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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周秉昆149

    2月3日,正月初一。

    洛杉矶不过春节。

    早上7点,周秉昆照常到了片场。

    昨天年夜饭吃到10点多,今天开工,谁也没迟到。

    老美不过年,但拿钱办事,这一点不含糊。

    经过一周的磨合,剧组已经顺了。

    顺到什么程度?

    顺到整个剧组,都成了周秉昆的工具人。

    灯光师不用自己一趟一趟地试。

    哪个角度、多大强度、什么色温,周秉昆直接报参数。

    “主光降半档,侧逆,灯位往左移30公分。”

    “辅光加一层柔光纸,别打满。”

    “背景压两档,别抢脸。”

    灯光师照着做,做完,看监视器,是对的。

    一次就对。

    以前他要试五六次,现在一次。

    摄影师也一样。

    轨道从哪儿起,推到哪儿停,几秒推完,焦点落在谁的脸上,周秉昆说得清清楚楚。

    “从中景推到近景,8秒,最后停在她眼睛上。”

    “摇的时候慢半拍,别抢演员的呼吸。”

    摄影师干这行20年,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导演。

    不用商量,不用试,照着执行就行。

    道具更清楚。

    “烟灰缸放在桌角,离边3公分。”

    “杯子往左挪,别挡她的手。”

    “那把椅子摆斜一点,45度。”

    摆完,周秉昆看一眼,点头,或者摇头。

    摇头的时候,只说一个字:“左。”

    道具师就懂了。

    两个主演,他也说得清楚。

    史泰龙的演技,还嫩。

    梅丽尔的演技,已经熟了。

    可在周秉昆这里,都是一样的。

    一个镜头,总共多少秒。

    第几秒,人走到哪儿。

    第几秒,说什么台词。

    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是什么情绪。

    全有交代。

    “这个镜头12秒。”

    “前4秒,你站在门口,不动,眼睛看着地面。”

    “第5秒,抬头。”

    “第7秒,说第一句台词,声音要低,别用力。”

    “第11秒,转身,走。”

    史泰龙听完,点点头,照着做。

    做完,周秉昆说:“过了。”

    史泰龙愣一下:“不再来一条?”

    “不用。”

    全组人,按照他的交代,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拍摄时间,没有人问为什么。

    休息时间偶尔有人问,周秉昆不忙的时候,都会回答。

    ——

    休息的时候,史泰龙和梅丽尔常来找他。

    史泰龙问:“萧先生,我怎么才能不‘演’?”

    “你越想不演,就越在演。”

    “那怎么办?”

    “别想镜头。想你现在要什么。”

    “要什么?”

    “要她。要那笔钱。要一口气。要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要‘演好’。”

    史泰龙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梅丽尔问的是另一类。

    “萧先生,您为什么从来不让我把情绪做满?”

    “做满了,观众就没地方放了。”

    “可有的导演,会要求给足。”

    “给足了,导演省事。但是,观众走出电影院,却什么都记不住。”

    “那要留多少?”

    “留三成。观众自己会脑补上。”

    梅丽尔点头,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周秉昆也告诫过他们:

    “每个导演的风格都不一样。”

    “我是写小说出身的,这个剧本也是我写的。”

    “所以开机之前,我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成片。”

    “我要的,是把脑子里的内容,一寸一寸搬出来。”

    “更多的导演不是这样。”

    “他们需要演员在现场反复地表演,一遍一遍地试,然后从里面挑最好的。”

    “所以,别拿我这套去套别的导演。”

    “在我这儿,听我的指令,就好了。”

    “到别人那儿,你们就得多准备几套表演方案,让导演挑选。”

    史泰龙和梅丽尔都听进去了。

    这两个人,未来的成就都高。

    现在多说两句,不费什么力气。

    老美也是讲人情世故的。

    不过,交好归交好。

    周秉昆心里有数。

    这只是顺手而为。

    花多少精力,或者交心,那是不存在的。

    民族不同,生长环境不同,价值观完全不一样。

    有一点烟火情,就够了。

    再多,就是自找麻烦。

    所以有时候下班,史泰龙和梅丽尔约他去喝两杯。

    周秉昆都拒绝了。

    理由永远一样:“大脑高负荷运作了12小时,得回家好好安静、放松。”

    史泰龙第一次听,还劝。 “喝一杯,放松一下。”

    “我放松的方式,是安静。”

    梅丽尔聪明,一次就懂。

    后来他们再约,就只约彼此。

    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2月20日,剧组杀青。

    从1月25日开机,到2月20日,一共25天。

    比原计划提前了10天。

    最后一场戏,是洛奇跑上费城博物馆的台阶。

    拍完,周秉昆喊了一声“杀青”。

    全组人欢呼。

    有人把剧本抛到天上。

    史泰龙站在台阶上,喘着气。

    之后,他跟周秉昆说,那一刻,他腿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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