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她若敢闹,就去给皇祖母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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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了很久。
铜壶滴漏又落了几十滴,御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些,有小太监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烛台。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高文渊,很有才华?”
瑞国公适时地开了口,语气很中立,不带任何倾向:
“陛下,臣也让人暗中调查了一下。臣派去的人看了他前些年写的文章,也访了教他读书的先生。”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
“这高文渊谈不上旷世奇才,但也绝不是那等庸庸碌碌之辈。
臣那有两篇他十三四岁时所作的文章,虽不敢说能名列三甲,但假以时日,榜上有名应该总是有的。”
“只可惜,”瑞国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
“他后来没有再读下去。不知是家世所累,还是志不在此。
但据臣了解到的情况,自打进入京城后,他与人和善,经商不奸,从无恶习,绝不是那等驾鹰遛犬、吃喝嫖赌之辈所能比的。”
他说完这句,便住了口。
皇帝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扶手,停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瑞国公垂手站在下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驾鹰遛犬、吃喝嫖赌之辈”!瑞国公嘴里这几个字指的是谁,皇帝心里自然清楚。
京城里驾鹰遛犬、吃喝嫖赌的,排第一号的,可不就是郑郡王府那个宝贝孙子萧景泗吗?
他想起了萧泗那个人,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把个郑郡王府闹得乌烟瘴气。
大理寺昨日就把他的案卷呈到自己跟前儿了,他看了半个时辰,气的半宿没睡。
他的种种罪行,用罄竹难书都不足以形容。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欺男霸女更是家常便饭!
可再不堪,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曾在宫里住过,跟着皇子读书,那时候还算乖巧。
不知何时就长成了这副德行。
就这么舍了?皇帝的心犹豫了一下,然后归正:其实也没啥舍不得的。
他的眸光冷了冷。
皇叔不过就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孙子,萧景泗若是没了,爵位就得旁落,他这一支就算是断了香火。
可有萧景泗那样的孙子继承爵位,还不如断了来的干净。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一点,主意定了。
高文渊是萧宏的种,这事是臧九亲自查的,那就错不了。
同样是孙子,一边是知书达理的高文渊,另一边是吃喝嫖赌、作恶多端的萧景泗,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至于皇叔会不会闹?他闹什么?他想要孙子,朕送他个更好的,也还是他儿子的血脉,他还有什么可闹的?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带着一丝冷漠。
郑郡王妃那里,就更好办了,若是闹得凶,就让她去给皇祖母守灵。
皇祖母的陵寝在孝陵,那里一年到头冷清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让她去那儿住上几年,天天烧香磕头,既能磨磨她的性子,也算是替皇祖母尽孝。
毕竟儿媳伺候婆婆,自古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理来。
至于小陶氏,那就更不用理会了。
不听话,就跟她婆婆一道去给太婆婆守灵。婆媳两个在孝陵做个伴,也算是成全了她们姑侄情深。
皇帝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抬起头,看了瑞国公一眼。
瑞国公还站在那里,垂着眼皮,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皇帝知道这个老头子精得很,自己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瑞国公未必不知道。
可他就是不问、不猜、不打听。
“你退下吧。”皇帝说。
瑞国公躬身行礼,脚步无声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高权。”
“奴婢在。”高权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躬身候命。
“去传郑郡王和郑郡王世子萧宏进宫。”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高权领了旨,转身快步出去了。
圣旨传到郑郡王府的时候,整座府邸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郑郡王妃听完小太监传达的 口谕,脸色就变了。
直到郑郡王转身去里屋换衣裳,她才猛地站起来,可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了地上。
“难不成是泗儿的判决下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冬天里被风吹落的最后一片叶子,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小陶氏站在她身后,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比郡王妃更难堪——她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随时都会倒下去。
郑郡王妃没有看她,而是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噗通”一下子扑倒在郑郡王的脚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整个正厅的安静,
“王爷,咱们可就泗儿一个孙子啊!您可一定要保住他啊!”
“否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爵位旁落不说,咱们将来可连个送终的都没了呀——”
最后几个字她是喊出来的,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撕裂般的痛。
她不是怕萧泗死了,她是怕萧泗死了之后,自己掌握了两代的爵位落到别人手里,不但这一房就断了根,就是娘家也失去了靠山。
到时候她死了,连个捧灵牌的人都没有。这才是她真正怕的东西。
郑郡王低头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糊涂了一生的老妻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小陶氏也扑了过来,抓着萧宏的衣袖呜呜地哭:“世子,我知道您不喜泗儿顽劣,可说到底他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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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壶滴漏又落了几十滴,御书房里的光线暗了些,有小太监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烛台。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高文渊,很有才华?”
瑞国公适时地开了口,语气很中立,不带任何倾向:
“陛下,臣也让人暗中调查了一下。臣派去的人看了他前些年写的文章,也访了教他读书的先生。”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
“这高文渊谈不上旷世奇才,但也绝不是那等庸庸碌碌之辈。
臣那有两篇他十三四岁时所作的文章,虽不敢说能名列三甲,但假以时日,榜上有名应该总是有的。”
“只可惜,”瑞国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
“他后来没有再读下去。不知是家世所累,还是志不在此。
但据臣了解到的情况,自打进入京城后,他与人和善,经商不奸,从无恶习,绝不是那等驾鹰遛犬、吃喝嫖赌之辈所能比的。”
他说完这句,便住了口。
皇帝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扶手,停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瑞国公垂手站在下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驾鹰遛犬、吃喝嫖赌之辈”!瑞国公嘴里这几个字指的是谁,皇帝心里自然清楚。
京城里驾鹰遛犬、吃喝嫖赌的,排第一号的,可不就是郑郡王府那个宝贝孙子萧景泗吗?
他想起了萧泗那个人,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可整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把个郑郡王府闹得乌烟瘴气。
大理寺昨日就把他的案卷呈到自己跟前儿了,他看了半个时辰,气的半宿没睡。
他的种种罪行,用罄竹难书都不足以形容。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欺男霸女更是家常便饭!
可再不堪,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曾在宫里住过,跟着皇子读书,那时候还算乖巧。
不知何时就长成了这副德行。
就这么舍了?皇帝的心犹豫了一下,然后归正:其实也没啥舍不得的。
他的眸光冷了冷。
皇叔不过就是想要个传宗接代的孙子,萧景泗若是没了,爵位就得旁落,他这一支就算是断了香火。
可有萧景泗那样的孙子继承爵位,还不如断了来的干净。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一点,主意定了。
高文渊是萧宏的种,这事是臧九亲自查的,那就错不了。
同样是孙子,一边是知书达理的高文渊,另一边是吃喝嫖赌、作恶多端的萧景泗,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至于皇叔会不会闹?他闹什么?他想要孙子,朕送他个更好的,也还是他儿子的血脉,他还有什么可闹的?
想到这里,皇帝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带着一丝冷漠。
郑郡王妃那里,就更好办了,若是闹得凶,就让她去给皇祖母守灵。
皇祖母的陵寝在孝陵,那里一年到头冷清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让她去那儿住上几年,天天烧香磕头,既能磨磨她的性子,也算是替皇祖母尽孝。
毕竟儿媳伺候婆婆,自古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理来。
至于小陶氏,那就更不用理会了。
不听话,就跟她婆婆一道去给太婆婆守灵。婆媳两个在孝陵做个伴,也算是成全了她们姑侄情深。
皇帝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抬起头,看了瑞国公一眼。
瑞国公还站在那里,垂着眼皮,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皇帝知道这个老头子精得很,自己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瑞国公未必不知道。
可他就是不问、不猜、不打听。
“你退下吧。”皇帝说。
瑞国公躬身行礼,脚步无声地退出了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声:“高权。”
“奴婢在。”高权从门外快步走进来,躬身候命。
“去传郑郡王和郑郡王世子萧宏进宫。”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高权领了旨,转身快步出去了。
圣旨传到郑郡王府的时候,整座府邸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郑郡王妃听完小太监传达的 口谕,脸色就变了。
直到郑郡王转身去里屋换衣裳,她才猛地站起来,可站起来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了地上。
“难不成是泗儿的判决下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冬天里被风吹落的最后一片叶子,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小陶氏站在她身后,听见这话,脸色都变了。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比郡王妃更难堪——她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随时都会倒下去。
郑郡王妃没有看她,而是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噗通”一下子扑倒在郑郡王的脚边,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大腿,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得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整个正厅的安静,
“王爷,咱们可就泗儿一个孙子啊!您可一定要保住他啊!”
“否则,”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爵位旁落不说,咱们将来可连个送终的都没了呀——”
最后几个字她是喊出来的,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撕裂般的痛。
她不是怕萧泗死了,她是怕萧泗死了之后,自己掌握了两代的爵位落到别人手里,不但这一房就断了根,就是娘家也失去了靠山。
到时候她死了,连个捧灵牌的人都没有。这才是她真正怕的东西。
郑郡王低头看着她,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糊涂了一生的老妻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小陶氏也扑了过来,抓着萧宏的衣袖呜呜地哭:“世子,我知道您不喜泗儿顽劣,可说到底他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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