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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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端着手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半闭着眼睛，没说话。
香豆则攥着手垂眸坐在小姐身边。
车外，风雪声呜咽，车内，一盏摇摇晃晃的小灯将三人的影子映得模糊。
李慕靳的身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从榆林深山中被带回来的瘦弱皇子了，现在的他坐进陈沅芷这辆不算宽敞的马车里，颇有几分压迫感。
只不过....他抬眼一瞥，陈沅芷看着比他气势还足，尤其是挺直的脊背并非刻意绷紧，同样显露出一种从容而沉稳的姿态。
这让他想起自己初到御史府时，她第一次来找他。
陈沅芷也是这般坐在他的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躲，无论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她却总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分量。
当时李慕靳没见过几个高门贵女，还以为这是陈尧之刻意花费了大力气教养出来的女儿。可是现在的他很清楚，即便是那些浸淫后宅多年的宗妇，或是以端庄闻名的千金小姐，她们的仪态多是规训出来的优雅，是身份赋予的矜持。
陈沅芷与她们不一样。
这种蹙一下眉头，或是目光平静的淡淡一瞥就能让人心生慌乱的本事，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太后。
说实话，她就这么不说话的坐着，连李慕靳心里都有点犯怵。
看样子是真不高兴了。
李慕靳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后悔。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陈沅芷随晃动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半阖的眼帘抬起一瞬，眸光平静的扫过车内，最后与李慕靳投来的目光相交...
李慕靳心头那丝恍惚，在这一瞥之下，非但没消散，反而如投入热滚油的冷水，激起更深的波澜。
“陈...”
“你闭嘴。”
香豆听见小姐叫宁王殿下闭嘴，浑身一激灵，心道：不愧是大小姐啊！
而后，陈沅芷再次闭上了眼睛。
马车就这么在一路的沉默中冒雪回到了御史府。
车才停稳，陈沅芷就带着香豆下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见状急忙迎了上来，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跟着一同下来的男人。
小厮定睛一看，马上认出了李慕靳。
“小姐..是，宁，宁王殿下吗？”
陈沅芷连头都没点，径直就往里走。
李慕靳好歹也在御史府里住过一段日子，见那小厮要跪，随便抬抬手，免了他的礼。
风雪仍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慕靳站在门口时扭头看了一眼，御史府门前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远处只有一片在昏暗中晃动的枯枝雪影，他抿了一下唇，收回目光后抬脚跟了进去。
小厮不敢拦，急忙对另一个同样等在这里的守门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抄小路跑进去通报了。
*
陈沅芷听见了走在身后的脚步声，香豆更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心想着：这么跟下去要跟到小姐住的地方了，那怎么行？！
就在距离后宅一步之遥的地方，李慕靳终于加快了几步上前拉住了陈沅芷的手腕。
廊下的灯笼被他挡住了大半，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又不说话，也不知要做什么。
陈沅芷扭头，微微抬起下巴，意思是：再不放手我爹可就来了。
李慕靳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陈沅芷不太客气，“说完了。”
“说完了？”
“不然呢？”
李慕靳蹙眉，果然不等他继续说，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尧之大概是怕人多嘴杂，只与沈毓二人一前一后赶到了近前。
一见之下也是惊讶不已。
“臣...参见宁王殿下...”
沈毓犹豫了一下，只好屈膝做礼：“臣妇参见宁王殿下...”
李慕靳没松手，反而垂下后改为握姿，以一种很明确的态度，让陈尧之和沈毓面面相觑。
陈沅芷却一下就触到了他手上的薄茧，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涌入心底的回忆...
那天陈尧之问她的时候，她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怀疑。
假如，李慕靳并没有要跟她在一起的意思呢？
假如，是她把一切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呢？
那时他们从没有问过彼此的爱意从何而起，也不知这份爱意究竟能持续多久。
陈沅芷只记得万家刚刚倒台后不久，她与李彦曾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坐在一起喝了顿酒，酒是梨花白，清冽甘醇，后劲却足。
灯火煌煌，那是陈沅芷第一次对李彦说：等都料理差不多...我不想再当皇后了...
李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他说：六年了，小芷...你觉得他还在等你吗？
陈沅芷摇摇头：我不知..
别傻了。
李彦轻飘飘的三个字，让陈沅芷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世事变迁，人心易改。小芷，他是我大魏的亲王，身边不会少了温香软玉，若你不信，大可书信一封去问问。
陈沅芷蹙眉，她对李彦说：我只是想去找他，我没说不让他娶妻。
李彦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六年的帝王之位，让他脸上即便只有一点点的薄愠，也显得威严十足。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说：陈沅芷，你是我大魏的皇后，现在却要朕放你去给他当妾吗？！你将大魏的脸面放在何处？！不如你现在去问问虞玄秋和周杞珩，看看他们答不答应？
李彦见她不说话，又说：如今朝堂百废待兴，小芷，朕不能没有你这个皇后。
陈沅芷垂下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最终李彦大步走过去打开了门：来人！把太子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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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豆则攥着手垂眸坐在小姐身边。
车外，风雪声呜咽，车内，一盏摇摇晃晃的小灯将三人的影子映得模糊。
李慕靳的身形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从榆林深山中被带回来的瘦弱皇子了，现在的他坐进陈沅芷这辆不算宽敞的马车里，颇有几分压迫感。
只不过....他抬眼一瞥，陈沅芷看着比他气势还足，尤其是挺直的脊背并非刻意绷紧，同样显露出一种从容而沉稳的姿态。
这让他想起自己初到御史府时，她第一次来找他。
陈沅芷也是这般坐在他的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不闪不躲，无论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她却总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和分量。
当时李慕靳没见过几个高门贵女，还以为这是陈尧之刻意花费了大力气教养出来的女儿。可是现在的他很清楚，即便是那些浸淫后宅多年的宗妇，或是以端庄闻名的千金小姐，她们的仪态多是规训出来的优雅，是身份赋予的矜持。
陈沅芷与她们不一样。
这种蹙一下眉头，或是目光平静的淡淡一瞥就能让人心生慌乱的本事，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太后。
说实话，她就这么不说话的坐着，连李慕靳心里都有点犯怵。
看样子是真不高兴了。
李慕靳抿了抿唇，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后悔。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陈沅芷随晃动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半阖的眼帘抬起一瞬，眸光平静的扫过车内，最后与李慕靳投来的目光相交...
李慕靳心头那丝恍惚，在这一瞥之下，非但没消散，反而如投入热滚油的冷水，激起更深的波澜。
“陈...”
“你闭嘴。”
香豆听见小姐叫宁王殿下闭嘴，浑身一激灵，心道：不愧是大小姐啊！
而后，陈沅芷再次闭上了眼睛。
马车就这么在一路的沉默中冒雪回到了御史府。
车才停稳，陈沅芷就带着香豆下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见状急忙迎了上来，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跟着一同下来的男人。
小厮定睛一看，马上认出了李慕靳。
“小姐..是，宁，宁王殿下吗？”
陈沅芷连头都没点，径直就往里走。
李慕靳好歹也在御史府里住过一段日子，见那小厮要跪，随便抬抬手，免了他的礼。
风雪仍没有停止的意思，李慕靳站在门口时扭头看了一眼，御史府门前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远处只有一片在昏暗中晃动的枯枝雪影，他抿了一下唇，收回目光后抬脚跟了进去。
小厮不敢拦，急忙对另一个同样等在这里的守门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抄小路跑进去通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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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沅芷听见了走在身后的脚步声，香豆更是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心想着：这么跟下去要跟到小姐住的地方了，那怎么行？！
就在距离后宅一步之遥的地方，李慕靳终于加快了几步上前拉住了陈沅芷的手腕。
廊下的灯笼被他挡住了大半，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又不说话，也不知要做什么。
陈沅芷扭头，微微抬起下巴，意思是：再不放手我爹可就来了。
李慕靳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你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陈沅芷不太客气，“说完了。”
“说完了？”
“不然呢？”
李慕靳蹙眉，果然不等他继续说，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尧之大概是怕人多嘴杂，只与沈毓二人一前一后赶到了近前。
一见之下也是惊讶不已。
“臣...参见宁王殿下...”
沈毓犹豫了一下，只好屈膝做礼：“臣妇参见宁王殿下...”
李慕靳没松手，反而垂下后改为握姿，以一种很明确的态度，让陈尧之和沈毓面面相觑。
陈沅芷却一下就触到了他手上的薄茧，有些陌生，但更多的是涌入心底的回忆...
那天陈尧之问她的时候，她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怀疑。
假如，李慕靳并没有要跟她在一起的意思呢？
假如，是她把一切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呢？
那时他们从没有问过彼此的爱意从何而起，也不知这份爱意究竟能持续多久。
陈沅芷只记得万家刚刚倒台后不久，她与李彦曾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坐在一起喝了顿酒，酒是梨花白，清冽甘醇，后劲却足。
灯火煌煌，那是陈沅芷第一次对李彦说：等都料理差不多...我不想再当皇后了...
李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他说：六年了，小芷...你觉得他还在等你吗？
陈沅芷摇摇头：我不知..
别傻了。
李彦轻飘飘的三个字，让陈沅芷的酒意瞬间清醒了几分。
世事变迁，人心易改。小芷，他是我大魏的亲王，身边不会少了温香软玉，若你不信，大可书信一封去问问。
陈沅芷蹙眉，她对李彦说：我只是想去找他，我没说不让他娶妻。
李彦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看。六年的帝王之位，让他脸上即便只有一点点的薄愠，也显得威严十足。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他说：陈沅芷，你是我大魏的皇后，现在却要朕放你去给他当妾吗？！你将大魏的脸面放在何处？！不如你现在去问问虞玄秋和周杞珩，看看他们答不答应？
李彦见她不说话，又说：如今朝堂百废待兴，小芷，朕不能没有你这个皇后。
陈沅芷垂下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最终李彦大步走过去打开了门：来人！把太子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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