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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辈子

    婶婶总想来我的出租屋看看,我以太过脏乱这个理由勉强婉拒了。

    其实前两天刚收拾过还好,我也不是反感婶婶,或许只是不想我的水泥笼子被人打破。回到家以后,两只猫猫又开始一前一后地前来迎接本大王,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回到浴室里洗澡,把音乐放得很大声。

    我忽然想到,姜念倾是以为她对我说了什么,才让我搬了出去?

    可当我竭力想要回忆的时候,却发觉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似乎人总是这样的,会下意识地回避那些痛苦的记忆,尤其是这种分明没发生任何事,但却无端痛苦的时间段,也许遗忘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我一直没能想起来,洗完澡以后拿出手机,才看到姜念倾给我发了消息。

    “哥,你到家了吗?”

    “到家啦,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哈哈,哥,你真的是个大混蛋呢。”

    “哈?”

    “你是十点睡觉的人吗?”她朝向我发了一个猫猫拳。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我只是想……你该早点睡了。”

    “哼……你就是不想和我闲聊……”

    隔着屏幕我好像都能看到她委屈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迟疑片刻过后,我把我心底的困惑问了出来,我很想知道她以为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可她却说,“哼……你忘记了,是好事,当然不要告诉你。”

    我只能放弃追问,看见她说,“今晚可以早点睡吗?明天还要陪我去医院呢,就当做是为了你最最最可爱的妹妹,早点睡觉吧?”

    “好,你也好好睡,晚安。”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世界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爸妈都不在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吗?”

    “当然会的。”

    “可你总是说谎骗我……”

    “这一次是真的。”

    “好哦,我相信你。”

    她伸出手搭在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好像涌起漂亮的光辉,我听见她说,“说好的一辈子,那就是一辈子哦,少一天,少一分,少一秒,都不可以。要永远,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

    或许那时候我脑袋里还想着,以后你总要结婚的,总要有自己的家庭的,总要分开的……但话到嘴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又好像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感到好像被温暖的藤蔓缠绕,似乎有些喘不过气,醒来时是凌晨三点。

    梦境里的声音依稀还在我耳边回响,我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这是我的某段回忆吗?还是我的幻觉?

    ……………………………………

    早上八点,我来到了叔叔家门口,打开门。

    “等等,等等……我还在挑衣服。”

    房间里传来她略见急促的呼声,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等待。当姜念倾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我小小地愣神了一下。

    她穿了白色的翻领衬衫,扎进下身黑色的百褶裙里,漆黑的发丝扎成了高马尾,雪白纤细的小腿上穿了白色的透肉小腿袜,穿着黑色的松糕鞋,露着白白嫩嫩的大腿。

    “裙子会不会太短了?”

    “好看吗?”她满怀期待地问我。

    “太短了吧……”我保持观点。

    “这是有安全裤的裙子啦,又不会走光……”她微微撅起嘴唇,似乎对我的品味表达深刻怀疑,纤细指尖轻轻捏住裙边,朝上拽了拽,裙下的安全裤包裹着她的大腿,我挠了挠脖子,“我知道,我意思是……会不会着凉?”

    “外面三十三度啊笨蛋!”她双手叉腰,看上去元气满满,那看来是病好得差不多了。

    从走到她身前来,伸出手背感知着自己额头的温度,再用手背贴着她的额头,似乎没有了太多分别。我刚想说些什么,她却已经拽住我的手腕,“走啦走啦,打完点滴我们去吃冰淇淋!”

    出租车上,她习惯性地把身子枕在了我的腿上,她一直都有点晕车,我伸出手轻轻遮盖住她眼前的光线。

    分明上车前还元气满满,一来到医院准备打点滴的时候,她的指尖就攥住了我的手臂,当护士姐姐过来取出针头的时候,她慌乱地闭上眼睛,这回都不用我伸过去了,她拽住我的手臂就是轻轻一口。

    姜念倾是属小狗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哪个时间段开始,她就变得很喜欢咬我,不过一般都是很轻很轻的那种,我觉得每个稍微反常的举动一般都有微妙的心理动机,但如果探寻太多好像又像是在凝视深渊,所以我向来不想太多。

    她喜欢倒是无所谓。

    她的身子又朝着我凑了凑,靠在我的肩膀,我把耳机分给她一只。

    “诶……这些歌的歌词含糊不清,而且它的词是不是都很奇怪,什么插到底啊……诶……哥……你天天都在听些什么呢?”

    我小脸一红,默默切掉了我最爱的小众宝藏歌手sasioverload。

    哦不对,sasi不小众了,我不听了。

    “是冰冷热带鱼里的圆珠笔插到底……”我试图再辩解一下。

    “喔……”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显然表情是完全不信,脑袋靠在我的肩膀,轻轻哼唧着,接过我的手机,开始播放她喜欢的歌。

    “诶,这还有些歌不像是你会听的诶。”

    我和姜念倾认识那么多年,对各自的歌品自然都很有了解。

    “啊,这歌单是和苏尧尧一起用的,她喜欢的有些会加进来。”

    “诶?!还能这样!”她瞪大眼睛,“我也要我也要!”

    “那我们再共建一个就是了。”

    “嘻嘻。”姜念倾这才心满意足笑起来,好一会儿以后,我忽然想到昨天婶婶的叮嘱,“说起来,婶婶劝你趁着暑假去考个驾照。”

    “我才不去呢……这么晒……再说我又用不着开车啦。”她小声嘟囔着,随后抬头看我,“你肯定也不想考吧?她肯定是想让你和我一起考吧?”

    “啊,是的。”

    “你不想的话那就算啦,你想的话,那我们就一起报名。”她看着我的眼睛,我挠了挠头,“要不你考吧?考完我给你买辆二十万左右的车,油费保养都算我的。”

    “我才不呢……”她幽幽看着我,“不如你考吧,考完以后你就可以开车带我出去玩了呀……”

    “好晒。”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她偷笑起来,“那就先蒙混过去啦。”

    我和她达成了一致意见,点滴在点点滴滴地落下来。输液大厅里很安静,我和她戴着口罩窃窃私语,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

    待到点滴打完了,我和她去往早就挑选好的冰淇淋店。

    这家冰淇淋店开了好些年了,我以前经常和姜念倾一起放学来吃,我还请陆凝依吃过。姜念倾又要了一份最经典的情侣款超大号草莓拼蓝莓刨冰,我们用勺子慢慢悠悠地挖着,已经是中午了,我和她好像都还没吃午饭呢。

    “一会儿想吃什么?”

    “今天有疯狂星期四诶。”

    于是吃了超大份冰淇淋的我们,又杀到了kfc,要了四块吮指原味鸡,两份土豆泥,加超多冰的无糖可乐,玉米杯,还有四块金沙鸡翅。

    姜念倾是喜欢什么东西都浅尝一口,但是胃口很小的家伙,就连她啃了半块的吮指原味鸡,她都能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说吃不下了,当我接过来替她乖乖吃掉的时候,她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六月的夏天,玻璃窗外还是粘稠的热,爆裂的阳光像是要把一切都烤成焦炭。我和姜念倾被困在了kfc的空调里,直到看到太阳稍稍阴凉了,她才牵着我的手,和我一起逃到了商场里。

    商场里的香氛气味很好闻,我和她走走停停,我本来是想带她买些新衣服的,可她却只是和我一起在里面看,却一点都不想买,倒是会想试一试,让我看看有没有适合她的风格。我倒是觉得她穿什么都是可爱的小小一只,但又总得绞尽脑汁想出夸她的词句。

    她大概知道我是在睁着眼睛说胡话,却只是笑。

    “陪我去买内衣吧?”她攥住我的手腕。

    “啊,好。”

    我轻声答应下来,被蹦蹦跳跳的她抓着到了内衣店,她总是时不时看我的脸,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可大抵是我神情如常,让她的鬼点子有了一点小小的挫败。

    “你竟然一点都不羞耻?”她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我之前和陆凝依出来闲逛的时候陪她一块买过胸衣……有什么好羞耻的?”

    “诶……为什么会陪她买胸衣?!”

    “就顺路闲逛到了吧,她说她尺码又变了所以要换新的……”我随口回答,陆凝依和我都有选择困难症,但其实我们根本不在乎选择的好坏,所以有时候我们会抛出两件东西来,让对方代替自己做选择。她的胸衣还是我挑的呢,但她曾脸颊红扑扑地看着我说,她感觉这种前扣式透明肩带,蕾丝花边的胸衣好涩情。

    “她好过分。”姜念倾的声音忽然满是残念。

    “哈?”

    “人家还是穿小背心的……”

    我竭力憋笑,但被她看出来了,下一秒手臂又被她抓起来轻轻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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