拔得头筹,待回了书院,我请公子吃酒。”

    “小芷...”陈君琅来不及阻止,陈沅芷已经把话说了出去。

    他自幼学的是“谦受益,满招损”,文人相交,更是讲究含蓄自抑,即便是互相吹捧也要求个委婉迂回。

    真有十分才学,对外人言时,最好只说个五六分,更何况陈君琅现在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陈沅芷一说完,他已面上发烫。

    虞翰似乎也有几分惊讶。不过陈沅芷的话向来直白大胆,他很快便也收敛了眼中之色,微笑道:“那我便等着陈小姐的酒了...不知陈小姐何时回书院?可还是想要同路而行?”

    “我自然是想与虞公子你们同路而行了。就是不知公子方不方便。还是说...想再等等?”

    虞翰微挑眉心,“等等亦可,毕竟路远,还是谨慎些为好。”

    陈君琅听着两人对话,觉得更加奇怪了。

    直到虞翰拱手离开,他才低声问道:“小芷,你与这位虞公子关系很要好吗?怎的去书院还要同路?”

    陈沅芷笑着看了看陈君琅,“哥哥,书院之中,唯我们几人从晏都而来,关系自然是要亲近些,更何况...他是尚书之子,将来必定也是要入仕的,与他保持适当的往来并非坏事。哥哥,官场并非澄澈之地,切不可因自身喜恶而论。”

    陈君琅看着陈沅芷,有些沉默。

    她的意思很明白,因为虞翰的家世,她才会与他维持关系,至于自己喜不喜欢此人压根就不重要,若是他入了仕,同样需要经营类似的关系。

    临行前,祖母也嘱咐过他,晏都水深,人情往来更是复杂,若不谨慎,随时都有可能牵连家中。

    只是陈君琅尚未体会,一时间仍有些懵懂不解。

    陈沅芷冲他笑了笑,“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还得回去好好打听一下,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虞翰主动与她说起“同路而行”之事。

    在回书院前,陈沅芷也还有一件事要做。

    棋子落在明处,终究还是没那么万无一失。

    一旦她能够踏入权利中心,万家仍是最大的敌人。

    所以除了陈君琅外,陈沅芷还需要一颗摆在暗处的棋。

    深埋的,毫不起眼的,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万梓良致命一击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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