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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不如我帮你追回她?

    林舒把掉进汤里的勺子捞起来,搁在碗沿上,拿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油点。

    她这边还没缓过劲,对面的陈振羽已经把话说到了家里的鸡腿上。

    “往年炖鸡,我妈都先问我吃什么,如今倒好,我坐在桌边,她连我碗里有没有菜都顾不上!”

    “还有我爸,张嘴就是让我懂事,我还不够懂事?让我去门口接人,我不是去了?”

    陈振羽拿筷子戳开碟里的锅贴,馅料散出来,他嫌油溅到了袖口,又赶忙扯过手帕去擦。

    林舒盯着那些掉在桌上的馅儿,心在滴血。

    这粮票是她省吃俭用换来的,这陈少爷戳碎的哪是锅贴,那是她的血汗钱!

    她咬牙忍了忍,把碟子往桌子中间挪。

    “您要是不爱吃,就先别戳了,这锅贴凉了确实硬,容易卡嗓子。”

    “谁说我不吃?这皮都凉硬了,你刚才就该少买点,吃完再买,白白搁在这儿。”

    陈振羽把碟子拉回去,挑了块完整的塞进嘴里,嚼着还没忘记埋怨她不会安排。

    林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把那一碟子锅贴扣他脑门上的冲动。

    方才得知他家底时生出的那点拘谨,被他这几句话磨掉不少。

    饭是她请的,汤是她端的,从坐下起他就只顾着说话,怎么锅贴凉了还得算她头上?

    她把自己的汤往跟前端了端,决定少搭腔,省得待会儿连汤不够热,也得由她赔不是。

    陈振羽没等到附和,拿筷子敲了下碗边,伸着脖子问她:“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舒放下筷子,脸上挂着一副恳切的表情,跟食堂里检讨浪费粮食似的。“贺同志在外头吃了那么些年的苦,好容易回了家,当爹妈的多心疼几分,搁谁家不是这样?您打小在家里长大,又不缺人疼,犯不着跟他争这一口。”

    林舒刚才夹起一个锅贴,原本已经送到唇边,想起他刚才骂拍照记者的那些话,又放回碟里。

    这饭钱花得可真冤,她救命恩人的不是听了一肚子,还得坐这儿挨他的埋怨。

    陈振羽却觉得终于遇见个明白人,把茶缸往旁边一推,腾出地方搁胳膊。

    “你说他回来就回来,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非得弄得全家都围着他转,我待着能舒服?”

    林舒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五官深邃俊美,眉眼确实跟贺铮像极了,除了瘦点儿,白点儿。

    可她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人,跟那晚在路边停下货车的男人放到一块儿去想。

    当时贺铮一人打跑两个持刀的歹徒,像个天神一样救了她的小命,还把她送到了派出所,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眼前这位倒好,衣裳没脏着,饭也有人请,就因为父母没先给他夹菜,便有这么多委屈要说。

    林舒把汤勺摆正,像是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那贺铮现在认回去了吗?”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我是说,搬回你们家住了?”

    “没有,他自己在外面住。”

    陈振羽摇着头,把手帕叠起来,压在茶缸底下,免得桌上的水沾到自己袖子。

    林舒看着他这一番忙活,耐着性子又问:“那他跟你父母要钱了?还是让家里替他办什么事了?”

    “那倒没要。”陈振羽撇撇嘴,“他还是自己跑车挣那几个辛苦钱,也就够他自己折腾。”

    不搬回去,不伸手要钱,自己找活挣钱,这也能惹着他,贺铮这哥哥当得未免太不容易。

    她本想问一句,人家究竟占了你什么便宜,话到唇边,又给咽了回去。

    真问出来,这位少爷准能从头讲到尾,把那只没夹到他碗里的鸡腿,再细细说上几遍。

    “既然各过各的,您平时也碰不上他,怎么还生这么大的气?”

    陈振羽刚润了嗓子,立刻坐直:“碰不上才烦,我爸老说他跑车辛苦,让我有空多关心他。”

    “他那么大个人了,出门还能走丢?再说他有对象,轮得到我去操心?”

    林舒舀汤的勺子在碗里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已经不怎么热了,什么味儿也没尝出来。

    旁边那桌划拳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有人拍着桌子喊“六六六”,震得她这边的碟子都跟着晃了晃。

    她记得贺铮那件军大衣,袖口磨旧了,扣子也补过。

    那人出门跑车,挣的都是辛苦钱,摊上这么个弟弟,回家吃顿饭还得招人记恨。

    陈振羽见她不吭声,以为她也认同,越发说得起劲:“我妈还让我别总挑他的毛病,我挑什么了?”

    林舒忽然不想再跟他掰扯贺铮的事。

    这人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家里人的照顾,偏偏只记得别人少给他的那一点。

    真要劝他体谅哥哥,怕是饭还没吃完,他就得连她一块儿埋怨上。

    陈振羽突然惦记起周红缨,把兜里的栗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搁。

    油纸被压得起了褶,他拆开看了一眼,挑出一颗捏了捏,没捏开,又丢回纸包。

    “还有红缨,我在外头等她这么久,她出差也不告诉我,这不是存心让我白跑?”

    林舒看着那包栗子,忍不住问:“您来之前,跟周记者约好了?还是托谁给她捎过话?”

    陈振羽顿了顿,随即把油纸拢起来:“这还用约?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去看她还得先打招呼?”

    林舒低头拨弄碗里的葱花,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这一路的冷风,也要记在周红缨账上。

    不过周红缨平常在报社,说话也从不肯让着她,稿子哪里不妥,当着大伙儿就能指出来。

    她每回准备了一肚子话去争,最后都得抱着稿纸回来改,光想起来就觉得烦。

    一个认定别人都该顺着自己,一个做什么都要讲规矩,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倒是够他们忙的。

    林舒咬着筷子头琢磨了一会儿,又把筷子拿下来,往贺铮身上转了转念头。

    恩人救过她的命,她还没找到机会道谢,眼下倒有件不花钱就能替他做的事。

    陈振羽这么闲,天天盯着家里谁给谁夹了菜,难保哪天不跑去给贺铮添堵。

    若能让他把工夫都用到周红缨身上,少去找哥哥的麻烦,也算她出了点力。

    至于他能不能追回来,那得看他自己的本事,她可没说周红缨一定会点头。

    管她什么大院不大院的,周红缨在选题会上该怼她照样怼,她该争的也一个字不会少。

    眼下不过是就事论事,反正这俩人,一个是外头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连八岁孩子都不如的二愣子,一个是自恃规矩多、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大小姐,把他们凑成一对儿,那才是积德行善,替旁人消了灾。

    林舒把这笔账想明白,重新端起汤碗,剩下的汤已经不热了,她还是喝了两口。

    先前的拘谨散去不少,眼前这位家底再厚,心思却不难摸,无非爱听顺耳的话。

    她以前跟街坊婶子打听消息,碰见不肯开门的,还得隔着门陪人唠上半天,才有机会问到正事。

    陈振羽这儿倒省事,只消顺着他说几句,他自己就能把想法交代干净。

    “你怎么光吃,不说话?我可先告诉你,答应我的那些事,你得说明白,别拿两句闲话敷衍我。”

    他把栗子纸包往怀里拢了拢,生怕林舒吃了他的东西。

    林舒瞧见这个动作,险些没忍住,赶忙放下汤碗,把桌上散开的筷子并齐。

    她还真不稀罕那几颗凉栗子,这位少爷护得这么仔细,倒让她更有把握把人劝住了。

    林舒搁下筷子,眉梢一挑,冲他一笑:“就冲你大冷天揣着栗子跑来,这份心意搁谁身上都得说一句实在。”

    她把装锅贴的碟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隔开那包栗子,这才接着开口。

    “不如这样,我帮你追回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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