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城破

    李信目光落向连绵不绝轮番冲锋的赵军,神色平静,扬声喝道:

    “火油!”

    士卒立刻搬来陶瓮,将滚烫的火油自城头倾泼而下,紧跟着火把抛下。

    烈焰瞬间席卷墙根,大火吞噬着赵卒。

    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被烈火裹住的赵军疯狂嘶吼、翻滚哀嚎,墙下转瞬化作一片火海,景象惨不忍睹。

    纵然城头秦军,望见此景,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战争本就是这般残酷。

    世间征伐,从没有温情,一旦踏上沙场,便只剩生死二字,一念之差,便是身陨。

    望楼之上,

    司马尚皱起眉头,注视着城下惨烈的攻城场面。

    身侧副将上前劝道:

    “上将军,不如暂且令大军后撤休整,再寻机攻城。这般持续强攻,我军将士已疲惫不堪。”

    司马尚有些迟疑,沉声道:

    “《孙子》有言: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慈不掌兵,我身为十万大军统帅,不可凭私情决断,必须冷静研判战局。”

    “眼下刑徒军应当正处在起事的紧要关头,倘若我们就此撤军,秦军缓过神来,察觉刑徒军的谋划,那今日所有死伤,便全部白费。”

    副将继续劝道:

    “可若继续强攻,非但破不了城池,我军还会折损更多将士!”

    司马尚正踌躇不定,榆邑城头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城门方向同样嘈杂纷乱。

    城头秦军的防御动作明显迟滞,看上去像是守军内部爆发了争斗。

    司马尚一眼望见,神色大喜,脸颊涨红,高声传令:

    “刑徒军动手了!计划成了!传我军令,不惜一切代价猛攻,配合刑徒军里应外合,诛灭暴秦!”

    “城门一旦攻破,秦军便是瓮中之鳖!”

    司马尚目光灼灼,心中认定,破城在即,胜利就在眼前。

    城门之下,一名刑徒军将领低声开口:

    “赵军的损耗差不多了。经历这般惨重伤亡,他们心中积满怨愤,一旦城门洞开,必然冲进来寻秦复仇。是时候收网了。”

    不错,此人正是赵知安。

    他并未现身城楼,一身刑徒军装束,隐匿在城门甬道旁,转头看向蒙犽:

    “一切都准备好了?”

    蒙犽颔首:

    “万事俱备。城头那边已经演起来,我们这边也按计划行事。假意由刑徒军夺下城门,开门放赵军入城。只要他们踏入城内,便如同羔羊入笼。”

    赵知安微微点头,沉声吩咐:

    “好,启动下一步。记住,戏要演得毫无破绽,才能引诱赵军入城,而后合围绞杀。”

    “诺!”

    蒙犽领命。

    七万刑徒军中,确有怀念故国、一心复韩之人。

    不过这些人,已在上一轮盖聂试探的排查清洗中,被全数清除。

    如今这支刑徒军上下一心,已然拧成一股绳。

    号令落下,

    伪装内讧的刑徒军与秦军立刻在城头、城门处厮杀起来。

    秦军佯装不敌,节节败退,刑徒军顺势推开沉重的城门。

    城外的赵军,望见城门缓缓开启,群情振奋,高声呼喊:

    “将军的计策奏效了!城门开了!诸位将士,冲杀入城!”

    攻城赵军伤亡惨重,所有人胸中积压着怒火与仇怨,一心杀入城中与秦人决战,报仇雪恨。

    这本就是赵知安的谋划,放长线钓大鱼。

    抬高赵军的沉没成本,再用伤亡激怒他们,让他们丧失冷静判断。

    刑徒军高声呼喊:

    “自己人!我们是韩人,如约与诸位里应外合,共诛暴秦!”

    司马尚先前叮嘱过麾下将士,赵军见状并未对刑徒军动手,顺着对方指引,争先恐后向着城内涌入。

    望台上的司马尚看着这一幕,难掩兴奋。

    不多时,前军主将快步来到他身侧禀报道:

    “将军,城门已破!秦军开始溃退!只是我前军攻城折损甚多,请将军调拨兵马,令我率军入城追击,剿灭秦军!”

    前军有五万,可攻城一战,直接损伤两万多人,近乎一半!

    哪怕城内有七万邢徒军接应,可加起来也才九万,比秦军的八万兵马多不了多少。

    眼见城门洞开,攻守之势逆转,司马尚意气风发,当即大喝:

    “传我军令!中军与左右两翼压入城中,诛杀暴秦!”

    一旁副将连忙劝阻:

    “将军,此举太过凶险。不如留下三万中军驻守城外作为接应,以防不测!”

    司马尚略一思索,觉得此言有理。

    他常年追随李牧征战,多多少少也学到了李牧的稳重,并未被眼前的大胜冲昏头脑,稍作斟酌开口:

    “也好,拨一万兵马留守城外大营。”

    此番出兵,赵军只有十万,先前攻城损耗巨大,兵力有些捉襟见肘。

    只给一万驻守?

    副将见司马尚已经准备动身,不便再劝,只能拱手领命。

    ……

    不多时,

    赵军先锋将登上榆邑城头,向司马尚禀报战况:

    “启禀上将军!我军已会同刑徒军完全掌控城头,秦军节节后撤。是否继续深入,展开巷战?”

    此时入城的赵军大约七万,加上七万刑徒军,合计十四万,城内秦军仅有八万。

    兵力占优,又有秦军背刺内乱,优势在我!

    司马尚当即下令:

    “传我军令,全军突进!”

    “诺!”

    望着源源不断涌入街巷的赵军与刑徒军,司马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世人皆传秦军乃是虎狼之师,不可战胜,可在他司马尚与赵国儿郎面前,不堪一击!”

    ……

    片刻后,

    城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断顺着风传到城头。

    司马尚侧耳听着,嘴角扬起笑意:

    “看来我赵军与韩人的刑徒军已联手,开始绞杀秦军了。听听这声音,便是暴秦士卒的哀嚎。世人都说秦军乃是虎狼,真到身陷绝境之时,和寻常人也并无两样。”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浴血的赵国将领踉跄奔上城头,跌跌撞撞冲到司马尚面前,气息微弱,声音颤抖:

    “上将军!大事不好!城门本由我军和刑徒军一同驻守,可方才刑徒军毫无征兆,突然调转刀锋猛攻我军!我部猝不及防,几乎全军覆没,末将拼死杀出,前来报信!”

    话音刚落,这名将领力竭倒地,当场昏死过去。

    司马尚望着眼前一幕,脑海轰然一响,整个人短暂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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