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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梦(2)

    她低下头,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泪,可那泪水像是开了闸一样,怎么也擦不干。

    "暹罗最终被赶出大殷,可连年作战导致百姓民不聊生、国力凋零,我大殷如日落西山般迅速衰败。”

    “后来扶桑、高句丽等国纷纷进犯,大殷政权不稳、陷入诸侯混战,最终灭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我不但断了后,更成了亡国之臣。"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长宁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那动作很轻,可那力道里有安抚、有心疼,还有一种"你只是做了个噩梦"的笃定。

    "宁娘,"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夫人吓着,

    "梦都是反的。你梦里的事不会出现的。你看,现在湛哥儿不是好好的,出了正月就要成亲了。

    二郎也很好,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的将军了。

    突厥更是被我们灭了国,扶桑也被收拾得俯首称臣。还有最近从江南传回来的消息,柿子和二郎已经开始着手要收拾暹罗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满是宽慰,"你呀,就是瞎担心。"

    "侯爷,"长宁侯夫人忽然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让长宁侯心里一紧的光,

    "你知道吗,我也曾以为那就是个梦。后来,我突然发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我的梦里没有罗柿子。"

    长宁侯的表情僵住了。

    "侯爷,我的梦里没有罗柿子!没有罗柿子!"

    长宁侯夫人忽然抓住了丈夫的手,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攥碎,指甲掐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的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湛哥儿的命是罗柿子救的,若是没有她,那湛哥儿会不会就真的没了?

    若湛哥儿没了,以二郎的性子,人是跟他一起出去的,却出了意外,他真的会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她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急又短,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快要溜走的东西:

    "侯爷,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没有柿子那孩子,这所有的事会不会真的如我梦里所梦的一般?"

    长宁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坐在那里,看着妻子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手,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飞快地、不可遏制地往外冒。

    若没有罗柿子?湛哥儿去登州路上遇险——是罗柿子救了他。

    若她不在,湛哥儿怕是真的会死在云川县。

    二郎那个性子,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若是亲眼看着表哥死在自己面前,又是因为自己执意要去云川才出的事,那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在他自己身上。

    然后他会活在内疚里,不娶妻、不生子、把自己熬成一个空壳,把长宁侯府的未来也一并熬干了。

    长宁侯想都不敢想,梦里那个"一直不肯娶妻生子"的二郎,跟现实中那个提起罗柿子时眼里有光的二郎,若是错失了彼此,会是什么光景。

    长宁侯夫人擦了擦眼泪,声音平了一些,可那底下的东西依旧重得像铅:

    "侯爷,我那个梦里,突厥南犯的时候,没有罗柿子带兵迎敌。

    漠北戍边军被突厥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路败退,连丢了三个州府。

    大殷朝野震动,调了北境军过去才堪堪稳住局面。

    可那时候,北境空虚,扶桑人趁机在登州沿海登岸,烧了半个港口,市舶司的税银被抢掠一空。"

    她的声音颤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承受不住那画面的重量,"整个漠北,没有一个人能把局面稳下来。"

    长宁侯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收紧了。

    ‘’突厥接连侵占我们的城池,逼着我们割地停战。‘’

    "还有齐王。"长宁侯夫人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梦里,齐王举兵造反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人事先察觉。他的兵一夜之间围了京城,宫里措手不及,连禁军都没来得及调动。

    那一场内乱打了三个多月,死伤无数,国库耗空了七成,最后虽然平了叛,可元气大伤。那时候我才知道——"

    她顿了顿,"齐王那条线,在朝中藏了整整八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常。"

    长宁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可现实里呢?"长宁侯夫人的声音忽然亮了一瞬,"齐王为什么会提前暴露?是因为乔致远进京找罗柿子求助。

    是罗柿子,把齐王那条埋了多年的暗线一根一根地扒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齐王真的会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起兵。那一场内乱,我们真的会死很多人。"

    长宁侯的手 攥的紧紧的,仔细的回忆了一下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跟罗柿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登州市舶司。"长宁侯夫人继续说道,声音越说越稳,越说越笃定,

    "我梦里,登州市舶司的税银被贪墨了十之八九,国库空虚,边关将士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可现实呢?登州市舶司追缴了多少税银?

    那笔银子是谁经手的?

    是罗柿子。

    她是登州平卢节度使,她接手的时候,市舶司的账目是一笔烂账;她交出去的时候,每一笔税银都清清楚楚地入了国库的账。"

    她顿了一下,看着长宁侯的眼睛,那目光里满是急切,

    "侯爷,那些银子养了多少兵?

    赈了多少灾?

    平了多少乱?

    若是没有那笔银子,大殷拿什么去跟突厥打?

    拿什么去防扶桑人?"

    长宁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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