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八百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怀县城外日夜不息，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是攻城的第三天了。
城下的护城河早已被黄土和尸体填平，连流淌的河水都变成了泥泞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煮沸的粪水的刺鼻恶臭。
袁野站在中军高台上，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塔，玄色鱼鳞甲上沾染着晨露，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野王义从军”被驱赶着，踩着同乡的尸骨，冲向那座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城墙。
“杀啊……！”
远处的城墙上，一架架残破的云梯搭了上去。
流民组成的义从兵顶着城头泼下来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发了疯一样往上爬。
不断有人被砸断手脚，惨叫着从半空坠入城墙下的死人堆里。
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汇成了一道道小溪。
“将军，第四校又退下来了！”
李蒙满脸是血地跑上高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三天了，折了快一半人了，弟兄们真的快撑不住了！城下的尸体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袁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补上去。传令督战队，敢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李蒙咬了咬牙，看着袁野那张没有任何悲悯的脸，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修武县的教训，袁野决定要踏平的城，谁劝都没用。
他只能转身冲下高台，继续去逼迫下一批新兵填坑。
短短三天，五万多人的义从军，生生填进去了两万多。
伤兵营里中箭都是小伤，很多是被砍断手脚的残躯，哀嚎声震天，但袁野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完全不为所动。
……
怀县，太守府。
相比城外的尸山血海，太守府里却是一片诡异的轻松氛围。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府君，这几天您实在太辛苦了，眼都没合过。去后堂歇着吧，城头交给张彪盯着就行，反正那袁野也攻不上来。”
从事李休笑眯眯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
河内太守王匡靠在榻上，揉了揉熬得通红的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接过肉羹喝了一口，仿佛要把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咽下去。
“这几天，贼军的攻势确实凶猛。”
王匡放下碗，声音有些嘶哑，“咱们伤亡如何？”
“战死重伤的，大概一万出头。”
李休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庆幸与得意：
“袁贼那边，死伤绝对超过两万了！而且我们死伤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咱们的郡兵精锐其实没怎么伤筋动骨。一命换两命，这笔账，咱们赚大了！”
王匡听完，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甚至忍不住冷笑出声：
“某原以为袁子泰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煞星，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以为靠人多就能耗死某？他死的人比某还多，他那点流民，还能撑几天？”
“府君英明！”
李休顺着话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袁贼的士气早就跌到谷底了，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属下以为，咱们不光要死守，还得准备反攻！”
“反攻？”
王匡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正是！”
李休凑上前，在地图上比划着：
“咱们从各家的部曲里，挑出两千最精锐的甲士，养精蓄锐。等袁野那边死伤太过惨重、不得不退兵休整的时候，咱们突然开城杀出，定能一举击溃他的中军！”
王匡大喜，猛地拍案而起：“大善！就按你说的办！城头交给张彪轮班防守，某这就去后堂休息。等他们退兵，某亲自带人杀出去，让他袁野有来无回！”
命令传下去后，城内从世家豪强到守军、青壮，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真的守住了。
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
怀县城外。
义从军大营的士气，确实已经跌到了冰点。
伤兵营里哀嚎遍野，一车一车残缺不全的尸体被从阵前拖回来，堆在空地上。
连李蒙、阎行这些见惯了生死、杀人如麻的西凉将领，看着这短短三天填进去的两万多条人命，也不忍心看了。
但他们不敢去劝袁野。
整个大营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的绝望感，没人知道这仗还要死多少人。
贾诩站在袁野身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去劝，他在等，等袁野到底要如何破这个死局。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压抑中，袁野却忽然转过身。
他没有看贾诩，而是对着亲兵下令：
“传令，停止进攻。”
袁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城下正在攻城的王季等人听到鸣金声，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高台。
鸣金收兵？
将军要放弃了吗？
袁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大步走下高台。
“把东西抬上来。”
在袁野的命令下，一口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被驮马运到土墙后。
箱子被打开了。
里面是扎甲、皮甲、丝绸内衬，以及一直被藏着没动用的底牌——精铁手斧、手戟和顺刀！
这些扎甲、皮甲，都是掠夺河内所得，一直备着，没有分发下去。
“破阵铁卫，王季部，出列！”袁野冷声道。
这几天下来，王季校的新兵几乎打光了，袁野把各校活下来的老兵，全部补充进了王季部，并且取名‘敢死营’。
现在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个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死士。
“换甲！”袁野冷声道，“一人双甲，每人一把手斧，一支手戟。”
八百名死士迅速脱去身上破损且沾满血肉的旧甲，换上崭新的丝绸内衬、皮甲和扎甲。
精铁打造的手斧、手戟，被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插在背后的腰带上。
与此同时，袁野在亲兵的帮助下，开始亲自披甲。
丝绸内衬、皮甲、锁子甲、鱼鳞甲。
四层重甲，一层层套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在残阳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寒光。
随后，他又拿起一面蒙着生牛皮的盾牌，将一把顺刀死死咬在嘴里，眼神透着骇人的杀意。
他扫视了一眼贾诩，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队伍的最前列。
在贾诩震撼的注视下，在八百名死士狂热的注视下。
袁野咬着顺刀，亲自带队，走向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怀县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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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战鼓声在怀县城外日夜不息，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是攻城的第三天了。
城下的护城河早已被黄土和尸体填平，连流淌的河水都变成了泥泞的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煮沸的粪水的刺鼻恶臭。
袁野站在中军高台上，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铁塔，玄色鱼鳞甲上沾染着晨露，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野王义从军”被驱赶着，踩着同乡的尸骨，冲向那座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城墙。
“杀啊……！”
远处的城墙上，一架架残破的云梯搭了上去。
流民组成的义从兵顶着城头泼下来的箭雨和滚木礌石，发了疯一样往上爬。
不断有人被砸断手脚，惨叫着从半空坠入城墙下的死人堆里。
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汇成了一道道小溪。
“将军，第四校又退下来了！”
李蒙满脸是血地跑上高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三天了，折了快一半人了，弟兄们真的快撑不住了！城下的尸体已经把路都堵死了！”
袁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补上去。传令督战队，敢后退半步者，立斩不赦。”
李蒙咬了咬牙，看着袁野那张没有任何悲悯的脸，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修武县的教训，袁野决定要踏平的城，谁劝都没用。
他只能转身冲下高台，继续去逼迫下一批新兵填坑。
短短三天，五万多人的义从军，生生填进去了两万多。
伤兵营里中箭都是小伤，很多是被砍断手脚的残躯，哀嚎声震天，但袁野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完全不为所动。
……
怀县，太守府。
相比城外的尸山血海，太守府里却是一片诡异的轻松氛围。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府君，这几天您实在太辛苦了，眼都没合过。去后堂歇着吧，城头交给张彪盯着就行，反正那袁野也攻不上来。”
从事李休笑眯眯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
河内太守王匡靠在榻上，揉了揉熬得通红的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接过肉羹喝了一口，仿佛要把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咽下去。
“这几天，贼军的攻势确实凶猛。”
王匡放下碗，声音有些嘶哑，“咱们伤亡如何？”
“战死重伤的，大概一万出头。”
李休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庆幸与得意：
“袁贼那边，死伤绝对超过两万了！而且我们死伤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咱们的郡兵精锐其实没怎么伤筋动骨。一命换两命，这笔账，咱们赚大了！”
王匡听完，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甚至忍不住冷笑出声：
“某原以为袁子泰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煞星，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他以为靠人多就能耗死某？他死的人比某还多，他那点流民，还能撑几天？”
“府君英明！”
李休顺着话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袁贼的士气早就跌到谷底了，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属下以为，咱们不光要死守，还得准备反攻！”
“反攻？”
王匡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正是！”
李休凑上前，在地图上比划着：
“咱们从各家的部曲里，挑出两千最精锐的甲士，养精蓄锐。等袁野那边死伤太过惨重、不得不退兵休整的时候，咱们突然开城杀出，定能一举击溃他的中军！”
王匡大喜，猛地拍案而起：“大善！就按你说的办！城头交给张彪轮班防守，某这就去后堂休息。等他们退兵，某亲自带人杀出去，让他袁野有来无回！”
命令传下去后，城内从世家豪强到守军、青壮，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真的守住了。
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地松了下来。
……
怀县城外。
义从军大营的士气，确实已经跌到了冰点。
伤兵营里哀嚎遍野，一车一车残缺不全的尸体被从阵前拖回来，堆在空地上。
连李蒙、阎行这些见惯了生死、杀人如麻的西凉将领，看着这短短三天填进去的两万多条人命，也不忍心看了。
但他们不敢去劝袁野。
整个大营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压抑的绝望感，没人知道这仗还要死多少人。
贾诩站在袁野身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去劝，他在等，等袁野到底要如何破这个死局。
然而，就在这死寂的压抑中，袁野却忽然转过身。
他没有看贾诩，而是对着亲兵下令：
“传令，停止进攻。”
袁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城下正在攻城的王季等人听到鸣金声，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高台。
鸣金收兵？
将军要放弃了吗？
袁野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大步走下高台。
“把东西抬上来。”
在袁野的命令下，一口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被驮马运到土墙后。
箱子被打开了。
里面是扎甲、皮甲、丝绸内衬，以及一直被藏着没动用的底牌——精铁手斧、手戟和顺刀！
这些扎甲、皮甲，都是掠夺河内所得，一直备着，没有分发下去。
“破阵铁卫，王季部，出列！”袁野冷声道。
这几天下来，王季校的新兵几乎打光了，袁野把各校活下来的老兵，全部补充进了王季部，并且取名‘敢死营’。
现在这支八百人的队伍，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个都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死士。
“换甲！”袁野冷声道，“一人双甲，每人一把手斧，一支手戟。”
八百名死士迅速脱去身上破损且沾满血肉的旧甲，换上崭新的丝绸内衬、皮甲和扎甲。
精铁打造的手斧、手戟，被分发到每一个人手中，插在背后的腰带上。
与此同时，袁野在亲兵的帮助下，开始亲自披甲。
丝绸内衬、皮甲、锁子甲、鱼鳞甲。
四层重甲，一层层套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在残阳下泛着令人窒息的寒光。
随后，他又拿起一面蒙着生牛皮的盾牌，将一把顺刀死死咬在嘴里，眼神透着骇人的杀意。
他扫视了一眼贾诩，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向队伍的最前列。
在贾诩震撼的注视下，在八百名死士狂热的注视下。
袁野咬着顺刀，亲自带队，走向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怀县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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