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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夏无且的忧虑

    郭开瞧着将闾性子急躁,一点就燃,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这般脾性之人,反倒容易拿捏。

    他徐徐开口:

    “公子,如今邯郸、赵地虽尽数归秦,可仍有不少遗民心怀异志,暗中伺机生事。赵知安此番推辞,想来未必是有意拂逆公子,许是军中尚有要务要处置,需帮着安定城中局势。”

    “大王如今也身在邯郸,他不敢松懈。”

    将闾听见郭开替赵知安辩解,冷笑两声:

    “赵知安麾下不过是刑徒之军。父王安危自有黑冰台掌持,再者说,邯郸防务……城中大秦锐士难道是摆设?何时轮得到他来操心?”

    “郭开,你就是把人心想得太过宽厚。那赵知安,分明就是存心轻慢于我!”

    郭开稍作迟疑,进言道:

    “倒也未必。您箭术冠绝诸公子,威名远播咸阳,远在千里之外的邯郸,在下也久有耳闻。”

    “公子不单武艺卓绝,兵法谋略、治国见识,样样出众,在咸阳之中声望极高,声势甚至压过扶苏公子。”

    “若公子是长子,储君之位,早就是您的了。如今您初至邯郸,屈尊主动相邀,赵知安若无要紧的事,怎敢推辞不来?”

    将闾勇武过人,政治上却稚嫩。

    这番话入耳,心中对郭开的好感陡增。

    怒火虽未全然消散,却也顺着台阶消去大半。

    将闾上前一步,拍了拍郭开的肩头:

    “你懂我!”

    郭开脸上笑意愈浓,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

    “长夜漫漫,公子初到邯郸,独自枯坐难免寂寥。赵知安既然不来,在下倒备下一点薄礼,也好替公子解闷,博公子一乐。”

    “哦?”将闾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古人早熟,他这个年龄,已有侍妾。

    可自幼被大秦宗室与冯氏寄予厚望,大半时光都用来苦读学习,管束极严。

    因此,对郭开口中神秘的安排,心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郭开抬手轻轻击掌:

    “都进来吧。”

    房门应声而开,十余名华服女子鱼贯而入,皆是二十上下的年纪。

    为首的怜衣最为出挑,眉目柔婉艳丽,肌肤莹润,腰肢纤柔曼妙,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人的风情。

    她款步上前,来到将闾身侧,屈膝一礼,声线柔婉:

    “怜衣久闻公子大名,素来倾慕公子箭术韬略,敬仰已久。今日有幸得见,便带着姐妹们,为公子献上一曲邯郸舞布。”

    馥郁香风扑面而来,将闾只觉心神一荡。

    怜衣与郭开飞快对视一眼,随后伸手轻扶将闾落座。

    侍女们上前扶起翻倒的案几,环侍在将闾身侧。

    乐声缓缓响起,是邯郸本地柔靡的曲调。

    怜衣广袖轻扬,率先踏起舞步。

    邯郸舞步柔婉回转,步履细碎轻盈,腰肢随乐声俯仰婉转,广袖翻飞如云霞舒卷。

    一众美人相随进退,时而聚成一圈,时而两两相错,裙摆旋开如盛放繁花,眼波顾盼,一颦一动皆含风情。

    舞步不似战舞刚猛,尽是婉转缠绵,柔媚入骨。

    将闾看得失神。

    先前饮过薄酒,此刻耳侧乐声婉转,眼前佳人翩跹,整个人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恍惚沉醉之中。

    郭开看在眼里,心中甚是满意。

    他上前,自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这是在下一点心意,上面记着不少房中趣法,公子闲暇时不妨一看。”

    将闾一怔,伸手接过。

    烛火摇曳,照亮简上图画。

    只一眼,如推开一扇陌生的门。

    将闾心中大感惊异。

    “公子且安心消遣,若有差遣,唤在下一声便是。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郭开笑吟吟躬身告退。

    将闾点了点头,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满意:

    “此事办得甚好。从今往后,我必重用你。”

    “多谢公子!”郭开心中大喜。

    他心里清楚,君臣羁绊,固然可以凭才干维系,可这份联结终究浅薄。

    真正能牢牢抓住人心的,是独一份的情绪价值。

    当上位者的欢喜、渴求、虚荣,都能在你这里得到满足,他便会渐渐对你放下防备、心生亲近。

    你的位置,也会在他心底一日高过一日。

    郭开躬身退了出去。

    厅内乐舞未歇,美人环伺,将闾再难按捺心底躁动。

    ……

    “公子,轻些……疼……”

    …………

    咸阳,夜深。

    夏无且独坐屋中,案上摊着一卷医简。

    上面的字句就在眼前,他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掐算时间,

    此刻嬴政应当已与赵知安相见了。

    初闻赵知安破赵之时,夏无且满心欢喜。

    赵知安是阿房留给他的外孙。

    覆灭赵国,何等大功,他那时只觉这孩子出息,阿房泉下有知,可安心。

    可世事陡转,紧随而来的消息,是赵知安诛杀赵民十三万。

    那可是十三万赵民!!!

    夏无且并非偏听偏信之人。

    他打听前因后果,明白赵知安此举自有被逼之处,祸根多在背后出谋划策之人。

    但血债落下,是洗不掉的事实。

    夏无且是赵人,是医师,念及此节,不愿前去邯郸。

    所以没有随驾同行。

    “政儿见过知安,心中多半要生疑。以黑冰台的雷霆之势,若追查真相,内情迟早会水落石出。”

    “只是……不知政儿能不能承受得住。”

    阿房已逝。

    夏无且用了数月,稍稍抚平刻骨哀恸,伤痛并未消散,却叫他愈发珍惜眼前仅剩的亲人。

    嬴政与赵知安,皆是他心头牵挂。

    可嬴政的身份太特殊了。

    如今六国未平,朝堂各方势力慑于秦王威势同心。

    嬴政当年对阿房情意深重,夏无且不敢设想,一旦得知阿房死讯,秦王会是何等模样。

    他怕君王心神大乱,更怕牵动国本。

    万般顾虑之下,他选择将这件事捂住。

    只是他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

    心绪纷乱如麻,烦忧压得夏无且喘不过气。

    夏无且放下竹简,搁好毛笔,起身走到窗前,抬眼望向东方。

    那是邯郸的方向。

    “政儿,若能如愿,我真盼你迟些,甚至永远不要知晓阿房已不在人世。这份痛,由我一人担下就好。”

    夏无且是正统医者,素来轻视上古流传的巫医之术,只当那不过是世人虚妄的寄托,于治病救人毫无益处。

    可在此刻,他忽然懂了巫医存在的意义。

    它未必能疗愈肉身的病痛,却能给绝境之人一丝念想。

    ………………

    《史记》写赵女:“鼓鸣瑟,跕屣,游媚贵富,入后宫,遍诸侯。”

    秦女刚烈,风骨棱棱;赵女多姿,舞步盈盈;楚女细腰,柳态婷婷;齐女多智,言辞铮铮;燕女雍容,仪态矜矜;韩女歌甜,余韵声声;魏女曼妙,身姿轻轻;

    九州灵秀,各蕴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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