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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今年的礼物是什么

    直到今年。

    今年她的生日是在医院过的。

    那天,他抱着一大束向日葵去医院,被护士拦在了病房门口,说为了病人安全,不许放花。

    他只好把向日葵放在了护士站。

    他空着手走进病房的时候,苏晚渝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她瘦了好多,脸小得只剩巴掌那么大,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底下,已经没有头发了。

    看见他进来,她马上转过头,冲他笑。

    还是那么亮的眼睛:“小白,我闻到向日葵的味道了。你是不是又买了?”

    陈白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冰凉冰凉的。

    她往门口那边看了看,小声问他:“向日葵呢?”

    “护士不让拿进来,放在外面了。”

    “那你帮我拍张照片嘛,我想看看。”

    陈白拿出手机,跑出去拍了一张,又跑回来,举到她面前。

    照片上,那一大束向日葵靠在护士站的桌子边上,黄灿灿的,一朵一朵都朝着窗户那边。

    苏晚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好久,笑得眼睛都弯了:“好看。”

    “今年的也好看。”

    “小白,以后每年,你还是要给我买哦。”

    “一年都不准少。”

    陈白握着她的手,点点头。

    她反过来,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有点虚,却还是带着笑:“小白,对不起哦。”

    “今年的礼物……我还没来得及准备。”

    “等我出院了,补给你,好不好?”

    “我都想好要送你什么了,先不告诉你,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陈白低着头,看着她的手,好一会都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好。”

    “我等着。”

    苏晚渝满意地点点头,往他肩膀上一靠:“小白,你给我唱首歌嘛。”

    “小声一点,别吵到隔壁床。”

    陈白就那么坐在病床边,凑在她耳朵旁边,很小很小声地唱。

    唱到一半,她睡着了。

    嘴角还翘着。

    那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个承诺。

    她没有等到出院。

    那份礼物,到底是什么,他再也不会知道了。

    ……

    只是以后啊。

    以后啊……

    他再也不能在她生日那一天,收到她送给他的礼物了。

    再也不能了。

    那根笔直的树枝,现在还放在家里衣柜的顶上。

    从江州出发那天,他最后看了它一眼。

    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

    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一开始是一个人,接着是两个,三个,紧接着是一整个店的人,一起用力地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

    “小白!”

    “小白!”

    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陈白这才从那些回忆里,被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

    他眨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暖黄色的灯,一张张笑着哭着的脸,墙上泛黄的便利贴,怀里那把没了红绳的旧吉他。

    有一瞬间,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台下,靠窗那对老夫妻冲他竖着大拇指。

    老周他们几个站在台边,一边鼓掌一边看着他,眼眶都还是红的。

    小妹端着托盘站在吧台边上,忘了往桌上送。

    【叮!】

    【检测到大量情绪共鸣,人气值上涨】

    【当前人气值:168800】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陈白垂下眼睛,没有理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按在琴弦上,按得太用力了,指腹上压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小白……小白你怎么了?】

    【他刚刚是不是走神了?叫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你们看他的眼睛……是不是有眼泪?】

    【我也看到了……他眼眶好红……】

    【他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今天在慢半拍真的是赚麻了,又是《成都》又是《稻香》,两首新歌,首首封神……】

    【我宣布,今晚是小白直播以来最好的一晚,没有之一。】

    【可是你们说,小白刚刚发呆的那几秒,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还用想吗……肯定是小鱼儿啊。】

    【唉……要是小鱼儿还在就好了。】

    【我突然好想再看看小鱼儿……上次在小白家里那个,到底是什么特效啊?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小白一个人走了这么远,唱了这么多歌,小鱼儿一定都听到了吧……】

    【夺命女猩猩:说一句专业的。《成都》是把一座城唱成一个人,《稻香》是把一个人唱回一个家。一晚上两首,方向完全相反,却都落在了“回去”两个字上。这种写法,我入行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人这么用。】

    “弟娃!”

    陈白抬起头。

    谭慧宁站在台前,手腕上缠着那根红绳,眼睛还是红红的,脸上却在笑。

    她看着陈白的脸,看了好一会。

    她什么都没问。

    刚才那根红绳落进她手心的时候,她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可那一眨眼,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她把十八年前那几天,又一天一天地重新走了一遍。

    所以她看得懂。

    她看得懂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回忆里,刚刚回来时候的样子。

    谭慧宁吸了吸鼻子,故意把嗓门扯得大大的:“哎呀,你个小子!”

    “姐今天把你喊来,硬是赚到了!”赚惨了!”

    她一拍胸脯:“今天的驻唱费,姐一定给你翻几倍!哪个都莫跟我抢!”

    旁边几桌熟客起哄:“谭姐大气!”

    “谭姐,那今晚的酒是不是也打个折嘛?”

    “打折?”谭慧宁一叉腰:“想得美!今晚原价!一分都不少!”

    店里又是一阵哄笑。

    说着,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吧台架子上那个小相框,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立远要是在……听到这两首歌,肯定也欣慰得很。”

    陈白看着她。

    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红绳,看着她看向相框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还有泪,还有疼。

    可是没有那么重了。

    陈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谭姐她,想通了。

    至少想通了一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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