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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长命百岁

    其实我真的很想给陆凝依买个金镯子,我看了下,也就大概三万块出头的样子。

    这倒并非我大言不惭,只是我的存款真的还有四五十万,这笔钱对我来说并不算多,再说了,也不是送给她,只是让她替我保管,就当做是投资了。我觉得送她也是极好的,我尤其喜欢送各种东西给陆凝依,但对陆凝依这样的人来说,这会变成一种负担。

    苏尧尧这个混蛋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最终我们还是只买了一个金戒指,陆凝依戴在了手上。

    我必须承认陆凝依的手是我见过所有女孩里最漂亮的,或许是因为她的身姿高挑的关系,手指也很纤长,她的肌肤又白净细腻,骨节分明,属于那种去当手模都绝对绰绰有余的类型。

    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晃荡着,眼眸变得晶晶亮亮的。

    还好,不是感到负担就好,我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后抓住了她的手。

    顷刻间她的眸子又变成了幽怨,近乎哭笑不得般的神情,因为她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她的指节又被我掰出了清脆的响声,掰她手指的时候她的眉梢会稍稍皱一下,会因为轻微的疼痛而肩膀微颤,就连眸子都看起来好像可怜兮兮的,但她却不会躲,哪怕是下意识地躲开了,却还是会乖乖地再把手递过来。

    我不得不承认我真是个过分的人,其实我尤其喜欢欺负陆凝依,这一点苏尧尧肯定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上一次在陆凝依面前感到慌乱,或许也只是因为她的变化太大,亦或是因为苏尧尧带给我的焦虑,让我压抑的小脑袋产生了某些微妙的幻想。现在面对正常形态的陆凝依,我感到轻松。

    我们又趴在了商城三楼的围栏,看着楼下的人群走过,想了想以后,我拽着她去点了两杯加冰的柠檬茶,都要三分糖和多冰。

    “我们去给奶奶买点东西吧?”

    “奶奶什么都不缺啦,该买的我都买好了。”陆凝依笑起来,“你会不会怕奶奶对你问东问西的?”

    “怎么会?奶奶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陆凝依的奶奶很喜欢我,哪怕我是那个人的孩子,但她知晓我只是个无辜的孩子,更何况这些年叔叔婶婶也一直都很照顾陆凝依的奶奶。我小时候就经常给陆凝依的奶奶捶背捏肩,说好听的话,小时候我就说过,以后要给奶奶养老。

    其实陆凝依奶奶那次做大手术花的钱,我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把它当成借款,是陆凝依很执着,正因为她很执着,我才没办法。

    我更希望陆凝依可以轻松的生活,但我没法强硬地要求她,就好像她也尊重我在高中后宁愿当个摆烂废物一样,陆凝依的成绩一直很好,但她从来都不会督促亦或是要求我好好学习,我们都很尊重对方的选择和想法。

    某种角度上来说,陆凝依在倔起来的时候,像头牛。

    我们在商城抱着那杯柠檬茶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我看到一家卖檀木梳的梳子店,拽着陆凝依走了进去,最后买了两把檀木做的精致木梳,陆凝依一把,她奶奶一把。

    于是我们一起打车回家。

    陆凝依的家离这里稍稍有一点远,且现在又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那估摸着就要半小时起步的路程了,我坐车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否则会头晕。

    我们都默契的坐在了后座,起初我打开窗试图吹一吹风,可路途有些堵,不仅没有风,开窗还会很热,于是我关掉了窗户。

    陆凝依挪到了车的最右侧,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

    于是我顺势地枕了下去。

    她的手覆盖在了我的脸颊,替我遮掩了眼前的光线。世界变寂静,她的手温热柔软,指尖在我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我很喜欢这痒痒的触感,还有就是,她的大腿好软。

    我又从她的手腕上嗅到了浅淡的香味,我喜欢这样的气味,清冷又仿佛有些阴沉的木头香。

    陆凝依身上总有这种让人安心的能力,每每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我的血条在蹭蹭蹭上涨。

    “今天的香水好好闻。”

    “也是苏尧尧送给我的香水小样啦。”

    我知道苏尧尧是购买香水狂魔,她家里有几十瓶各种沙龙小众香水,那些所谓的大牌街香她都不屑买的,因为购买了很多,所以她在那个叫做香水时代的app上有很多积分,可以兑换那种0.2ml的小样,于是送了不少给陆凝依。

    陆凝依自己是绝对不会买香水的,她舍不得。但我很喜欢她身上的洗衣液气味,一直都很好闻,只是要稍稍贴近一些才能闻到。

    我毫不怀疑,如果枕在她腿上的时间再久一点,我会安心的,放松的,就这么在摇摇晃晃的车里睡过去。

    半小时后,我们抵达了她家。她家在城郊边的一栋老房子里,老房子前还有个菜园子,都是她奶奶自己种的菜,之前陆凝依的奶奶还在小院子里养了两只鸡,只是有天不知道是跑走了还是被人偷走了一只,我记得她奶奶委屈的气的骂骂咧咧了好些天,后来索性把另一只鸡也杀了,喊我和陆凝依来吃。

    嗯,她奶奶虽然信佛,但这和老一辈喜欢养鸡的底层代码并不冲突。

    我和陆凝依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院子的葡萄藤架子下面,摇着蒲扇乘凉。

    看见我来,奶奶微微眯起了眼睛,坐起来几分,我乖乖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来看她,“奶奶。”

    奶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好一会儿以后,才听见她慢慢悠悠地说,“又长大了。”

    好像每回我来的时候,奶奶都这么说。

    “吃过晚饭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们煮面。”

    “吃过了吃过了,奶奶吃了吗?”

    “老早就吃了,不饿。”

    我接过奶奶的蒲扇,在一边给她轻轻扇起了风。

    和老年人聊天其实并不难,先关心关心她的身体,问问她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再聊聊天气冷暖,聊聊邻里家常,时间一晃就过去了。重要的是当话题开始以后,就要多听她说,要时不时乖乖附和,表示在听。也不用表现地多么热切刻意,太多老人活了一辈子,又有什么看不出来呢?

    我和陆凝依都坐在了小板凳上,我陪着奶奶聊着天,给奶奶扇风,捏肩膀。

    远处的晚霞很漂亮,今年的葡萄藤上只挂着几颗酸涩的葡萄了,奶奶也已经很老了,没有心力再好好折腾这葡萄架了,我记得年幼的时候,奶奶总招呼着我来她这,和陆凝依一起吃用井水泡过的西瓜,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

    我一直觉得奶奶很厉害,小时候发生了那么悲伤的事情,但她还是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照顾着陆凝依长大。那时候奶奶还时常种菜去街上卖,做着环卫工人的活,那时候我和陆凝依经常起的早早的,和奶奶一起去大街上扫地。时至今日我都记得,在清晨五点那隐隐发明的天色下,我和陆凝依并肩走着,看着落叶一片片的落下来,再被聚拢到一块,那时候的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每每捡到些塑料瓶子和纸壳子的时候,我们都会很开心,因为收集的多了可以拿去卖钱,买一瓶冰可乐轮流喝,陆凝依总是喝的很小口。

    这些年我经常给奶奶买些营养品,亦或是像按摩椅,泡脚器,冬天买些羽绒的袄子,羽绒被,夏天买好夏凉的毯子之类的送过来,奶奶也知道我这些年挣了不少钱,总是夸我很厉害,但奶奶也和陆凝依一样骄傲,每每想劝她收下这些东西,总要花好多心思。

    我喜欢和奶奶聊天,喜欢听奶奶给我讲一些有关佛教的东西,我对宗教一知半解,但我并未抱有轻蔑的态度。不管是基督还是佛祖,我觉得能够确切地相信它们存在的人,是很幸福的……只有确切地相信了,才能用一个合理的教条约束自己,才能让自己所做的一切变得有意义,才能减轻对死亡的恐惧,确信彼岸真实存在的人会获得幸福。就好像西西弗斯必须想象自己是幸福的。

    我只是遗憾于我没法相信,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信仰之跃。陆凝依也是如此。

    那个高呼上帝已死的尼采叔叔最后也变成了抱着马嗷嗷大哭的疯子,我有预感很快阅读尼采就要变得不再小众潮流,我该去找寻新的小众哲学读本来让自己走在潮流最前沿了。

    虽然那些哲学原本,我一点都看不懂,但强行阅读它们真的很催困,比数学老师上课更催困。

    我们在葡萄藤下聊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渐渐黯淡下来,陆凝依在我身边乖乖坐着,她的手舒展着,那个金色的戒指还折射着夕阳最后的一点点余晖。

    我轻轻握着奶奶的手,小声说,“奶奶,我和小凝在一块了。”

    奶奶慈祥地看着我,“小凝和我说了。”

    “奶奶怎么想?”我笑起来,轻轻问询她。

    “小凝打小就那么喜欢你……你们现在也都长大了,在一块当然是好事,我高兴的很呢。”奶奶笑起来,就仿佛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似的,那原先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都透出了欣慰的光芒。

    “我会对小凝好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奶奶不用再替她多操心了,要好好保重身体。我还指望奶奶到时候抱抱孙子呢。”

    奶奶也跟着笑起来,“那你们得赶快……奶奶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趁着奶奶现在还能动弹,还能说话……尽早呀,把孩子要了,奶奶还能帮你们带带。”

    我和陆凝依相视一眼,陆凝依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小声说,“奶奶,我都还没二十岁呢……还早呢……再过几年……奶奶肯定能抱上的。”

    “奶奶就怕活不到……”

    “不说这种话。”我赶忙握住奶奶的手,“奶奶肯定要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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